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他从抓获的一个小喽啰嘴里问出来的,那次他们本来都要抓住这个谈老板了,可他们没想到他们不知何时在雪山上藏了武器。
他的腿,就是那个时候受伤的。
宋鹤眠感到不可思议,“就为了这种理由?”
付支队:“对,就为了这种理由。”
付支队脑中回想起一片血色,那个时候他还不是警察。
那一日的决斗场景犹在眼前,他的战友们被谈老板的手下缠住,他只身一人追上雪山。
都到了那种困境,那个胖子依旧不肯放下手里的笼子,那只金雕拼命在笼子里呼救,尖锐的鸣叫给付支队指明了方向。
他快追到时,那胖子突然站定,他伸长手臂,将那只铁笼悬空拎起,气喘吁吁道:“我在这里埋了钱,你放我走,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他说着从雪堆下踢出一沓绿币,“让我回去跟主顾交个差,我这次抓的已经全被你们给截下来了,只剩这一只,我绝对亏本。”
胖子做出苦口婆心的样子,“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光秃秃连草都不长的地方,你们却要常年镇守在这里,那些钱够你们干什么,连栋好一点的房子都买不了。”
“吃苦受冻,”胖子的目光落到付时来握枪的手上,“看看你,再看看你身边人,你们有哪一个,手上身上没有冻疮?这滋味很好受是么?”
付时来根本不想跟这种人废话,只是他的心神难免会分一点在金雕身上,“我们从不跟犯罪分子做交易。”
他没想到那胖子会那么果断,他满脸悲哀地叹了声气,“那可惜了。”
胖子右脚用力往地上一踩,被雪遮盖起来的火铳立刻发力,付时来只觉得自己右腿传来一阵剧痛,他想举枪反击,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倒下去。
那一枪自然没打中,他也被迎面扔过来的铁笼击倒,枪支掉落一边,他都没来得及捡起来,胖子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从上坡冲下来。
他体能好,但身负重伤,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胖子捡回那只铁笼,慢条斯理摸出把手枪。
付支队本以为自己那次死定了,但在胖子开枪之前,他们都听到了来自他队友发出的呼喊。
雪上总会留痕,过不了多久,他队友就能顺着脚印找过来。
而且在付支队呼喊起来之前,被胖子提起来原本一声不吭的金雕,忽然再次嘶鸣起来。
鹰唳声响彻整个长空,胖子的脸突然整个阴沉下去,他一把掀开捆在铁笼上的黑布,对着金雕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的畜生。”
他当着付支队的面,一枪打死了那只金雕。
付支队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胖子没有再给自己一枪,后面才反应过来,受伤的他,比死亡的他,更容易牵制寻找前来的战友。
那个地方后来他们组队上去搜查,竟然在雪下发现了整整两箱密封完好的武器。
付支队朝着记忆里的方向开去,“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后面这个谈老板再也没出现过,我们本来以为,他不会再入境了。”
付支队:“小白知道的那个雪豹窝已经被谈老板他们端掉了,今天小文抱回来的那只小雪豹,就是那一窝里的崽。”
“但我告诉过他一个别的地方,”路况逐渐开阔,付支队油门也越踩越结实,“那里雪豹早就搬家了,后面成了这小子的秘密基地,他熟悉那一片的地形。”
“他肯定会把那两个人,往那个地方带。”
第125章
车辆在空旷的荒漠里扬起阵阵烟尘,宋鹤眠被凹凸不平的地形颠得屁股痛痛,但开车的付支队和坐他身边的沈支队都面不改色。
好像只有他不是铁腚,宋鹤眠确认这闷痛是真实存在的,他忍不住想,难道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过得太娇生惯养了?
