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大嘴巴,急促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不会错了,宋鹤眠闻到了那独属于风沙的气味,他扭过头,正迎上沈晏舟充满关切的脸庞。
他的整个视野里,只剩下沈晏舟的脸。
宋鹤眠不知为何有些想流泪,在剧烈咳嗽的催化下,细碎的泪水浸湿了上下两侧的睫毛。
宋鹤眠没忍住哽咽,“我刚刚以为我回不来了。”
沈晏舟见他止住咳嗽,将温水递给他,同时伸手慢慢拍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回来了,是有人追杀你吗?”
那倒不是,宋鹤眠缓了缓,一边摇头一边道:“我是这次看了很久很久。”
他沉默住,虽然一开始他的确要求待久一点让他看得多一点,但也没要求这么久啊!
沈晏舟替他擦去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帮他稳定心神,“但在现实世界,时间只过去了三十分钟,你没有耽误什么。”
宋鹤眠:“我们得去救人!”
沈晏舟眯起眼,“这次你看到的受害人,是活着的?”
宋鹤眠:“不是,是这次有两个受害人,其中一个已经死亡,另一个更年轻的,被歹徒胁迫了,我不确认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不确认,那就得预设受害人还活着,他们得设法营救。
宋鹤眠正欲再说,耳边再次传来那熟悉的腔调,他机敏扭头,闭眼仔细辨别着歌声。”
“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根儿深干儿壮,守望着北疆……”
他确认无误,对沈晏舟道:“那个年轻一点的受害人,哼的就是这首歌!”
宋鹤眠回顾着视野里看到的内容,他梳理了一下关系,沉声道:“凶手在死者家居住过,我更偏向于死者是开民宿或者是其他有居住能力的店铺,店铺位置比较偏,接待的客人不多。”
胖子和瘦子虽然武力值高,但如果周围有别人,他们不可能那么气定神闲,只带走死者和那个孩子。
宋鹤眠:“案发现场是一栋废弃的老屋,它坐落在树林里,我倾向于,那是一片白杨林,林中树木的叶子都掉光了,光才打进来。”
沈晏舟:“伐木工人住所?”
宋鹤眠忍不住嘴角上扬,他狠狠点头,“我不能确认,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宋鹤眠:“那两个人开着一辆货车,他们要求那孩子帮他们找到其他雪豹,他们想活捉,好卖钱。”
偷猎的人……
宋鹤眠将其他事情一股脑都说了,他又努力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什么遗漏的,才问道:“你知道刚刚传来的那阵歌声,是什么歌吗?那孩子嘴里哼的就是这个。”
联想到男孩的发型和脸上涂的迷彩,不难猜出他的梦想是什么。
宋鹤眠着急地挠了挠下巴,“我们应该怎么跟这里的人说,怎么才能把那孩子救回来。”
他得到的信息不算特别具体,但这里人烟稀少,查到东西的难度大大降低。
还是那个老问题,他们要怎么不引人怀疑地把自己手里的信息对接给当地警方。
之前方健烈士的案子,是他们杜撰出了一个卧底,最后郑局扛下来,所以云滇和乾安的警察并未细究。
那这里的案子呢,总不可能津市在偷猎者这里也安插了眼线吧。
两人坐了一会,沈晏舟道:“不能由我们去说,得找当地警察才行。”
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付时来。
他对偷猎者深恶痛绝,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沈晏舟先打电话给郑局,请他帮忙走走关系,让付时来相信他们给出的信息。
郑局在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长叹一声:“你们两个小王八蛋真会给我找事!”
两个小王八蛋虚心接受了亲长的批评。
但找事归找事,警察的荣誉感不允许他们看见犯罪分子犯罪,而不去实施抓捕。
借此帮一下本地警方清理银手铐库存。
郑局电话回拨比他们想得还要快,在郑局语言知道如何合理合规报出信息后,沈晏舟拨通了付时来的电话。
这些话已经跟沈晏舟讲过一遍了,宋鹤眠掐头去尾,把信息报给了付时来。
令人没想到的是,付时来在听到少年留着板寸,脸上还涂着迷彩后,手机那边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应该是接电话的人太过惊讶,突然从坐姿转变成站姿,弯曲的膝盖自然推挤着椅子后退,因为速度比较快,所以椅脚和地板的摩擦声才会这么大。
付时来急促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稳住声线镇定问道:“小宋同志,目击者有没有看到那个少年的脸,他长什么样?”
宋鹤眠愣了下,人像绘画能力让他很快回忆起少年的面容。
但他还没开口,就听见付时来忍着焦急问道:“他的额头上,有没有明显的疤?”
第124章
那少年是付支队认识的人!
这个消息让宋鹤眠精神一振,他连声答道:“是的是的,目,目击者说,那孩子右边额头上有一块大疤,像是烫伤!”
那么准确的伤疤痕迹,一时之间,付支队的心神都晃起来,开口时嗓音几乎控制不住地发抖,“小,小宋同志,你能确定,他们最后出现的场所,是白杨林吗?”
