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舟瞳孔遽震,下意识想要阻止宋鹤眠自残的举动,但宋鹤眠咬得很紧,这么短短一会,食指上就浮现出明显牙印。
沈晏舟不得不下狠手硬掰他的下巴,把他的食指拔了出来,宋鹤眠紧接着做了几个明显的深呼吸,胸口深度起伏。
沈晏舟左手紧拽着宋鹤眠的手,右手不自觉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纠结的眼神不住在宋鹤眠脸上徘徊。
往常宋鹤眠接入动物视野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小动作,但都不明显,唯有这次动静这么大,这让沈晏舟不可控制地猜想他是不是在里面遇险了。
宋小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虽然不能确定到底情况如何,但沈晏舟还是决定叫醒他。
沈晏舟伸手欲推时,宋鹤眠的身体突然又平静下来,呼吸也平稳起来。
他甚至摸索着,安稳搭住了沈晏舟的手,像是在示意他不要紧张。
动物视野里,宋鹤眠终于稳住自己的情绪,他躲在窗帘角落,静静注视着这场残忍的凶恶。
只是他还是不敢看金多的脸。
先不说案件发生的时间,光是这么大的出血量加上腹腔那个伤口,金多就不可能活。
凶手穿的是一件白袍,背后印着那只巨大的眼球图腾,因为浴缸里都是血,白袍宽大的袖口不方便动手,所以凶手用两根细绳把袖口扎了上去。
按照五行祭祀的关系,土生金,第三个案件对应的是金,器官对应的是肺。
这是五脏之中最难取出来的器官,它被肋骨包围着,如果要完整取下,那就必须要打开人的胸腔。
这个想法让宋鹤眠的呼吸停了停,他再次咬住下唇,眼睛都被怒意逼得发红。
如果只是取肺,金多活肯定还是活不了,但凶手应该直接打开他的胸腔,而不是腹腔。
凶手这么做为什么,金多已经死了,感受不到痛,他还要折磨他吗?
思索间,凶手从身后的铁制盒子里取出了一把很大的剪钳,剪刀上面泛着白色光泽,边缘一看就很锋利。
宋鹤眠一下子想起医院里的手术器材,还有法医室里法医们日常使用的解剖工具,这些东西的光泽,看上去跟这个剪钳一模一样。
它们是合金制作,与凶器五行也对得上。
凶手拿出剪钳后,并未顺着腹部的豁口直接向上,他又从身后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把手术刀。
这东西宋鹤眠见得多了,非常熟悉,法医们使用的解剖刀跟这个是一样的。
他死死盯着凶手的动作:在他的注视下,凶手用刀丝滑地在金多胸腔上开了个Y型口子。
上面的皮肤和肌肉被划开后,被血染得斑驳的肋骨出现在宋鹤眠眼中。
凶手有解剖经验,动作很专业,有可能是医学生。
凶手拿起剪钳,将最下端的两条肋骨剪断,然后直接把手伸了进去,他戴着手套摩挲着,然后将那颗鲜红的肺完整摘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凶手取下肺部后,并没像他之前看见的两次一样,急切地把关键器官塞进保活箱里。
他只转身过来,轻巧地把那颗肺放到了托盘上。
那底下似乎还有个秤,宋鹤眠仔细观察着,凶手的话紧接着肯定了他的猜测。
凶手打量着粉红色的肺,“不错不错,这是一颗完整的健康的肺,我们可以看到肺的重量在标准范围之内,肺泡活性很高,供体没有抽烟吸毒的习惯,所以肺才能呈现如此完美的色彩。”
他在跟谁说话……
宋鹤眠根本来不及愤怒凶手点评货物一样的语气,他警惕又茫然的环顾四周,浴室里没有其他人,凶手在跟谁说话。
他的视线忽然在一处定住。
他视野正前方,一道红色灯光将狭小浴室里的所有情况都包围进去。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这个凶手竟然在录像!他在对自己的杀人行为录像!
凶手简单评价过肺后,就将肺扔进了旁边一个透明水桶里。
宋鹤眠无法确认那透明水桶是不是保活箱,但器官会随着宿主死亡迅速衰竭,金多明摆着死亡有一会了,现在摘下的肺部可能早已失活,放进保活箱里也没有用。
虽然燚烜教之前每一次采走的器官最后都被随意扔弃了,并没有供给谁,但宋鹤眠一直觉得,这是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燚烜教很可能让凶手拿着还未失活的器官祭祀过了,他们是在完成仪式后才把器官扔掉的。
眼下这个情况,又让他有些疑惑。
凶手把肺装入透明水箱后就没管了,他弯腰在满是血液的浴缸里捞了捞,捞出了双肾,他随意拿喷头冲了冲,就放在托盘上。
“这是肾,主要负担人体排泄作用,很多废料都要经过肾脏才能排出体外,我们可以看到,供体的肾也很完美,外表无病灶表现。”
凶手温柔地笑了一声,“以后看视频的大家要多喝水少喝饮料哦,肾病很难彻底治愈的。”
“除非——”他拉长声线,然后捧着肾脏往镜头前走了好几步,“除非你有充足的金钱,可以随时换到这样优质的肾源。”
他没有把肾扔透明水箱里,展示完后就直接把肾放到一边了。
脾、肝、心……人体内装着的剩下几个器官,都被凶手拿出来一一讲解了。
宋鹤眠气得手都在抖,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鼻息沁凉,他脑中所有思绪都被暂时抛弃,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一定,一定要抓到燚烜教那帮人,然后杀了他们!
