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
任谁想到那个盒子,第一时间猜想里面装的,会不会是戒指。
这下轮到吃烤串的男生满面空白的,他本来脸上还怒气冲冲,想找宋鹤眠算账的。
宋鹤眠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刚看他一直盯着你,而且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不拿出来,我以为,我以为……”
他的脸跟要被蒸熟了一样,红得都成另外一个颜色了,眼眶里也沁出了细碎的亮光,过度的窘迫让宋鹤眠都不敢直面眼前的情况。
没想到被按到地上的男生很好脾气,都没让宋鹤眠开口说第二句,就笑呵呵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男生:“没关系没关系,你们是警察叔叔吧,我能理解的!”
男生:“如果我真的是坏人,有什么图谋不轨的想法,那肯定是能防患于未然更好。”
自家爱人跟个朝天椒一样,又很有正义感,看见做坏事的人会直接上前呛声,男生一直担心他有天会遭遇危险。
虽然刚刚被按到地上时他非常懵圈,但他表示接受良好。
现在整个餐馆里的人都看过来了,原本用了一顿饭时间都没做好的心理准备,现在也用不着了。
男生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全场注视之下,缓缓地跪到了地上。
沈晏舟拉着依旧脸红窘迫的宋鹤眠缓缓后退,将这一块空间让给了今晚的主角。
宋小眠手太快,他都没阻止到,前面已经打搅人家的好事了,现在还是默默当背景板吧。
吃烤串男生嘴巴不受控制越张越大,都能赛一个鸡蛋进去了,感动如潮水喷涌而出,自家爱人做事古板,很不擅长表达自己心意,今天竟然……
跪在地上的男生清了清嗓子,“我原来总对你这样挑剔那样挑剔,但其实,其实我大一刚入学你来帮我搬东西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
“后面你主动追我,我虽然不回应,其实每次心里都很高兴,我看见你跟其他男生说话,我心里都在骂他们,又拉不下来脸跟你直说。”
“我知道你一直在顾虑什么,”男生鼓足勇气,将戒指抬得更高一点,“金多,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男生,也没有喜欢过女生,我喜欢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所以你不必顾虑是不是把我掰弯了。”
男生:“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我爱你,这是纯粹出自于我本心的话。”
男生:“我们在一起已经三年多了,我李悦良,在此正式地询问你,金多,你愿意搬进我的房子吗?你愿意做我的意定监护人吗?你愿意,愿意跟我一起度过余生吗?”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都在抖,整个泰餐店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家的脖子越伸越长,都竖起耳朵聆听另外一个男生的回答。
宋鹤眠站在角落,但这个位置正对着吃烤串男生的脸,他已经捂住了自己嘴巴,那双又亮又大的眼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肯定是愿意的。
这是宋鹤眠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男生身上的喜悦显露得如此明显,让旁观者都能浸润进这一刻的幸福里。
宋鹤眠下意识看了眼沈晏舟,却见他也在低头看自己,两人视线甫一触及,就双双跟被烫到一样跳开了。
果然,吃烤串男生迅速把手伸了出去,他一边主动把无名指往戒指里伸,一边带着哭腔恶狠狠地道:“这可是你跟我求婚的李悦良,不是我逼你的,你要是敢反悔,我把你三条腿都打断!”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泰餐店里爆发出了强烈的欢呼声,他们右边的几桌客人全部围过来,金多这才发现,这些客人都是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里的泪水顿时溢出来更多了。
宋鹤眠被他们欢乐感染到,心底也好像有什么相同的东西流淌出来了。
等那边的朋友庆贺完,沈晏舟才走上前,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先跟两个男生说完祝福,紧接着道:“刚刚真是不好意思,我,我朋友觉得实在过意不去,你们今晚的饭钱让我们结了吧。”
宋鹤眠跟在后面,忙不迭猛猛点头,“对的对的,真的太抱歉了。”
不等男生拒绝,宋鹤眠道:“也当是让我们沾沾你们的喜气。”
从沈晏舟说“我朋友”哽了一下时,金多的gay达就开始旋转起来,宋鹤眠说完这句“我们”,他的gay达响得更厉害了。
他微妙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游移片刻,然后一把拉住自家还觉得不行非要拒绝宋鹤眠买单的蠢货。
他的小脸只有巴掌大小,笑起来格外明艳,他亲昵地挽住自家爱人的胳膊,强硬道:“好呀好呀,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顿了顿,金多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之前的事真的没关系的,你们也是为了公民的生命安全着想,我们非常理解,所以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宋鹤眠挂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他看着善解人意恩恩爱爱的小情侣,十分感动,“那祝你们可以恩恩爱爱长伴一生!”
金多狡黠地笑了笑,“我们肯定会的,也祝福你,希望警官你也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恩恩爱爱长伴一生!”
他这话是对宋鹤眠说的,但眼睛却盯着沈晏舟。
沈晏舟瞬间明了自己的想法已经被对面这人看穿了,但他也不在乎,同样大大方方一笑。
因为这件插曲,虽然饭菜很合宋鹤眠的口味,基本上全程他都在低头猛吃,但沈晏舟明显能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明显在想自己的事情。
他想得太入神,所以没注意到坐对面的沈晏舟根本没再看面前的食物,一顿饭大部分时间,沈晏舟都在盯着自己看。
那句“也当是让我们沾沾你们的喜气”,不止让那对陌生情侣发觉了什么,也让沈晏舟发觉了什么。
沈晏舟确认自己心意后,犹豫的是要不要告白,因为他不知道宋鹤眠喜不喜欢同性,以及怎么告白。
今晚这两个问题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宋小眠是喜欢自己的,而对付宋小眠最有用的办法就是打直球。
与此同时,宋鹤眠也在考虑这两个问题。
沈晏舟那么精心对待自己,毫无疑问是喜欢自己的,自己也喜欢他,那为什么要空耗年月,继续怀揣这份心思走在他身边呢。
被那对求婚成功的情侣鼓动,宋鹤眠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说句不要脸的吧,他真的馋沈晏舟胸肌很久了。
每次沈晏舟带着他训练,宋鹤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不往那里瞟,而且沈晏舟根本不拿他当外人,有好几次甚至赤裸着上身,就大大方方站那让他看!
