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很快跑进局里,他身穿警服,怀里果然抱着一只雪豹幼崽,只是有些瘦骨嶙峋。
看见局里站着几个陌生人,来人脸上灿烂的笑意立刻转变成浓浓的警惕,“你们是……”
他一直正面对着沈晏舟他们,这是个对峙的姿势。
付时来闻声一边从室内走出来,一边无奈道:“就你嗓门大,人没看见,声音就先听见了。”
他伸手虚指宋鹤眠这边,“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津市那边派来配合国际刑警工作的同志,后面要共事一段时间。”
“这个是文行,”付时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他看着宋鹤眠,“文学的文,你们叫他小文就行,他一直是这样莽莽撞撞的性子。”
虽是责骂,但语气里的亲和任谁都听得出来,昨天来这的时候就发现了,玄都分局里各人的关系都不错。
上头提过国际刑警要来的事,小文警官露出恍然大悟神色,“哦哦哦,原来是津市过来的同志,你们好你们好。”
他们寒暄时,姗姗来迟的陆放声终于现形了,他不紧不慢走进来,视线触及小文警官怀中雪豹幼崽时,陡然放出精光。
作者有话要说:
合里塔文明我纯杜撰的,没有这个文明,纯剧情需要
第123章
他们都知道陆放声犯下的劣迹,田震威下意识往小文警官前面走,挡住陆放声的视线。
但陆放声好像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眼神,他灵活地饶过田震威,继续痴迷地看着小文警官怀里那弱小的生灵。
“我的上帝,”陆放声不可思议地喃喃道,“这是,这是活的雪豹幼种吗?”
这种与他之前“难伺候”的模样截然相反,他越这个样子,就越让人警惕。
陆放声甚至想越过去抚摸小雪豹的皮毛。
在他伸手时,众人做出了不一样但很同步的举动:付时来护着小警察往后退,其余人自觉往中间站成人墙,田震威则直接拎起陆放声的衣领比他往后退。
那沙包大的拳头比什么东西都有威慑力,陆放声的瞳孔越缩越小,下意识道:“你不能对我做什么!”
田震威呵呵两声,很有礼貌地把他放下,然后重重扯了扯他的衣领,扯得陆放声趔趄不停。
田震威:“帮你整理衣领,我们还是很好客的。”
“不过,”他皮笑肉不笑,“你真应该珍惜自己的小命,离我们的国宝远一点。”
陆放声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此前因为他手里有足够的资源,而且在这类文明研究领域有声望,再加上国际刑警只是怀疑,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给他定罪……
所以陆放声一直觉得,自己是证人,应该得到警方礼遇。
陆放声脸上血色迅速变得苍白,他虚弱地笑笑,彬彬有礼道:“我只是对这些动物比较喜爱而已,它们是山神的仆人,我很相信这个。”
他们纠缠的功夫,小警察已经带着需要他们救助的雪豹幼崽进了后院。
这只雪豹幼崽是牧民在路边捡到的,当时还在下小雪,如果不是它正好停留在一片黑色的污泥当中,根本没人能发现它。
捡到时小雪豹就已经奄奄一息了,牧民紧急灌了个热水袋,回家后又挤了羊奶给小雪豹喝,才把它的命捞回来。
但牧民自己觉得不专业,加上社区的工作人员宣传过遇到这种事应该找谁,牧民就给林业局打了电话。
林业局在老下面,暂时过不来,本着不给老乡添麻烦的想法,玄都分局直接派小警察去把雪豹幼崽接回来了。
乐益市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这地方靠近国界线,海拔高,人烟稀少,干活的部门就那么几个。
除了非常专业的任务,都是谁有多余的能力谁就帮一把,没有谁只能干什么的说法。
这小雪豹看上去还没断奶,没有独立生存能力,雪豹很爱护自己的幼崽,雪豹母亲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孩子身边。
而且就算是雪豹母亲突然感受到了威胁,不得不把孩子叼离原本的洞穴,它也不会把孩子叼到大路上放着。
牧民说他们当时还在原地等了一会,但一直没发现成年雪豹的身影,只能先开车离开。
种种迹象都指向那个最坏的情况,有偷猎者非法入境了。
雪豹母亲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这只小雪豹应该是被妈妈叼到其他草丛里后自己爬到了大路上。
这个假洋鬼子伸手就想摸,他想干什么?!
潘多拉有些焦头烂额,本来能到这来查最后的线索已经是这边警方非常配合的结果了,这个贪婪鬼还一直在给他惹麻烦。
宋鹤眠已经做好了这人后面还会作妖的准备,但没想到他后面都很安分。
这边路况都比较平坦,车子开在路上畅通无阻,宋鹤眠眼睛看着前方,但却没有聚焦。
他还在忧心津市:他有很强烈的预感,两次献祭间隔的时间不会很长。
车内空调吹得人周身暖洋洋的,宋鹤眠打了个哈欠,他下意识划开手机锁屏,看见上面显示的东西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是那个黄历软件,他早上得到了玄都分局那两个警察的出生日期,丢进去算后忘记退出了。
他们这行人里,目前没有符合土年土月土日出生条件的人,只有陆放声沾了点边,他是土年出生的。
宋鹤眠的目光落到车前,今天风有些大,黄沙被吹到公路上来,往远处看,黄蒙蒙一片。
但这点黄突然间越靠越近,一开始能见度还有一百米,很快就突到眼前,逐渐占据宋鹤眠整个视野。
宋鹤眠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开进沙尘暴里了,但突然又变清晰的画面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他又接入动物视野了。
他双目发直,整个人如坠冰湖,眼前的黄逐渐变成一片煞白,中间夹杂着一长条的黑。
眼前竟然是一个土墙垒起来的院子。
小院很破旧,宋鹤眠看上去,觉得它像上个世纪遗留的产物。
他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
铁笼不大,这让宋鹤眠猜测他这次接入视野的动物体型不大,他尝试着控制动物转身,想要看清周围的全貌。
他屏住呼吸,在脑海里控制着动物的左脚向前挪,在他的期待下,这只动物缓缓迈出了左脚。
太好了,有用!