宋鹤眠下意识点头,“是的,就算不能完全确定,也有百分之九十的确定。”毕竟树干通体洁白,且在这里种植的树种并不多。
付支队狠狠一捏拳头,沉声道:“我知道了。”
老局长相信他年轻时的战友,付支队相信老局长,他不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妄加揣测。
付支队:“你说的这个地方,我知道,这起案件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宋鹤眠同志,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真的——”
“我愿意的!”都没等付支队说完,宋鹤眠就一口应下来,“我们都非常愿意给玄都分局提供帮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直接说就好。”
现在救人最重要。
此时此刻,宋鹤眠的心依旧没有归于平静,这一次的情况实在太少见了,竟然有人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看见的画面,究竟已经过去多久,但有人是活着的!那他就有生还的希望。
只是人骨匕首的事也很重要,按理应该是沈晏舟留下,跟文物局还有玄都分局刑侦支队的副队一起盯着。
但沈晏舟现在对任何会把他跟宋鹤眠分开的事件都高度敏感,他们手上掌握的信息足以说明之前遇见的巧合并不是巧合。
谁能保证这不是故意设计,就算不是,万一燚烜教的人就瞅准这个时间钻空子呢?
沈晏舟只思考了半分钟,就迅速做好了决定。
无论是从私心还是公理,保护宋鹤眠都是他这次行动的第一准则。
想明白,他立刻给田震威打去电话。
刚刚宋鹤眠接入紫貂视野没多久,沈晏舟就发现了不对劲,宋鹤眠前面还在说话拨弄他手里东西,突然就没声了。
但好在宋鹤眠这次没有其他异常表现,后面还无意识地伸出左手往他这边掏,比之前的强烈反应好多了。
中途陆博士突然叫喊自己要喝水,一刻钟都等不了,潘多拉过来敲车窗皱眉说不对劲,沈晏舟只能让田震威陪同。
看见侧着脑袋的宋鹤眠,潘多拉还关心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晕车。
田震威接到电话时正冷冷盯着陆博士,这鸟人进来买个矿泉水还要看成分表,说什么假不假之类的话。
他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看见这个画面眼睛已经开始喷火了。
听完沈晏舟的话,田震威肃然站立,他捂住听筒转身,连连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沈队,你们放心过去。”
沈晏舟和宋鹤眠立即驱车往回赶,在途中和赶来接他们的付支队会上面。
看见付支队开的车时,宋鹤眠小小沉默了一下,果然是边疆地区,风沙磨出来粗犷的民风,自然也能造就这样的车队。
付支队开的是皮卡,他拉下车窗,对两人道:“先上车,在路上慢慢说。”
车队在岔路口上一分为二,宋鹤眠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沉思一会明白过来,道:“是要兵分两路吗?”
少年父亲的尸体还掩埋在那废弃木屋旁边,警方肯定得尽快过去,希望能提取到更多的有效信息。
另一队则是执行少年的搜救行动和偷猎者的抓捕行动。
宋鹤眠觉得付支队引领的就是“另一队”,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听发言,他明显认识这对父子。
果然,皮卡发动后,付支队缓缓开口道:“小白很聪明,如果那两个偷猎狗没有立刻杀人,凭他对这片地的了解,他会努力找让自己脱身办法的。”
“不过,”付支队的喉结上下接连耸动了两下,明显很紧张,“目,目击者真的确定,其中一个偷猎者姓檀吗?”
宋鹤眠下意识看向沈晏舟,两人眉眼皆往下一沉。
付支队这么问,警方知道这个偷猎者的来历?
那估计这个“檀某人”,不是什么小角色啊……
沈晏舟用手心盖住宋鹤眠的手背,肃声道:“对,其中一个姓檀,是檀字的读音。”
付支队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那应该没错了,他姓谈,侃侃而谈的那个谈,是偷猎圈子里很有名的人物,那些掮客都喊他一句谈老板。”
付支队眼底满是阴霾,“近些年我们乐益市环境保护做得很好,而且加上邻国过度放牧过度猎杀,有很多动物都来我们这一侧生活了。”
这是生物的本能,食物充足,环境安全,那就是个完美的栖息地。
只是它们不知道什么叫国境线,它们到被剥皮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空气里沙尘的味道一样,但靠近的两脚兽却不一样了。
付支队:“他们那边有专门做这种生意的,给有需求的外地游客引路,或者直接帮他们猎杀,带回战利品,差不多都杀绝种了。”
但只是那边杀绝种了而已,这些畜生长了脚,自己会跑,换个地方杀就好了。
付支队:“我们国家的环境保护法一年比一年完善,我们这边的经济也在发展。”
收益上来了,自然也不需要拼着担惊受怕也要铤而走险去猎那雪山使者的皮。
但总是拦不住其他从黑暗处伸出来的枪口。
付支队:“近几年,边防战士,牧民,我们警局,林业局……都差不多是严防死守了,基本上原先跑过来偷猎的人都被抓得差不多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因为只要想到这个名字,他就难以自控地满心愤怒。
极度的怒火把他的声音都烧得沙哑起来,“谈老板,只有这个谈老板……”
付支队:“他身后的主顾应该都非常有钱,他们并不觉得这些保护动物的皮有多珍惜,只是觉得其他人有,他们就得有,所以花百倍千倍的加钱也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