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公园上厕所的时候被人掳走的,背后的人知道她的行程,早一步蹲守在那里,盛嘉一进去就被人迷晕了。
醒来,她就在别的地方了,然后一路颠沛流离,被运到了这里。
盛嘉并不愿意对其他女生说自己被抓后的事情,她在这里总是沉默,直到前不久,有个被拐来的女生实在受不了,她半夜上吊了,被人救下来。
她们本来早就想跑,只是因为楼道里到处是监控,底下看守的人又盯得很紧。
那条小巷太黑了,偏偏背后人又将最近可以求援的地方全买下来的,旋转灯柱在她们眼里就是催命符。
但没人能抑制住囚鸟对自由的向往,每一个被叫下去引客人过来的女孩开始接力记住看守者的脸,借此判断他们的换班时间。
她们最终商量出了一个对策。
来这里的嫖客,有一对兄弟,他们关系很好,每次都是同时出现。
那意味着她们可以一次性下去两个女孩,另外一个可以借故拖延。
宋鹤眠发现不对,如果在这群女孩的眼里,盛嘉是以这种方式逃出去的,那她怎么会死在自己的屋子里。
而且顺序也不对,她们制定这个计划,要帮助的那个最先出逃的人,一定是那个自尽未遂的女孩,不会是盛嘉。
宋鹤眠:“你之前不说,是觉得盛嘉背叛了你们吗?她在计划实施之前,用别的方式逃走了?”
吴远姿昂起头,这下轮到她惊讶了,这个警察怎么知道的。
吴远姿“呵”了声,“我没有那么想过,不过为了让其他人冷静下来,我只能那么说。”
没等警察开口问,吴远姿就继续道:“我们计划刚制定那会,盛嘉就有了变化。”
吴远姿吐出口浊气,“她没跟我们细说,但我推测,是来找她的客人里,有她的熟人。”
“那段时间她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吴远姿回忆道,“我能感觉到她的心开始起波澜了,那是希望的味道。”
“尤其有一次,她私下找到我,说可能不用冒险,她有机会,让所有姐妹一次全逃出去。”
这句话让沈晏舟和宋鹤眠的呼吸不约而同顿了一下,看守她们的人是一群彪形大汉,肌肉发达,而且穷凶极恶——在发觉警察大部队到来后,立刻安排人上去灭口。
从某种意味上说,这是忠诚的变种,他们愿意为背后人犯挨枪子的罪。
对付这种人,收买是不可能奏效的。
那就只有用其他办法,比如,用药?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亮光,盛嘉的尸检报告显示她体内有大量乙醚。
再强健的躯体也扛不过化学药剂,能接触到乙醚的人也很有可能弄到其他的麻醉剂,所以盛嘉才会那么有自信。
宋鹤眠在纸上写:查查盛嘉是什么专业毕业的。
她被掳走的时候刚毕业,凶手如果跟她认识,甚至是熟识,那很有可能会是她的大学同学。
沈晏舟稳住声音,“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吴远姿摇了摇脑袋,“盛嘉对那个人保护得很好,从没跟我们说起过,那个人每次来也只找盛嘉,我们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不过,”吴远姿脸上露出犹豫神色,“我们住的房子,卫生间隔音不好,有次我正好在上厕所,他们两也进了卫生间。”
吴远姿道:“我听见盛嘉喊了一声‘东东’,还是‘童童’,我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人的名字。”
宋鹤眠终于松出一口气,他有理由去训那只鹦鹉了,如果鹦鹉能学出其他话,吴远姿这句证词,将会是取信于法官强有力的佐证!
他们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其他组的审讯也结束了。
那群女孩终于被从魔窟里解救出来,每个人都很高兴,表现得非常配合,基本上有问必答,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说出来了。
她们交代的东西,跟吴远姿交代的差不多,只确定了一点——盛嘉喊的是东东,另外一个女生听到过。
盛嘉的身份,经过失踪人口比对,最终得到确认。
但她被家人申请宣告死亡了。
第104章
申请宣告一个人死亡是有严格审定标准的,盛嘉的确已经失踪两年,但她这种失踪情况属于普通失踪才对啊:普通失踪需要下落不明满四年,才能由利害关系人申请宣告死亡的。
因为吴远姿说的那番话,沈晏舟很难不对那里产生怀疑。
他翻了一下记录,发现盛嘉的名字并入到了一场山体滑坡失踪者名单里。
盛嘉当时的确是去那里旅游的,那里也的确发生了一场山体滑坡,但吴远姿说,盛嘉是在公园厕所里被绑架的。
那里怎么会有山体滑坡,他不信层层监控之下,那里的警察查不出她最后的出现地点。
沈晏舟感到自己的心缓缓沉了下去,站他身边的人觉得室内氛围一下子凝重起来。
盛嘉家里有三个孩子,盛嘉是家里的二女儿,沈晏舟查了一下剩下两个孩子,长子现在在一家企业当经理,幼子还在读书。
这样的人家不缺钱,盛嘉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正常情况下,家庭其他人是不会主动申请宣告死亡的。
现在只等法医室的DNA比对结果了。
沈晏舟沉声道:“等DNA比对结果出来,马上给盛嘉大哥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确认。”
其实家属过来确认就是走个流程,女孩在大学还有失踪前的照片上,都在笑,那张脸与微笑女尸一般无二。
法医室没有让众人等太久,而且他们一次性给出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自然是DNA比对上了,微笑女尸案受害人就是盛嘉。
第二个好消息是,痕检终于查出了凶手在女尸胸前雕刻的是什么图案。
其实图形很简单,只是凶手雕刻的位置太刁钻了。
