沈晏舟也是喜欢自己的吗?
之前所有的预兆在这一刻如同倾盆大雨往宋鹤眠脑袋里冲,冲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沈晏舟直接将面包袋子拆开,递过去给宋鹤眠的时候,发现他的脸庞又无缘无故红了起来。
沈晏舟眯起眼睛:?
之前宋鹤眠那次发烧给沈晏舟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左手把面包往宋鹤眠手上塞,右手自然而然伸过去探宋鹤眠的额头。
微凉的手指触及皮肤,打了宋鹤眠一个激灵。
沈晏舟:“没发烧,怎么脸红红的?”
他这话说完,宋鹤眠脸颊上染上的红意非但没有消退下去,反而颜色变得更深了,宋鹤眠甚至觉得自己的脸要冒烟了。
他接过面包埋头去吃,随便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可能是车里开了空调,有点闷……”
沈晏舟知道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但也没有细问,他急着去拿药然后带宋小眠去吃饭。
外面温度较低,而且陡然从温暖的环境中离开会觉得更冷,宋鹤眠也就没有下车,自己乖乖坐在副驾驶吃面包。
看着沈晏舟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看上去就像被吞噬了一样,宋鹤眠没来由有些紧张。
但视线一落到被好好拆开的面包袋上,他的心口又涌出一股甜意。
如果沈晏舟也是喜欢自己的……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点点细数沈晏舟对自己的好,有哪些是一起查案生出的友谊,有哪些超出了友谊之上的。
车身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带着坐在里面的宋鹤眠上身重重前倾,差点磕到盖子上。
他们的车被人撞了。
宋鹤眠第一反应是什么人这么不怕死,连警车都敢撞!
但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他们今天开的不是警车,是沈晏舟那辆最常用最不值钱的私家车。
他本能要下车跟人家理论,却透过后视镜看到人家已经下车了,并且步履匆匆地赶过来。
那张脸瞬间唤醒宋鹤眠的记忆——是城中村他们遇见的那个画家。
他对这个人的观感既好又不好,好是因为在城中村他表现很好,配合了所有能配合的,不好是因为那个巧合,那只野猫在奔逃间把花盆推落到地上,借着奇怪的回声,他们才锁定案发现场真实的位置。
坦白讲,宋鹤眠现在对巧合非常敏感,就算是真的巧合也会被他怀疑好长时间。
毕竟他现在的处境就是很危险,如果那个什么狗屁燚烜教就是冲着他来的,那就是完全的他在明,他们在暗。
虽然觉得这个人不会在这种监控密布的地方对自己做什么,但宋鹤眠还是谨慎地没有下车,反正沈晏舟很快就回来了。
眼看画家已经走过来了,宋鹤眠又担心自己做得太明显会让对方心生警惕,甚至恼羞成怒,索性直接把眼一闭把头一歪装睡。
这个举动太突兀了,人家肯定会发现他是装的,但那又怎么样,反正没有人可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臧否走到车前,主驾驶位空空如也,副驾驶位上的人正歪着脑袋睡得憨甜。
带着歉意的笑僵在他脸上,臧否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不信有人车都被撞了还不醒。
他维持住脸上的表情,礼貌地伸手敲了敲窗户。
宋鹤眠继续闭眼装睡,只是很不情愿地皱起眉,似乎被人吵到了。
臧否带着怒气又敲了两下,但副驾驶座上的人眼皮像是被焊接起来了,完全不睁开,敲得急了他直接将整个身体都扭过去。
宋鹤眠一边骂窗外站着的人,一边埋怨沈晏舟拿个药怎么要那么久,褚医生不是说把药放在前台吗?他那长臂长腿,不是五分钟内就能搞定吗?
也许是沈晏舟听见了他的抱怨,在他真的要装不住的时候,宋鹤眠听到了沈晏舟冰冷的声线。
沈晏舟眼中闪过浓浓警惕,有一瞬间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结实了,他出来时就看见了后面那辆车紧紧怼到了他的车屁股上。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撞车?这可是医院门口。
这份警惕在看到臧否面容时立刻上升了几个度,臧否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和之前一样上来疯狂道歉。
他脸上是和之前一样毫不作伪的恐惧,不停地在点头哈腰,表情十分惶恐,“对,对不起啊警察叔叔,哎我的老天爷,怎么又是你们啊。”
像是生怕被对面人误会自己是故意的一样,他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太久没摸车了,因为买药比较着急,就,就没注意到……”
臧否做出指天发誓的样子,“我肯定是全责,我愿意赔偿,绝不推卸责任……”
他最后一句话尾音都带上了哭腔,身体也哆嗦起来,看上去焦虑到了极点,很怕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拉走制裁了一样。
臧否不知道的是,他越这个样子,沈晏舟心里就越警惕。
他一边跟沈晏舟演戏,一边余光瞟着医院,褚恩怎么办事的,不是说能拖沈晏舟一段时间吗?
沈晏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而且圣子为什么一直装睡?
他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往车里丢个微型监听器的,圣子整日与沈晏舟厮混在一起,这让他们很不放心。
但圣子不开车门,别说找机会,他是根本没机会把东西放进去。
臧否换了个表情,他小心翼翼地指着宋鹤眠,提醒道:“警,警察叔叔,不能开空调在车子里面睡觉啊,很危险的……”
沈晏舟表情不变,配合宋鹤眠的表演,“多谢你好意,他这两天有点发烧,身体难受,我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事。”
臧否心里悬着的一个疑问如同泡沫一样被戳开,他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沈晏舟不想继续跟他纠缠,淡声道:“联系保险公司来处理吧。”
他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开车还是要小心一点,不管是撞到车还是撞到人,都不好。”
他按动手里的车钥匙,然后打开副驾驶车门,装模作样地又伸手探了探宋鹤眠的额头,“别睡了宋鹤眠,我们打出租车回去,再喝点药就会好受一点。”
宋鹤眠配合着幽幽醒转,说话声里带着明显鼻音,“到家了吗?”
