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外面灯光打进来,浴室里的灯也开着,所以凶手是逆着强光的,宋鹤眠的视野已经模糊,但凶手的瞳孔,是反光的。
像猫狗那一类动物的瞳孔一样。
而且仔细想想,那厚实的面罩是有起伏的,由此可见,凶手鼻梁很高。
宋鹤眠一口气画完了自己看见的,沈晏舟站他身边看着他画,见他运笔突然慢下来。
炭笔停在人物空白的下半张脸上,怎么都无法继续画下去。
又等了一会,宋鹤眠直接把炭笔放了下来。
宋鹤眠摇头,“我不能在这张纸上猜着画,可能会误导别人。”
沈晏舟拿出纸巾替他擦手掌旁沾染的炭灰,“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吗,我们不怕误导,大胆画,只是排查方向而已。”
宋鹤眠之前没有过这样踌躇的时候,沈晏舟深想了想,将声音放得更轻柔些,“这次的死者,是你认识的人,对吗?”
宋鹤眠瞳孔一颤,他没有像沈晏舟预料的一样抬头,而是深深闭上双眼。
沈晏舟发出无声的叹息,他凑得更近,就着这个姿势把宋小眠揽过来,宋鹤眠的侧脸紧贴着沈晏舟结实的腹部,鼻子有些酸酸的。
沈晏舟:“是那对情侣中的一个?”
他们现在在津市,宋鹤眠熟悉的人不少,但让他怀有正面情绪的,基本上都是市局的人。
燚烜教没有那么手脚通天,能对警察下手。
剩下几个他欣赏的人也不可能遇害,沈晏舟能猜想的,就只有那对小情侣,他们就是这两天回国的。
他感到宋鹤眠贴着他的肚子轻轻点了点头,“是金多,就是那天在机场,我们聊了好一会天的那个。”
宋鹤眠紧接着想到另一个令人惊恐的事情:李悦良和金多向来形影不离,出国都要一起,金多遇害,那李悦良人呢?
李悦良还活着吗?燚烜教那帮人,会放过他吗?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是还在别人的掌控中吗?如果他逃出来了,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思绪走到这,宋鹤眠的身体猝然一震,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一个最黑暗的念头。
他想起了冯东,冯东放弃自己完美的工作和优渥的家境,在其他人都认定盛嘉意外离世时坚持一个人继续寻找盛嘉。
但他最后陷入了燚烜教布置的陷阱,成为一个被燚烜教洗脑的圣徒,他亲手杀了盛嘉。
沈晏舟也想到了这点,他还来不及开口提出这个疑问,宋鹤眠就否定道:“凶手不会是他的伴侣,杀金多的那个人,他的眼睛会反光。”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脱离视野前没有看错,那个人的瞳孔就是反光了,在一片模糊中像两颗微闪的灯泡。
宋鹤眠抬起头,指着桌上的画像对沈晏舟道:“我很怀疑,凶手是个外国人。”
沈晏舟被这个指向性非常明确的消息惊得微抬眉梢,如果宋鹤眠看得没错,那凶手的缉查范围将会大幅度缩小。
他掐着沈晏舟的手,将动物视野里的画面尽数告知,“……咱们不是也可以上暗网吗?能不能找到这一类的视频,看看有没有……金多的视频。”
那最后引得凶手抬头的巨响也让宋鹤眠很在意,“金多最后的踪迹应该很好查,凶手杀人的地方不会离太远,如果有高空坠物情况,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他说得事无巨细,似乎瞬间又进入侦查状态了。
沈晏舟很有些心疼,但这种事别人帮不了忙,他只能保持沉默,等待宋鹤眠先暂时自己适应这样陌生的痛楚。
如果不出意外,金多回国他们正常见面,宋鹤眠一定能跟他变成好朋友。
沈晏舟自己也觉得他们跟那对情侣很有缘分,宋鹤眠第一次使出擒拿术是在人家的求婚现场,他们的求婚也是促成沈晏舟和宋鹤眠交心相爱的契机。
机场那次相遇,宋小眠很期待金多回国后重逢的,沈晏舟也很乐于见到他可以交到真心的朋友。
结果却是这样。
宋鹤眠说完后又补充了三次,但基本上都是无需注意的细枝末节,沈晏舟忍住心头酸涩,轻轻揉了揉宋鹤眠后脑勺。
沈晏舟:“没关系,没关系的宋小眠,我们是警察,我们一定能把杀害他的凶手绳之以法。”
两人一站一坐,就着这个姿势,静默地贴了好一会。
他们原计划是留在老宅陪沈老爷子吃完晚饭再走的,沈晏舟想多给宋鹤眠制造一些相处时间。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有了案子,他们必须以案子为先。
何叔看见两人高高兴兴去后园转了一圈,出来时脸色就变得很沉重,后面更是打声招呼就直接离开了。
他知道沈晏舟的工作性质,严着一张脸送他们离开了。
肺是五脏内最大的器官,人肺和其他动物肺有明显区别,这一点卖牲畜肉的屠户肯定能认出来。
凶手说是供体……但他的操作又不像,金多的肺不是在无菌环境下摘取的,而且他当时已经死了,肺很有可能也失活了。
想来想去,宋鹤眠觉得,最后那声巨响,可能是最好的突破口。
或者有群众报案也可以,帮他们尽早发现金多的尸体。
还有李悦良……
两人回到市局,沈晏舟去查金多最后待着的酒店,金多家境不错,这次出国还是为战火中的人们付出,他回国后下榻的酒店应该不难找。
宋鹤眠则在网上搜索“津市高空坠物”相关信息。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媒体比他们先发现了凶手。
下午五点,郑局通知,休假暂停,所有人立刻回市局,准备迎接一桩大案。
宋鹤眠没来由心口发紧,他有强烈的预感,郑局要说的大案,可能就是金多的案子。
但为什么会由郑局来说……
市公安局局长亲自下发的侦查任务……宋鹤眠头皮发硬,心开始慌张乱跳起来。
有慌张预感的不只他一个,在回市局之前,赵青和裴果就已经在他们的三人小群里恐惧地嗷嗷叫起来。
赵青: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就不能让人把年完整地过完吗?
