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日子顺得好像燚烜教从没出现过,支队众人原本还在提心吊胆担心苟法医是不是又要言出法随,好在没有什么恶性事件发生。
这是个平凡的周六,虽然要上门,但是两人也没有刻意准备什么,用沈晏舟的话说,他爷爷没什么缺的。
沈晏舟:“放心吧宋小眠,如果做不到我不会向你承诺的。”
他温柔一笑,“这次只有爷爷,家里没别人,所以你可以放松一点。”
沈晏舟也已经跟老爷子说过了,老爷子短时间内接连经历两重暴击,但明显“沈晏舟找到对象”这个消息比“沈晏舟对象是个男的”更重要。
孙子都三十好几了,之前摆明了一副断情绝爱断子绝孙的样,现在有个知心人多不容易,他这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哪能管得了这么多。
两人上午到的别墅,宋鹤眠一下车,眼睛就控制不住地抬高再抬高。
这房子并没多高,比宋家那夸张的楼层要低调多了,但是就是给宋鹤眠一种很有钱的感觉。
他没来由有些紧张,直到沈晏舟牵住了他的手。
沈晏舟身上血气足,不管什么时候手和脚都是暖暖的,现在是冬天,宋鹤眠很喜欢扒在他身上取暖。
温凉的手被火热的大掌牢牢包裹着,宋鹤眠与沈晏舟对视一眼,霎时心内大定,他也露出微笑,跟沈晏舟一起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别墅门口有两个看门的卫兵,宋鹤眠想到沈晏舟之前简单介绍过的他爷爷身份——老爷子参加了好几场建国之初的重要战争。
那两个卫兵看见沈晏舟头也不抬,依旧在原地站得笔直。
来迎接他们两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有些谢顶,边缘的头发白了大半,但周身的好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来,脸上毫无异色,笑呵呵道:“快进门快进门,菜差不多做好了,你爷爷早上还特意拾掇了一下自己呢。”
他同时在心里吐槽老爷子做事不地道,他只说是未来孙媳妇上门,怎么不说未来孙媳妇是个男的,害得他刚刚差点没绷住。
沈晏舟笑道:“好的何叔,我爷爷现在在哪呢?还在后院钓鱼吗?”
何叔一边陪着两人往里屋走一遍摇头答道:“现在没钓啦,大清早倒是起来钓了两条,已经让后厨做了,一条红烧一条炖汤。”
他暗暗向这个“未来孙媳妇”表现老爷子很重视他,“那厨子还是从你小姨的菜馆借过来掌勺的,你们两待会可要多吃点。”
宋鹤眠红了脸,闷声应道:“好,好。”
心情不受控制紧张起来,宋鹤眠觉得自己几乎能听见身上血液流淌的声音,心跳快到震得自己耳鸣。
走进门那两秒钟仿佛被无限延伸,变得漫长,但跨过去后,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汐将宋鹤眠整个人淹没进去。
真,真的是……
真的是王大监!
沈老爷子长得跟王大监一模一样!
宋鹤眠忍不住微微张嘴,身体里暴烈的情绪喷涌而出,必须要找个缺口发泄出气,他小声小声喘息着,眼眶同时红起来。
沈晏舟牵他的手微微用力,宋鹤眠低头收回视线,强自压下眼中泪意。
沈晏舟见他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老爷子仰躺在躺椅上,正悠闲地上下晃悠,电视机里传出熟悉的戏曲声,他一边听一遍哼。
直到何叔走到他身边,重重咳嗽了两声,老爷子才睁开双眼。
那一眼盯得宋鹤眠身体发凉,只有在沙场上见过血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但那防备的眼神在捕捉到沈晏舟跟宋鹤眠后迅速变得温和下来,他在何叔搀扶下从躺椅上起身,然后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着宋鹤眠。
虽然心知这里的沈老爷子跟王大监不是同一个人,但这张脸给了宋鹤眠不少安全感,他嘴角噙起一个友善的笑,整个人落落大方。
以往对王大监,他也是这么笑的。
沈老爷子打量完,冲着沈晏舟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你有眼光,是个好孩子,我也不用担心以后死了下去不能给你奶奶交差了。”
这个反应在沈晏舟意料之中,但真如此轻易就获得了长辈的认可,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沈晏舟牵着宋鹤眠上前,这才跟老爷子介绍起宋鹤眠,“爷爷,这是小宋,是我未来的伴侣。”
他说得如此直白,站在众人身后的何叔还是不由自主挑起眉毛。
沈老爷子瞪了沈晏舟一眼,“去去去,来你爷这秀恩爱了是不是,年轻人一点都不含蓄。”
他又对宋鹤眠温和一笑,“小宋是吧,来来来,过来坐,肚子饿不饿,午饭马上就做好了。”
宋鹤眠很主动地靠着沈老爷子坐好了。
沈老爷子一愣,紧接着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孩子,没关系没关系,爷爷很喜欢你,保证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找你麻烦。”
沈老爷子积极给宋鹤眠支招:“我们晏舟是个实心眼,不会欺负人,爷爷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我们这不兴给长辈告状,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大嘴巴子抽他,我们家里人肯定不帮腔。”
宋鹤眠被这样粗犷的教育方式震惊了,而且他们这是此世第一次见面啊,他回头看着沈晏舟,见他脸上也带着无奈的笑。