不想还不觉得,一想宋鹤眠发现,他来到这个世界,真只过了几天不舒心的日子。
原身的记忆很繁乱,而且基本上充斥着痛苦,宋鹤眠那段时间觉得自己整个人裂成了两半,偏偏同时还要应付宋家那帮听不懂人话的癫货,简直身心俱疲。
好在他的心志更胜一筹,完全掌握这具身体主动权后,宋鹤眠把宋家打砸一通狠狠出了口气。
出租屋里的生活对宋鹤眠来说已经是好日子了,进市局后更是天天都美滋滋的。
沈晏舟一开始就很关心他,在一起后除了工作相关事宜,其他事没让他碰一个手指头。
好在颠着颠着也就习惯了,车辆在荒漠上行驶四十多分钟,爬上一个高坡后,一座巍峨的山,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飞机上时,宋鹤眠就已经为乐益市壮美的风景着迷了,但此时此刻,他真看见山的的全貌,又觉得之前的感叹还是太片面了。
他现在懂为什么说要来乐益市出差时,裴果和赵青会露出羡慕的神情。
这里的确称得上是神栖之地。
山顶被终年不化的积雪温柔圈住,哪怕是那些被山神偏爱的使者们都不在这里出没,它们的领地是下面海拔没那么高的区域,怪石嶙峋,只有少量灌木和草丛混在其中。
最下面翠意盎然,原先人类也上山,里面还有供人行走的崎岖山道,但近些年大家不需要从山上获取食盐和药草后,山道也被植木掩埋了。
从这里眺望,宋鹤眠都觉得一股无形压力迎面而来,逼得他呼吸都不自觉加快。
这实在是,在津市高楼大厦间完全欣赏不到的美景,原来土地并不逼仄,它能催生出这么雄伟的景观。
宋鹤眠没来由想要流泪,皇宫里什么都是四四方方的,无边无际的天空都被分成了一块一块。
他紧盯着雪山看,但看着看着,宋鹤眠的眉毛忽而皱了起来。
他的视力很好,宋鹤眠对这点很自信,原身记忆里有帮人盯鸽子的画面,他进市局后被沈晏舟带着练习枪械,虽然射击技术不行,但对固定靶和移动靶的把控很优秀。
刚刚那半山腰的位置,有很清楚的影子在动。
而且影子动的时候,有三秒钟的时间,宋鹤眠在那里看见了非常显眼的红色,像飘扬起来的旗帜。
但很快又没了,又只有黑秃秃的一片。
付支队已经喊上队员准备出发去山上了,宋鹤眠突然开口,他朝着看见影子的方向一指,“付支队,你们说的秘密基地,是不是在半山腰的位置?”
付支队没想到那个目击者这东西也能看见,他的思维明显往不可言说的方向滑去,他狂喜道:“是的,他们是在那里吗?”
如果确认他们是在秘密基地,那他们现在的上山计划就需要稍微调整一下,确保能救下小白。
宋鹤眠犹犹豫豫地点了下头,“我不确认,我是刚刚看见,半山腰的位置,有影子在动,我不确定那是什么影子。”
他想了想,还是相信自己的视力,“并且我看见了红色的东西,虽然时间很短,但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付支队的表情看上去更兴奋了,他强忍着激动点头应道:“你没看错,那秘密基地里有一面国旗。”
他话说到这突然顿住,脸色也变得凝重,“小白肯定是想把那面旗挂起来,吸引过往的人注意。”
他既然挂出来,那就不会收回去,但它只出现了这么短时间,说明他的行为被偷猎者发现了。
那小白的处境现在非常危险,付支队觉得掌心都渗出汗珠来,那里没有雪豹,偷猎者又发现他想给别人报信……
他重新安排:“以人质的生命安全为重。”
付支队留下一名队员,和他们两一起守车,其余人全副武装快速向雪山前进。
这里的环境总能长久保存东西,哪怕是人类的脚印,付支队带人行至山脚下,就看见了明显的攀登痕迹。
宋鹤眠担忧地看向雪山,不住在心里祈祷他们可一定要把那少年救下来。
他焦心地等了一会,突然听见一声巨大的枪响,声音由远处传来,震得宋鹤眠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他无意识揪紧沈晏舟的袖口,“怎么了怎么了,他们已经交火了吗?”