他说这话本是为了佯装自己刚睡醒,但却好似在沈晏舟和臧否心里投下了两颗炸弹。
“家”这个字,隐秘又精准地戳中了沈晏舟心里最柔软一处。
他的家在五岁那年破碎了,此后多年,他都是一人独行,但那种愉悦温暖的感觉,至今刻印在他的灵魂里。
他体会过那种言语无法描述的幸福,所以失去便觉格外痛苦,如今有重新建造的机会,沈晏舟很难不心动。
臧否心里就没有那么多幸福泡泡乐,有一瞬间他的表情都失控了,显得惊疑不定。
根据他们的调查,圣子不是一个人住在市局吗?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他什么时候跟沈晏舟同居了?不是就因为生病去住过两晚吗?
好在那两个人面对面,没人注意到他的异状。
不过沈晏舟身材宽肩细腰,而且副驾驶车门只拉开了一条小缝,堵得严丝合缝,臧否也根本不敢冒险在沈晏舟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他堵得那么严实,应该是担心车外的冷风会冻到里面的人。
这份关心是不是有些超过了……
难道说沈晏舟知道了什么吗?毕竟当年他目睹了圣女献祭前的事,所以才这么保护圣子?
但是这不可能啊,圣子的身份教内也只有他们几个知道,密不外传,沈晏舟怎么可能知道。
说话间,沈晏舟已经把宋鹤眠拉起来了,宋鹤眠的脸果然红扑扑的,臧否也就没有生疑。
沈晏舟又打了电话,然后对臧否道:“待会会有人来配合你的。”
他叫的出租车很快就到了,沈晏舟拉着宋鹤眠坐了上去,等车开出去一段路,他想了想,给交警大队的同事发了条消息。
他们现在可能是多心了,但这个人如果真有问题,那也能借着这机会留他一点身份信息。
而且他那车已经撞上来了,不算是刮蹭,叫交警来处理定责也合情合理。
沈晏舟:留一下他的指纹和DNA。
车辆开出去不远沈晏舟就让停了,他们正好到美食一条街,他拉着宋鹤眠下来,让他挑一家进去吃。
宋鹤眠放眼望去,才惊觉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真的吃了好多东西,这么一排店里卖的东西,他基本上都吃过。
宋鹤眠的眼神最终落到一家泰餐店,他指着上面的招牌,昂着脑袋对沈晏舟道:“我今天想吃那个。”
国内泰餐基本上都改良过,不会很辛辣,沈晏舟脑海里闪过几道经典菜式,想着待会不让宋鹤眠点糯米饭就可以了,或者让他少吃点。
他们运气不错,前台看号时笑眯眯地对他们道:“正好还有一桌空位,后面的人就要等了。”
两人取号进去,但刚被服务员引着坐下,他们的视线就不由自主被旁边那一桌吸引住了。
那桌也是两个男生用餐,看样子吃得差不多了,左边的男生右手紧紧插在裤兜里,双眼同时紧盯着对方,一副紧张的样子。
两个警察此刻不约而同皱起了眉,那男生兜里明显装了什么东西。
第90章
右边座位上的男生在盯着面前的食物发呆,他应该吃得很饱了,嘴里的东西咀嚼了很多下也没有吞进肚子里。
等他把食物咽下去之后,男生拿起面前最后一根烤串,顽强道:“坚决不能浪费食物!”然后恶狠狠咬了一口烤串。
沈晏舟不由得眼睛斜视到自己身边人身上,宋鹤眠也这样,他对食物,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喜爱,所以从来不浪费。
宋鹤眠的表情则有些凝重,他死死盯住左边男生放在口袋里的手。
左边男生今天穿的偏偏是一条工装裤,口袋非常宽大,除了男生手背蜷缩的形状,里面有没有其他东西根本看不出来。
别的不说,那里面肯定可以塞下一把折叠小刀。
他想干什么?宋鹤眠环顾四周,现在是用餐时间,店里人都坐满了。
如果这个男生要做什么,那肯定会造成比较恶劣社会影响的。
右边的男生在全心全意跟面前烤串作斗争,既没有注意到对面男生紧张的表情,也没注意到旁边那桌新来的客人在盯着他们看。
在他终于把烤串消灭完,露出心满意足神色的时候,面前的伴侣突然起身,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就被旁边的客人按到了地上。
这是宋鹤眠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出擒拿术,他的动作非常快,快到甚至沈晏舟都没来得及拦住。
这边动静有点大,店里其他用餐的客人纷纷站起来朝这边看过来。
宋鹤眠厉声道:“你口袋里拿的是什么?你想对他做什么?”
吃烤串的男生紧接着反应过来,他无声地尖叫了一下,连忙上手去拉宋鹤眠,“你谁啊?你想干什么!快松手,这是我男朋友!”
宋鹤眠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站他身后的沈晏舟闭了闭眼,然后牵着宋鹤眠的手把他跟地上那个男生都拉了起来。
因为宋鹤眠的手还卡着那男生的手腕,所以自然而然把他口袋里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