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能性比较小而已。
宋鹤眠没回答,只盯着江面上水警忙碌的动作,第一遍打捞没有发现什么,他们很快开始第二遍。
江面上风浪有些大,而且是正对着这个堤坝吹的,市局一行人原地站了十分钟,脸都被吹得红扑扑的。
水警的人让他们到岸边有遮挡物的地方等,“你们站这是等,上去也是等,没必要吃这个苦。”
赵青有些不好意思,那他们就光看别人忙活,自己都没能搭把手。
突然一阵强风袭来,吹得江面泛起一波激浪,水花“啪”的一下拍在堤岸上,高高溅起的水珠差点拍到众人鞋上。
宋鹤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视线自然而然下落,堤岸下的碎石长年累月被水花拍打,外表趋近圆滑,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泽。
他的目光陡然顿住,时不时被水淹没的碎石间,一块黄色的布片静悄悄卡在中间。
玫瑰酒店监控里被运到车上的那个包裹,也是黄色的。
赵青想回头拉宋鹤眠,见他好似在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一边拉着宋鹤眠往上走嘴里一边道:“别靠太——”
他的嗓音戛然而止,水警和田震威同时转头,黄色的布片被水浪翻起,像一面飘起的旗帜,映照在他们眼中。
田震威骤然正色,他利落戴上手套,然后迅速顺着栏杆翻下去,水警还没来得及喊危险,田震威的指尖就已经摸到布片了。
宋鹤眠和赵青也迅速跟上,田震威在他们的帮助下,用巧劲又爬上来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水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你们这平时的锻炼就是不一样啊。”
三人顾不上水警的夸赞,脑袋挤在一起观察布片。
“颜色很相像,”赵青恨不得原地变出个放大镜,“被水打湿不能确定布料跟酒店的布一不一样,但我觉得很像。”
宋鹤眠:“边缘很平整,没有多余的线头,很有可能是锐器切割出来的。”
他那颗一直泡在闷痛里的心,此时才真正像被捞起来沥干了,骤然生出的希望让宋鹤眠口干舌燥起来。
要是这真是包着李悦良抛下江心的那块布,那他真有可能还活着!
但疑问接踵而至,宋鹤眠眉心轻轻蹙起,如果李悦良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出现不报警呢?
宋鹤眠忍不住朝最黑暗的地方想去,难道燚烜教的人就这么手眼通天,在李悦良侥幸从水中存活后,他们还在关注他,然后补刀把他杀了?
不,不会……他不相信那群人真能未卜先知。
与此同时,水上打捞队也传来了好消息,水警腰边别着的对讲机响了,“……喂,喂!我们捞上来一匹布,布上面有红色痕迹,高度怀疑是血迹,但暂未发现尸体。”
两方人马很快会合,宋鹤眠他们没准备那么大的证物袋,蔡法医迅速支援,顺带在水警的帮助下,在案发区域周边做了个基本勘察。
他们本不抱希望,因为水能带走绝大部分证据,尤其这两天江面上风浪还不小。
但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蔡听学在离此处百米开外的岸边,在一块灰色石头上发现了清晰的血掌印,而且从岸边到这块石头沿路,他发现了人爬行的痕迹。
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到了一串银质手链,手链上悬挂的小刀形状装饰已经扭曲变形,弯曲的地方,还挂着一小块完全泛白的碎肉。
残留的这些东西足以证明李悦良的身份了,宋鹤眠觉得就是李悦良留下的——他见过那串手链,在机场跟金多他们偶遇时,两人手腕上都佩戴着这个。
宋鹤眠恍惚了一下,这么说,李悦良真的活着从江里爬出来了。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来找他们?
他身负重伤,能爬到哪里去呢?金多案子刚刚案发时,宋鹤眠就已经盘查过金多的周边人物关系——这差不多也是李悦良的人物关系。
他们都说只收到了朋友回国的消息,但还没有见面,后续例常询问,他们也没给出新消息。
这个念头在宋鹤眠脑海里挥之不去,回去的路上他心事重重,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打转,转得他又晕又痛。
过度思考抽干了他的精力,下车时,宋鹤眠竟然是被赵青叫起来的,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睡着了。
法医室满负荷运转起来,经过加班加点,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手链上刮下来的碎肉,布单上残存的血迹,都属于李悦良,血迹里还检测出了微量乙醚。
黄色布单有明显打结痕迹,外侧有锐器划痕,经过对比,划痕跟现场发现的那条手链能对上。
一个大胆猜测同时出现在众人脑海里:李悦良在被凶手或其同伙抛入水中后很可能清醒过来了,他拼尽全力用手链上的小刀装饰滑开了布匹,从水里挣扎着游上岸。
宋鹤眠缓缓摇头,“我觉得他不是完全清醒,不然无法解释黄布上的血,他自己扎伤了自己。”
根据黄布上的血迹推测,李悦良出血量不小,但没到危及生命的程度。
赵青严肃道:“我已经在查血掌印周边地区监控了。”
蔡法医将另一份报告推到沈晏舟面前,他眼下一片青黑,从案发到现在,他只睡了十个钟头。
他强压下打哈欠的冲动,引导大家看向大屏幕上的PPT,“我们已经化验出了在亨利房间下水道管壁上发现的红色物品,它就是浮萍。”
蔡法医:“浮萍里氮含量很高,这种铁锈色浮萍一般只出现在富营养化的水体里。”
这话说出来,众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案发后一直紧绷着没松过的神经终于松缓了些。
津市一直很注意环境保护,这两年更是为了建设文明美好城市对轻污染企业也管控得很严格,城市居民素质也越来越好,所以只有那么几个地方会出现赤潮。
蔡法医切到下一张:“这是那缕头发的化验结果,大部分头发都没有毛囊,但有毛囊的几根,都不属于同一个人。”
“这些头发用的染发剂成分除了颜料不同,其他化学成分是一样的,推测是同一个牌子的染发剂。”
沈晏舟缓缓抬头,“能检验出具体品牌吗?”