但这声枪响之后,原地驻守的三人再没听到任何动静。
过了好一会,沈晏舟才沉着面孔回答道:“不是,是付支队在警告山里的偷猎者,他们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不要伤害人质。”
宋鹤眠死死盯着半山腰,他期待着能再次看到点什么。
但那地方实在太远了,偷猎者受惊后肯定找隐蔽地方躲藏起来,不会再出现在显眼的地方,宋鹤眠眼睛都瞪酸,也没看到想看的东西。
等待实在是一件煎熬又痛苦的事,尤其是等待非常漫长。
宋鹤眠脑中闪过一个无意识念头,他之前运气都很好的,最近都没做什么,那现在能不能兑换使用。
先前接入紫貂视野时,虽然一个受害者死了,但另外一个是活着的啊,那说明他就不是只能看见死人。
老天爷让他借尸还魂不是为了让他做好事吗,现在能救下一条鲜活的生命,为什么就不能看见活人情形。
这一套逻辑在他脑海里过完,紧接着,宋鹤眠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他看见的不再是大雪山,而是一个高瘦的背影。
他愣住,直到胖子熟悉的声线传入他耳中,宋鹤眠才反应过来,他真的看见了!
不再是过去发生的场景,而是实时画面!
宋鹤眠能感知到自己的手还牢牢挂在沈晏舟的衣袖上,只有视线不一样。
这只动物体型应该非常小,宋鹤眠怀疑是不是又是只老鼠,因为这个视角跟他在刑房里看狼哥的视角,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这动物似乎歪着脑袋,带着宋鹤眠的视野也歪起来。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山洞,里头湿漉漉的,还能听见洞穴深处滴水的声音。
瘦子终于忙完了手上的事,他从动物视野前跳开,被他们劫持过来的少年此刻被五花大绑,连嘴上都被绑了布条。
他愤怒又憎恶地看着两人,但因为嘴巴被封住,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
瘦子狠狠往地上“呸”了一下,他好不容易把气喘匀,看见少年这不服气的模样登时怒上心头,伸手重重给了少年一耳光。
瘦子:“妈的,给脸不要脸!留你一条命你不知道珍惜,还想着给条子通风报信,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恨极,见少年被打了一巴掌后依旧死死盯着他,瘦子直接左右开弓,接连几个又狠又重的耳光直接把少年扇到了地上。
瘦子冷笑道:“你够可以的啊,一眼没盯住你,你都能翻出面旗子来,想露给谁看?”
脸颊火辣辣地痛,而且好像已经肿起来了,少年双手被绑在身后,艰难地借着洞内石柱使力,才坐起来。
瘦子见状还想再打,被胖子一嗓子喝住。
胖子:“够了!你嫌我们被发现得不够快吗?”
他心气也不顺,“你以为刚刚那一枪是打给鸟听的是吗?他们这是在警告,说他们已经发现我们,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胖子冰冷的视线挪到少年身上,“我倒是真好奇,你老子的民宿开在那么偏的地方,我们去的时候再三确认附近没有别人,你到底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信传给条子的。”
宋鹤眠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挑起眉梢,他没传给条子,是条子传给条子的。
想到那些被抓同行的下场,瘦子脸上终于露出恐惧神色,他根本顾不上胖子在讥讽自己,求告道:“老板,这,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瘦子:“我们在这山上可没有埋什么东西,刚刚那枪声,条子好像知道我们原本在哪,没别的地方可以下山了。”
胖子不耐烦地呵斥道:“慌什么,你这么怕直接双手抱头去投降,看人家会不会看见自首的份上少判你几年。”
他阴狠地哼了一声,“哦,还不是判刑的事,你还绑架,还杀人了,你就算去自首,也只有挨枪子的份。”
瘦子明显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