甚至有一次他偷窥被抓个正着,沈晏舟失笑一声,直接问他:“练一练就有了,要摸吗?”
听听看,这是好队长该说的话吗?简直就是来腐蚀他意志力的!
干脆就今晚好了。
纷乱的思绪跟团乱麻一样在脑子里堵着,宋鹤眠理不顺,干脆直接大手一抓扔一边去了,正中间,只留着这个念头。
既然他们互相爱慕,那当然是越早互诉衷肠越好,干脆就今晚吧,人家都说可以蹭蹭喜气了。
得想个办法跟他回家。
在宋鹤眠为此苦思冥想如何正大光明跟沈晏舟回去的时候,沈晏舟先开口了,清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沈晏舟:“小姨说今天她做了木薯糖水,正好经过我家,顺路送了一份上去,你还吃得下吗?要不要带一份回去尝尝。”
第91章
宋鹤眠在这一刻变得很敏锐,眼中有独特弧光闪过,他低头拼命压抑着嘴角,确认脸上没带着笑意,才抬头对沈晏舟乖乖点头。
宋鹤眠:“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木薯糖水了。”
沈晏舟本能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宋鹤眠好像一下子变机灵了,但这个答案是他梦寐以求的,所以他也顾不上细想到底是哪里不对。
吃完饭已经是九点多了,到沈晏舟家里,再吃份木薯糖水,那就差不多十一二点了,太晚了,留下来住一晚是顺理成章的事。
此刻,两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而且宋鹤眠更有自信一点,只要自己告白,沈晏舟的答案一定跟今天遇见的那对小情侣一样,除了“我愿意”不会多一个字!
两人各自怀揣着心思,现在路上不堵了,车辆一路畅通,沈晏舟又觉得这路长,又觉得这路短。
他希望能早点回家,在亲密隐私的空间里,将自己的心思勇敢宣之于口,毕竟宋小眠肯定会答应他的。
但他同时又担心那发生可能性没有1%的否定答案,那此时此刻将会是他们最后独属于彼此的相处时光,宋小眠可能会害怕他,甚至讨厌他。
沈晏舟根本不敢设想,也无法接受那种情况。
他有二十多年没有跟人建立亲密关系了。
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沈晏舟就乐在其中,宋小眠对他展露出了别人没有的依赖,那份特有的亲昵足以让沈晏舟受用。
但人总是贪心的,他受用,同时又不满足,沈晏舟不满足只能跟宋小眠这样,爱意总在瘙痒,他再用力,隔着靴子也挠不到。
但如果因为勇敢表达爱意,而失去这份特有的依赖和亲昵……沈晏舟只觉得心头似乎被套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宋鹤眠完全没有沈晏舟那样七上八下的心思,沈晏舟的爱意在他看来表达得很明显,那些与他性格不符的举动,其实都是无声的告白。
不过宋鹤眠此刻也在纠结,但他纠结的是另外一件事。
待会跟沈晏舟摊牌成功了,他就这么直接扑上去摸,会不会显得太急不可耐了,沈晏舟会不会觉得他轻浮。
如果有第三人在,他一定能发现车里的气氛其实十分尴尬,但车里两人此刻都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不觉这一点。
车子很快就到达了洪川嘉府,沈晏舟下车那一步,正与自己的心跳同频。
小区大门他看过了千百次,每一处都很熟悉,他回到这里心只会平寂如死水。
只有这一次,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有烟花在自己脑海中迸炸开来。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现,依旧步履稳健,宋鹤眠跟在他后面,心也开始逐渐跳快起来。
为人两世,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喜欢上别人,也是他第一次准备与人表明心迹。
还,还挺新奇的呢……
宋鹤眠紧张地吸了下鼻子,手心开始变得潮湿。
两人走进家门,刚一开灯,宋鹤眠就看见客厅餐桌上正中摆放着的打包礼盒。
包装很精心,一看就是杨佩好好捯饬过的,上面还挂着一张小便签。
杨佩的字如其人,看着飘逸不羁,但勾画里别有风骨,看上去赏心悦目。
沈晏舟因为随手带门落在了宋鹤眠身后,又因为便签上写的字很大,不用摘下来看就能看清,所以宋鹤眠是第一个看到纸条上写着什么的人。
【你吃一碗过过嘴瘾得了,剩下全给小宋】
宋鹤眠感到有暖流从心口流淌出来,他的嘴角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向上弯去。
除了老太监,宋鹤眠从未感受到这种家人给予的温暖。
沈晏舟这才发现木薯糖水上留了便签,呼吸霎时停了一下,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走上前来,看见便签上没写什么才不动声色把悬起的心放下。
因为杨佩总嫌他动作慢,嫌他好不容易有了心仪之人却不敢开口,说宋鹤眠一定也是喜欢他的,问他为什么不愿意用好身材去把人家钓回家。
沈晏舟根本不敢跟她说自己后面是用了这招的,他也的确抓到过好几次宋小眠用不可思议又带着点痴迷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胸肌看。
好不容易稍微定下去的心,又因为这个小插曲躁动起来。
沈晏舟垂下眼睫,他挽起袖子,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叮嘱宋鹤眠:“我开了空调,你去沙发上坐会,我拿碗先给你盛一碗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