裴果:我感觉这次不是年过不过完的事,我感觉是我们会不会猝死的事,我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案子让郑局亲自发这种消息。
裴果:我问了阿德,他值班,但是没有接到群众报警电话。
宋鹤眠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最后只能道:我有预感,是专案组的案件。
赵青正开着车,裴果坐副驾驶看见这条消息,眼里闪过无数阴霾,咬牙切齿道:“那帮人怎么还不死啊……这么想去见神自己找根绳子吊死不行吗?为什么非得祸害无辜的人。”
赵青目不斜视,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下一个案子到什么器官了。”
裴果:“肺,下一个器官到肺。”
郑局比所有人来得都早,看见沈晏舟和宋鹤眠都在,他只愣了一下,眼中立刻浮现了然。
郑局:“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
沈晏舟跟在宋鹤眠身后进去,见宋鹤眠拿起纸张走近,他顺手反锁局长办公室门。
宋鹤眠开门见山:“郑局,这是我画的凶手画像。”
没看见下半张脸,郑局道:“不能根据大致走向,画几张可能画像出来吗?”
宋鹤眠又摸出剩下的三张画像,他本以为郑局会点评几句然后让他们去找,没想到处变不惊的郑局看见画像后,脸色突然大变。
郑局的视线在三张画像上左右平移扫过,然后长出一口气,抬头用宋鹤眠从未听过的严肃语气问他:“你觉得凶手是个外国人?”
那三张画像虽然下半部分不同,但都能看出高鼻深目。
没等宋鹤眠回答,郑局就继续问他:“你能不能确认凶手就是个外国人?”
郑局是知道自己能力的,宋鹤眠听懂了郑局的言外之意,他注视着郑局双眼,坚定道:“他的眼睛能反光,我觉得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个外国人。”
沈晏舟面沉如水,郑局这话很明显,他已经得到凶手的相关信息。
而这些相关信息能和宋鹤眠的画像对上,凶手就是个外国人。
宋鹤眠急促吸了口气,继续道:“还有凶手说话,跟我们说话的用词顺序不一样。”听起来很像翻译腔。
这补全了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可能。
第151章
局长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见宋鹤眠话说得这么肯定,郑局捏着画像缓缓坐下了。
沈晏舟抬眼看着他,直接问道:“郑局,你已经得到凶手信息了,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彻底阴下来,“凶手不仅是个外国人,而且身份还不一般。”
郑局深深看了沈晏舟一眼,却没出口否认他的猜测。
宋鹤眠的心渐渐往下沉去,郑局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能把凶手绳之以法吗?很麻烦,难操作?
“昨晚九点,我们接到一起报案,报案人声称自己房间有潜伏进来的杀手,他当时喝多了酒站阳台上醒酒,发现玻璃上倒映出了一个身穿白袍的人影。”
郑局没隐瞒什么,“报案人的身份比较特殊,他的房间安保是最好的,外面还有聘用的职业保镖守着,他们都说除了报案人,当晚没有任何人进出过酒店房间。”
“那也是全市最好的酒店,”郑局打开自己的电脑,示意两人过来看,“专门接待外宾的。”
外宾两个字成功挑动了二人神经,他们挤在郑局两边,看着电脑上打开的文件。
报案人是一家龙头企业的继承人,俗称富二代,不过是那种比较有出息的富二代,在圈子里人尽皆知,他的家族对他寄予厚望,所以很注重他的人身安全。
事发当晚,他刚代表企业和政府签订了一笔亿元级别的项目,合同落定后举行了庆功晚宴,他喝得有些醉,半夜被尿憋醒起床后有点想吐,所以往阳台走。
宋鹤眠知道这家酒店,逼格很高,价格也很美丽。
他皱起眉,“但都是报案人了,他没出事。”
郑局点点头,“报案人非常坚定自己房间内一定有人,在他保镖检查完后,酒店方面也派人过来看了,他们都说没有外人潜入痕迹。”
但报案人非常坚定,而且因为当时在醉酒状态,他要求继续查,酒店方拗不过他,最后由报案人的保镖说,隔壁房间阳台的距离,够让一个成年男子过来。
酒店方说这个是无稽之谈,因为隔壁房间,根本没有人在住。
不过正因为无人入住,酒店方才能在保镖提出猜疑的第一时间打开隔壁房间给他们检查。
酒店经理的表情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就凝固住了,原本非常自信的眼神在看见室内血腥狼藉的场面后变得异常惊恐。
经理是北方人,身高接近两米,他的视线在房间内来回扫过,熊一样巍峨的身体变得摇摇欲坠,在看到洁白床单上被人刻意舒展摆放的人肺后,他终于控制不住地晕了过去。
现场霎时乱做一团,最后还是那位继承人出来稳定局面的。
津市最近在承办一场大的国际盛会,其他国家的参会人员大部分都安排在这个酒店下榻,有些人想提前体验华国的地貌风情,在盛会开始之前就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