沈晏舟:“爷爷,你是不是老早就在期待这一天了。”
沈老爷子一副被看穿的样子,但他是家中最年长的人,也没人能管得了,索性直接倒打一耙,横眉倒竖,“还不怪你,你爸二十五就有你了,你现在才找对象。”
沈晏舟只好低头挨训,宋鹤眠忍住笑,心里彻底不紧张了。
沈老爷子训完孙子有些感叹,“其实这些话不该是我来说的,都是晏舟他奶奶留下来的话,我说真的小宋,咱是那有理的人,他要是欺负你,你真大嘴巴子抡圆了抽他。”
沈老爷子:“不用担心他会还手,他要是还手你就可以回家告状了,我有枪子给他吃。”
这下场上众人都笑出声了。
午餐桌上的菜式宋鹤眠都很熟悉,因为他跟沈晏舟经常去杨佩女士的餐馆里去吃饭,基本上所有菜他都吃过一遍。
这些餐品色香味都和小姨餐馆里的菜一模一样。
唯有那道鱼汤他没喝过。
沈老爷子亲手给宋鹤眠盛了一碗以表重视,“来来来,尝尝看,这是爷爷早上去塘里钓起来的鱼,新鲜得狠。”
鱼汤呈现出漂亮的奶白色,鲜味顺着宋鹤眠鼻腔一路冲进脑子里,诱得他口水直流。
宋鹤眠眼神却恍惚起来,他很难不想起上辈子的事,皇宫里的鱼是稀罕物,很难弄到,就算上面的贵人不吃,底下那些在贵人面前稍得脸些的太监和宫女也能分完。
那一年下雪,宋鹤眠倒霉,在一个平时不可能遇到人的地方撞到了心血来潮过来这边赏雪的得宠妃嫔。
他还只是个孩子呢,被罚着在雪里跪了半个时辰,王大监找到他时,还得给人家跪下说谢贵人仁慈,只罚跪了半个时辰。
那是姜汤第一次失效,王大监灌了好几碗姜汤下去,宋鹤眠的身体还是一片冰凉。
宋鹤眠有意识时就感受到王大监捧着碗热乎乎的汤把自己扶起来喂,鱼汤的滋味可比姜汤鲜美多了,宋鹤眠就和那贪食的小猫一样,眨眼间把那晚鱼汤吞了个干净。
王大监后来说,那鱼汤里没放什么药——他地位不高,再怎么求也求不到,那就是一碗普通的鱼汤,全靠他命大才撑过来。
但那碗鱼汤,承载了宋鹤眠上辈子最好的记忆。
他吹了吹,唇瓣触及鱼汤没感到烫,宋鹤眠喝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小口。
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然后站起身给沈老爷子盛汤,“很鲜甜!超好喝!我也给您盛一碗。”
沈老爷子愣住,这下是彻底满意了。
沈晏舟原本还想着要是有不好迹象自己要怎么从中调和,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他脑子忍不住生出一个有点背离唯物主义的念头:也许他爷爷,上辈子就是护着宋小眠的那位王大监。
只是他跟宋小眠来现代社会的方式不一样。
沈老爷子很喜欢宋鹤眠,宋鹤眠猛猛干饭的样子也很喜欢,“好孩子,能吃是福,你看你瘦的,还是得多吃一点,才有力气去工作。”
沈老爷子:“虽然说你们现在遇见的歹徒跟我们那时候没得比,但他们毕竟是歹徒,打铁还需自身硬,你们得把体魄练起来啊!”
沈晏舟语气平淡,但控制不住地带了一点吹嘘,“他一百米射击成绩和两百米射击成绩是我们队里最好的。”
三人一顿午饭吃了两个小时,沈老爷子年事已高,精力不足,吃完饭后有些昏昏欲睡。
他午饭后也一般都要午睡一会,所以直接上楼小憩去了。
沈老爷子吩咐沈晏舟带着宋鹤眠在家里逛逛,进了后院,宋鹤眠才发现在前门看见的那些还是太浅薄了。
后院简直是另一方天地,光那面不能说小的池塘就让宋鹤眠吃了一惊。
沈晏舟解释道:“我爷爷很喜欢钓鱼,但他又这个年纪了,所以只好在家里给他挖了一个鱼塘。”
宋鹤眠觑了他一眼,正欲开口,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驼色的栈桥变成一大团色块,沈晏舟的五官也渐渐糅合在一起。
不不不……不要再死人了,不要再接入动物视野了!
他的祈求落空了,白色取代了其他色块,他只看到了一片白。
紧接着宋鹤眠听到了轻松的哼歌声,他心里一沉,经过这么多次特殊技能的发动,他觉得哼歌的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了。
宋鹤眠很快发现这歌声有点熟悉,他听得懂,虽然哼歌的人只有曲调,但这个曲调他也能哼出来。
他努力地回想起来,最终在原身记忆深处找到了这首歌。
小学时音乐老师第一堂课教的曲子。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更漂亮,刷了屋顶又刷墙,刷子飞舞忙,哎哟我的小鼻子,变呀变了样。”
随着凶手将这首歌哼完,宋鹤眠也终于看到了别的颜色。
这是一间浴室,这次接入动物的视野蜷缩在窗帘遮住的角落,它牢牢抓在窗帘上,眼睛定定盯着下面。
浴缸里一片血红,里面躺着一个腹腔大开的人,他的脑袋歪到一边,身上整齐的白衬衫此刻被染得通红。
宋鹤眠视线触及死者的脸,巨大的震惊和愤怒险些将他直接弹出动物身体。
是金多。
第149章
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宋鹤眠的视野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晕眩感,他接入视野的这只动物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微微颤抖起来。
不行,不能这么激动,他得冷静下来。
他必须要看,而且要仔细看,掌握的内容越多,他才有可能越快抓到杀害金多的凶手。
要冷静,要冷静……不能被这群人牵着鼻子走。
沈晏舟在看护宋鹤眠的身体,发现宋鹤眠突然抬起了手,他不明就里,看着宋鹤眠缓缓将右手食指伸到嘴边,然后狠狠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