转身时,宋鹤眠先看见了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最上面还覆着漂亮的淡紫色。
铁笼本来就冷,尤其外面还冰天雪地,只会更冷,这只动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转身,本能把爪爪落在尾巴上。
肉垫冻得受不了,只能在温暖的东西上面停一停。
借着转身,宋鹤眠看清了院子的全貌,这应该就是个废弃小院,虽然能看到屋顶飘入上空的烟气,但其他地方没有人类使用痕迹。
屋檐下的过道上堆满了杂物,上面积的灰尘厚到几乎看不清袋子原本的颜色。
这些装东西的袋子边缘破了很多口子,被风一吹,这些口子就簌簌往下掉白色的粉,一看就非常脆,这是长时间风化的结果。
窗户上也蒙着厚厚一层灰,这动物的视野非常清晰,宋鹤眠甚至能看见窗户的铁杠完全生锈了。
种种迹象都能佐证,这就是一栋被原主人舍弃的房子,现在被犯罪分子偷用了。
宋鹤眠尽量把视线往远处抛,他能看见很多高大的树木,但看不清树的形状,只能根据它落叶的特性,在学过知识里翻找能对应上的树种。
乐益市地处边境,纬度高,海拔高,常年的树林多为针叶林,落叶灌木,宋鹤眠觉得最符合猜测是白杨树。
远远看去,有些树的树干,真的与雪地融为一色。
白杨树林间的屋子,是原先伐木工临时居住的地方吗?
宋鹤眠继续转动着视野,他有些心焦,看了一圈,最想看的东西却没看到。
铁笼栏杆有点挡视野,但对一只小动物来说够用了,他赫然发现,院子里围了五六个这样的铁笼,有大有小。
离他最近的笼子里关着一只雪貂,它右腿受了伤,干涸的血液把皮毛都粘在一起,此刻正恹恹地躺着。
他接入视野的动物对着栏杆中间伸出鼻子,它在确认同类的气味,发出的声音尖锐又焦急。
那只漂亮的雪貂闻声睁开眼,它支起上半身,黑豆般的小眼睛直直看向这边。
紧接着,它也发出了一声鸣叫。
宋鹤眠听不懂兽语,但是他能确认,刚刚这两只动物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说明它们很有可能是同一物种,而且宋鹤眠看向自己的尾巴,这条细长的漂亮尾巴,跟对面笼子里雪貂的尾巴很相似。
宋鹤眠想去看更远一点的笼子,他再次转身,浑身的血都被吓凉了。
一个人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关他的笼子旁边,此刻正弯着腰,将脸凑近观察。
这画面比宋鹤眠看见的所有恐怖片里的jump scare都吓人。
一张巨大的人脸摊在他面前,眼睛鼻子这些人人都有的器官宋鹤眠很熟悉,他没想到放大后会这么让人掉SAN,都快让他不认识了。
那人从鼻孔里喷出冷哼,“我就说这些畜生狡猾得要命,刚拎出来还装死呢,现在被雪一冻,反而活起来了。”
他直起身,缓缓从铁笼前离开,这一刻,背靠铁笼的动作,已经不知道是宋鹤眠操纵紫貂身体做出,还是紫貂自己做出的。
他们都那么恐惧,只本能寻找有依靠的地方。
直到能完全看清人的背影了,宋鹤眠才觉得自己如雷轰鸣的心跳缓缓降下来,后怕和细小的蚂蚁一样,从后脚跟一路爬到后脑勺。
沈晏舟一定发现他的异状了,这个念头如同结实的麻绳,让心神慌忙的宋鹤眠稳下来。
他再次操控着紫貂的身体向前,拐角处的铁栏杆缝隙更大一点,不足以让紫貂逃出去,但能获得更宽阔的视野。
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自己想看的。
凶手走到院子进门左手边的空地上,使劲朝下跺了跺脚,宋鹤眠听见了明显的空腔声。
这里有个地窖!
果然,凶手在地窖四边都跺了跺脚,结冻的雪块碎出大裂,他走到一旁,先将地窖上的牵引绳从树干上送下来,然后打开地窖上的插销。
凶手走了下去,紧接着,地窖那里传来了沉闷的拖拽声。
宋鹤眠紧盯着,很快,凶手上身穿的黑色棉服先出现了,他弓着背,双手努力拖着身前的事物。
是个人。
他满脸是血,短发,不知道是血流干了还是天太冷了,被拖出来人脸上的血不是新鲜颜色。
而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宋鹤眠还是能看见他脑袋上巨大的伤口,那一块的颅骨几乎都凹陷进去。
这么重的伤,这个人不太可能活下来,而且……他只有在人死后才能看见这些。
死者应该很重,凶手把他从地窖里拖出来后,不得不松手直起腰大口喘气,他歇了好一会,才又拖起来。
待拖到院子中间,凶手恶狠狠踹了一下死者,但因为地滑,他单脚难以保持平衡,差点摔倒,手脚并用在空中挥舞好几下,才没真的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