除了喉咙下方的莲花图案,受害人胸腔伤口处还有分成三条的横杠。
是八卦里的离卦。
这个判定一说出来,众人都安静了一下,之前的猜测在这一刻成真,是邪教作案。
沈晏舟静了静,他很快冷静下来,“盛嘉的出生年月日换成五行是什么属性。”
有电脑,查这个很简单。
赵青立刻伸手噼里啪啦随便找了个网站,他将盛嘉的出生年月日输入进去,网页上跳出的答案让他的心又颤了一下。
盛嘉是山头火年霹雳火月覆灯火日出生的女孩。
沈晏舟:“再查一下,心脏对应的五行,是不是火。”
“不用查,”宋鹤眠面对着所有人的目光,轻声道,“心脏属于火。”
他知道人的五脏,分别对应哪个属性。
这在帮他们确认猜测的同时,又提出了另外一个可怕的猜想。
五行祭品不会只有一个盛嘉,如果盛嘉是第一个受害人,那接下来,还会有四个人因此遇害,如果她不是,那意味着他们还有其他受害人没有发现。
沈晏舟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有力,“先参照手上已有线索进行整合,我去找郑局。”
这是要申请成立专案组的意思,所有人知道这个案子的严重程度,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他们宁愿是后一种情况,如果盛嘉是第一人,那后面还会有其他人遇害。
这种感觉最不好受,因为一定会有人遇害,看着坏人将一条鲜活生命握在掌心,他们却不知道从何阻止。
一众人里,宋鹤眠表现得最为冷静,他一个人站在一边低头沉思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觉得盛嘉是第一个受害人。”
宋鹤眠:“如果是准备祭品,那么凶手一定会按照严格的要求来,祭品的选择是从五行出发的,五个祭品应当遵守五行的相生相克规律。”
“我更倾向于邪教选择了相生,”宋鹤眠回忆着,“他们准备祭品就是为了祭祀,不管他们是向什么东西祭祀,那一定是有所求的。”
他们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凶手会选择那么显眼的地方抛尸,津市只有一个火力发电厂,这里也代表着“火”。
心脏是身体之源,人体依靠心脏泵血才能存活,所有的血液从这里流出,再由血管输送流回这里,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所以心脏是开始,也是结尾。
那栋楼周边的监控还在调取和查看当中,但那个小巷实在太偏僻了,而且犯罪分子似乎一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打算。
不仅里面没有监控,外面最靠近这里的几个监控也全都坏了。
赵青只能重点关注那些大型车辆。
接下来除了查案,他们还要帮助这些被拐卖和欺骗到这里的女孩回家。
这种事刑侦支队遇见的不多,做起来有点陌生,沈晏舟说那些女孩打电话联系家里的时候,一定要有人在旁边陪着。
根据他之前那次联合行动的经验,不一定所有人打回去的电话都是好结果。
赵青也猜到了原因,因为他依据她们提供的信息在电脑上搜寻的时候,发现有好几个人,连失踪消息都没有。
人是社会性动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她身边邻近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要么是她真的孤身一人近旁无人可依,要么就是,将她与这个世界系在一起的绳子,其实根本不存在。
每一个干刑警的,都知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孩子的,友情与爱情亦然。
这些可以免费获取的东西,正因为纯真的很稀少,所以才格外宝贵。
现在监控发达,在城市拐走一个成年女性的难度太大,她们当中更多人,是因为缺爱或是别的原因,被拐带到这里的。
有两个女生在一开始就说了自己没有人要联系,经过这一遭她们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干,更大胆些的那个直接询问魏丁有没有可以让她工作的地方。
剩下几人犹犹豫豫,最后还是决定打个电话通知家里。
有两个是电话打不通了,她们就直接选择了放弃,有一个电话迟迟无人接,她打了三次那边才接通,刚一接通,旁边的裴果就听见听筒里传来激烈吵闹的声音。
那应该是方言,裴果听不懂,只是看着拿听筒的姑娘眼眶一点点变红,他猜测不是什么好话。
女孩最后还是挂掉了电话。
不过也有好结果,那些比对上失踪信息的姑娘,出来就和家人联系上了,裴果听着她们捏着电话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听筒那边的哭声也飘出来,小小房间里分解着积年苦痛和思念。
裴果在旁边担任沉默的递纸机器,那个女孩依依不舍地把电话挂了,她接过纸巾擦着泪水。
裴果心头一片酸楚,她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以后都好了,以后一定都会是好日子的。”
女警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她的臂膀不比男警有力,但却能带给女生无限的安全感。
被困在那个破楼里的日子如同噩梦,女生根本不敢细想那到底有多久,那些男人们进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令人作呕的色欲,但离开的时候又会面露嫌恶。
看着她们的人也是这样,他们每个人都目睹她们的苦难,可是每个人都觉得她们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