凶手讲解完后,对着镜头拍了两下手,语气里颇带着遗憾:“我在这里学到了一句话,欢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这一次的教学就到这里,希望大家可以从中学到知识,我们下次再见。”
但他没有立刻关闭摄像头,“好的,作为一名有原则的合格屠夫,我们在屠宰完后,理应给供体还原,毕竟我们不需要别的,正好也可以给大家展示一下我的缝合技术。”
“这只是展示,如果有机会,我下次会专门拍摄一支缝合视频,教导大家各种受伤情况下怎么缝合比较美观。”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微白透明的丝线,动物视野能帮宋鹤眠看得很清晰,那就是医生动手术时用到的线!
田震威在边境受了伤,当地医生给他用的就是这种线,这种线不用拆,后续会被人体直接吸收掉。
这人绝对有医学背景,很大可能是在职的医生,就算不是,身后也有强大的医学体系。
他既然在津市看到的这个,那金多一定就是在津市被杀的。
这些东西都是有数的,宋鹤眠的思绪飞快旋转,公立医院不大可能,太容易被查到了。
私人医院?
他脑中迅速闪过褚叔的名字,之前冯东刻意挑衅让沈晏舟把两件事回忆在一起后,他们就在褚恩了。
但褚恩的账户,最起码明面上的账户没有任何问题,沈晏舟甚至冒险去试探过一次,也没有试探出什么有用信息。
褚恩的私人医院开得不小,他自己有过硬的能力,同时又有在大火中救出沈晏舟的恩情,背靠沈家,同时他也很会当老板,宋鹤眠了解过医院给医生护士的待遇,可以说是良心资本家了。
他一定可以搞到这些。
出去后先查出褚恩,如果不是他,那就是潜藏在黑暗里的其他人了,宋鹤眠对津市医疗资源分布并不了解,他不排除这种可能。
因为凶手说的话很像在教学。
但是这个画面太血腥了,不管是哪一个国家的正规平台都不会让这样的视频出现。
如果他一定会发布,那他只能发布在暗网上。
思索间,凶手调整了一下摄像头拍摄的角度,他将摆在一边的器官分门别类放好,一边放一边道:“还记得视频最初我们剖开腹腔后各个器官的位置吗?”
凶手:“现在跟着我一起回忆,这些东西分别应该放在那里。”
他喋喋不休地将自己挖出的器官一件件归位,然后拿出缝合线细致的缝合起来。
他缝合的动作熟练又快速,这让宋鹤眠更确认他一定是个医学生的猜测。
凶手缝合时变得安静,宋鹤眠想要催使着动物让它向前一点,能不能帮他看见他的脸。
哪怕只有半张也可以!他现在的人像绘画技术已经大有提升了。
宋鹤眠不知道向谁求,只是本能在心里道:“求求了,求求了,让我看见他的脸,只要他不是完全把脸蒙住,给我看一眼,哪怕是一眼也好!”
如果真的是老天爷怜惜他命不好,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那现在能不能再怜惜他一次。
请让他发挥自己的本领,替自己欣赏的人伸冤。
他的祈祷仿佛起了反效果,宋鹤眠的视野突然模糊起来,这是要脱离出去的前兆。
不,不要,这些线索还不够,我真的,真的很想尽快抓到嫌疑人。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重重摔到了地上。
浴室内的两人都吓了一跳,凶手下意识朝发出声响的方向望去,迎着光,宋鹤眠精准捕捉到了他的上半张脸,这白袍竟然自带口罩,把他的下半张脸蒙住了!
宋鹤眠心里重重往下沉去,但他没有失望的时间,那脸只扬起了一小会,眼神陡然间凶恶起来,他直直看着宋鹤眠的方向,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向他冲来!
他发现我了!
宋鹤眠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但紧接着,熟悉的呛水感接踵而至,他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是平躺状态,猝然坐起,弯腰激烈地咳嗽起来。
手腕处的疼痛后知后觉传来,宋鹤眠懵然抬头,他下意识想要寻找熟悉的人。
沈晏舟坐在他身旁,双眼深深凝望着他,他的手还卡在自己的手腕上,宋鹤眠迅速明白手腕为什么痛了,因为沈晏舟太担心握得有点用力。
沈晏舟担心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宋鹤眠打断,他明明气还没喘匀。
宋鹤眠:“快,快!快给我找纸笔!”
第150章
宋鹤眠急切地想要爬起来,但发现自己身体有点软,起身时一个踉跄几乎又摔到地上。
沈晏舟牢牢把住他的身体,沉稳的声音从宋鹤眠头顶传来,“别着急,我奶奶喜欢绘画,老宅里有画画工具。”
“走稳点,”沈晏舟扶着他,“要是摔伤了手,才是真正急不得了。”
宋鹤眠咬住下唇,流失的力气随着冷静回归也缓缓在体内聚拢,沈晏舟扶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他就可以推开沈晏舟自己走了。
沈晏舟带着宋鹤眠去了书房,他迅速给宋鹤眠找齐了绘画需要的东西。
宋鹤眠握着炭笔,先闭上眼回忆了一下凶手的长相。
面罩遮住了凶手的下半张脸,这是件坏事,因为五官下半部分会更有辨识度,比如下巴,嘴型,鼻子,这是宋鹤眠在学人像绘画时掌握的信息。
但好消息是,凶手的眼睛和眉形都很有辨识度。
宋鹤眠闭口不言,迅速凭借印象在纸上描摹起来,他优先画出凶手的上半张脸,他记得很清楚,凶手有一个漂亮的美人尖。
眉毛很精致,一看就有认真打理过,除了沈晏舟,宋鹤眠在日常生活中没遇见过任何会打理自己眉毛的人。
尤其是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