属于不同人的DNA,品牌相同的染发剂……这些很难不让他想到发廊。
蔡听学道:“还在查,但染发剂的成分都差不多,不太能精准锁定。”
“还有那块椰果,”蔡听学又往下推了一页,“就是普通的椰子凝胶,里面添加了大量的食用香精和糖精,所以才会有酸甜味。”
迎着众人的目光,蔡听学点点头,“是某种零食。”
宋鹤眠回忆着椰果的形状,它很小一块,应该就是直接从包装里滑出来的,味道也并不是那种令人闻着就分泌口水的酸甜。
“这是廉价零食。”蔡听学在网上随便找了几张图片,零食的包装袋上写着“建议零售价一元”。
大型超市里一般不会有这种零食,那种零零散散开在小学和路边的小卖部,反倒更可能。
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他们暂时划出一个区域,在津市内跟其他区相比经济地位稍微落后一点,居住者多为外来务工人员,有功能比较齐全的发廊,不能只是就洗个头。
最重要的,还有小型水域,比如池塘或者河沟。
下一页PPT上放着他们从现场带回来皮鞋的照片,蔡听学长松一口气,语速也放慢了些,“当时幸亏把鞋带回来了。”
蔡听学:“这双皮鞋,鞋底检测出了赤潮成分,穿鞋的人肯定在那里出没过。”
他话锋一转,“但这双皮鞋,不是亨利的。”
宋鹤眠:???
赵青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是亨利的?”
“对,”蔡听学点点头,“这双皮鞋的鞋码,比在亨利房间里找到的其他鞋小一码。”
宋鹤眠脑中飞速转过一个念头,这双鞋肯定跟这案子脱不了关系,如果凶手是亨利,那这双鞋,会不会属于罗伯特?
他急忙忙道:“鞋码能跟罗伯特的鞋对上吗?”
蔡听学深深望了宋鹤眠一眼,“我刚刚就想说这个,这双皮鞋的鞋码,能跟罗伯特的脚对上。”
本来不抱希望的,没想到突然间就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赵青拿着资料的手都在抖,“要是,要是这是罗伯特的鞋,那我们是不是能顺着监控找到案发时的录像。”
监控视频可不会骗人,那缕头发被谭珊珊发现的时候还是潮的,凶手冲洗皮鞋时一定非常匆忙,因为他刚刚才作完案。
沈晏舟把自己的电脑投屏上去,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挪动几下,调出了津市人口的立体分布图。
这分布图是大工程,上面详细记录了津市的人口分布情况,哪里多哪里少,哪里受教育程度高,哪里的犯案率更突出,哪里的监控有漏洞……
每年联合其他部门更新这个东西的时候大家都叫苦连天,但是用起来是真的好用。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立体分布图上,沈晏舟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地图上某一块区域很快被锁定放大。
他抬头看了眼魏丁和田震威,两人都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他们通过自己人眼搜索,锁定的也是这块区域。
事不宜迟,初步锁定地区后,沈晏舟立即简单布置了任务。
了山区地处偏远,这里原先也阔过,进驻津市的第一批重工企业就是在了山区落地的。
但是这些重工企业很快就被取缔了,它们也没留下什么长期经济效应,所以这一片很快就衰落了,后面的新城区建设它也没有跟上。
近十年这里才稍微好起来,开发商看上了这片地,加上津市政府的补助,很多租不起市中心房子的人都在这里租房。
了山区的水域基本上都记录在册,发廊也都登记了,照着这两个东西去找,行动组很快就发现了符合画像的地方。
他们刚下车,就看见其他部门的执法人员正在训人,被训的那个看打扮是发廊主管,一头鲜艳的黄毛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主管身后站着几个年轻男女,都很瘦,离主管最近的男生两只手不停捣鼓着手里的蓝色擦发布,模样十分局促。
执法人员并没发现宋鹤眠他们,他看看赔笑的主管,又看看主管身后那群人,“不是我们非要处罚,要你们这个生意开不下去,这不是我第一次上门了。”
执法人员:“之前就说过,你们给客人洗发染发的水,属于污水,要排进下水道,不能直接往河沟里排,你们这是一种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
“诺诺诺,”执法人员把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给主管看,“你自己看看这像不像话,安?好好的湖,被你们这样搞,赤潮都要出来了。”
最后一句话精准命中行动组所有人内心,田震威轻咳一声,成功吸引所有人视线,他亮出自己的证件,然后朝执法人员伸出了手。
田震威:“你好,我们是津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察。”
主管骤然色变,他惊恐地看着执法人员,这人明明看上去很体谅他们啊,怎么把警察也叫过来了,还是刑警!
他紧张得要命,在疯狂咽口水,就他干的那点事,怎么也犯不着让刑警来抓他吧!
不等田震威开口,主管就声泪俱下地开始忏悔:“我改,我这次真的改了警察同志,是因为下水道一直不通,就有零零散散的污水排出去,我们这就歇业!在下水道修好之前绝不开门!”
执法人员这次来原本也是为了说这个处罚结果了,现在这样他直接把处罚单拍进主管手里。
执法人员:“我们忙完了,你们来吧。”
什么,他们竟然不是一伙的吗?
主管还没懵一秒,田震威的眼神就落到他身上了,他继续惶恐不安地看着田震威,紧张道:“我们,我们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田震威努力扯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安抚民众情绪,“你先别紧张,我们来也只是问几个问题。”
田震威:“你们这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认识的脸生的人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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