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关窍,轻声说道:“他们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吗?”
车身有损坏卖二手铁定被压价,越贵的车压得越狠,燚烜教想方设法,把这辆车送到了他们面前。
沈晏舟的呼吸有些粗重,眼球周边浮现出淡淡的血丝,身上的气势冷冽如冰。
他们想说什么?说他们手眼通天,自己跟宋小眠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吗?
甚至不是自己,单单只有宋小眠,他对燚烜教没什么用。
理智知道这帮人伸不了这么长的手,但沈晏舟心头的恐慌还是越聚越浓,这已经是第四个祭品了,眼见五行马上要集齐,完成相生顺序后,他们想做什么?
宋鹤眠却在这时动了,他大大方方走上前去,用手机全方位无死角地把这辆奔驰大G拍了个遍,其中重点聚焦在那几处车身损伤上。
他拍完迅速在手机上操作起来,然后优哉游哉地走回来,一边走一边道:“林哥,麻烦你帮查一下这个车牌现在的所属人是谁。”
宋鹤眠:“看看车主近期有没有在车管所备案什么二手汽车交易,查一下跟他交易的人是谁,查到了尽快告诉我,有点急,只能麻烦你了。”
他走回沈晏舟身边时,屏幕上的联系人界面已经切成赵青了,宋鹤眠将拍的其他照片一股脑发了过去,声音严肃起来:“阿赵,你明天起来第一时间对比一下我发你照片里的车,跟之前跟踪我们的那辆车是不是同一辆。”
宋鹤眠跟沈晏舟对视上,眼神引着沈晏舟的眼神往他手里看,“开车。”
他靠近副驾驶座,“咱们得快点了,家离案发现场有很长一段路要开呢。”
他这个样子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好像现在发生的事与他未来的安危并不相干。
宋鹤眠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沈晏舟烦躁的心奇迹般被安抚下来了。
他不再多做解释,打开驾驶室长腿一跨就坐了进去,汽车发动起来,平稳驶出了地下车库。
在路上,宋鹤眠将自己先前的猜测跟沈晏舟一一说明,尽管知道这可能会加重沈晏舟的焦虑情绪。
距离沈晏舟母亲被献祭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宋鹤眠刚刚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渐冻症病人的生存期并不长,平均状态下只有三到五年。
按照褚恩的说法,圣女的献祭是由圣主亲自完成的,他说话走路都与常人无异,那时候他在患病早期,现在他活着也应该已经瘫痪了。
这种人,越临近死亡,就恐惧死亡,人类的求生欲有多强,宋鹤眠就有多危险。
临近深夜,道路上车辆明显减少,往市郊走,道路就更空旷了,车辆行驶很平稳。
宋鹤眠盯着沈晏舟的侧颜,他紧紧抿着唇,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绷得很锋利,给人一种请勿靠近的冷感。
宋鹤眠被这个想法弄得恍惚起来,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他那次生疏跑来市局报警的举动。
市局所有人都有点这么冷冰冰的,宋鹤眠后来还想怎么跟我在手机上刷到的温暖人民警察形象一点都不符合。
直到凭借异能真正进入这个大家庭,宋鹤眠才发现,他们相处起来挺温暖的。
至于冷冰冰的,刑警面对的案子跟民警不大一样,对外身上肯定有点煞气,不然怎么震慑住那些穷凶极恶之徒。。
他微微低敛眉眼,伸出左手搭在了沈晏舟的胳膊上。
宋鹤眠:“不要那么担心我,你要这么想,沈晏舟,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没有遇见大家,我现在可能早就死了。”
“就算没死,”宋鹤眠直面沈晏舟投来的不悦眼神,“我也很有可能已经被燚烜教的人关起来豢养了。”
毕竟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把人掐在手里,想什么时候献祭,就什么时候献祭。
如果没有国家公器的保护,宋鹤眠绝不可能以个人的微薄力量,对抗那么大的邪恶团伙。
宋鹤眠:“相比于这种情况,我们现在已经称得上准备充足了不是吗?”
沈晏舟被他冷静的话语带得温和下来,他凝神仔细聆听着宋鹤眠说的每一句话。
宋鹤眠:“他们盯上我,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好事,我们掌握了一半的主动权。”
津市并非沿海城市,只要宋鹤眠不离开津市,那一定是他们以逸待劳,让燚烜教的人离开自己在国外的大本营。
前面是红灯,沈晏舟停下车,扯过宋鹤眠的手,深深闭眼去亲吻他的手背。
沈晏舟:“我只心乱这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宋鹤眠望着他,重重地点下头:“嗯!”
两人好像在无言中达成了某种坚定协议,汽车重新发动时,两人的眼神里只剩一往无前的锐气。
路况通透,沈晏舟开车到案发现场的时间,比导航里的预计时间少了整整十分钟。
车上宋鹤眠一直在看监控,他们车刚开到花山区时,接警的警察就到了。
蜷缩着坐在镜头前的主播那一瞬间几乎喜极而泣,宋鹤眠看见他眼底涌着明显的泪光,朝警察奔过去的姿态如同婴儿之盼父母。
靠山带来的安全感让他忘记了关直播,弹幕只能听见他急切地给警察指路:“在这边!警察同志,在这边!真的是个人!”
不知是不是警察提醒的,主播说话的声音刚刚远去,越跑越快的脚步声又靠近了,他的大脸出现在镜头前,对着直播间的观众比了个急切的拜拜手势。
主播:“得去配合警察叔叔工作了家人们,我们下次见。”
他的表情突然顿住,然后像下定什么必死的决心一样,郑重其事地跟直播间观众保证:“那一定是白天,家人们我们以后晚上还是不要见面了。”
宋鹤眠没想到他们到的时候,那个主播竟然还没走。
只不过他没有靠近案发现场,就待在老板那间建来看鱼塘的小房子里,他把屋子里所有灯光都打开了。
宋鹤眠突然想起他在直播间说,自己重视承诺,今晚无论如何会帮老板看一晚夜塘。
蔡听学马上也要到了,宋鹤眠收到了他的消息,接警派出所的民警把自家法医喊过来了,正在进行初步尸检。
宋鹤眠还没靠过去,就听见法医对近旁人说道:“他肾好像没了。”
第178章
尸体已经被赶来的基层公安局法医拉起来了,走进警戒线内,一股夹杂着浓烈水腥味的尸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往后一个仰倒。
宋鹤眠自认已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在绝对事实面前,他明显还是嫩了。
巨人观散发出的尸臭跟他之前闻过的其他尸臭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它好像有了具体的形状,宋鹤眠觉得有只无形的手强行掰开自己嘴巴然后伸进去掏他的嗓子,掏得他连连干呕。
他走到人群另一侧低头呕吐,确保自己待在沈晏舟余光可以看见的地方。
沈晏舟先跟底下派出所的负责警察打了招呼,警察有些疑惑,但并没问什么,看了眼沈晏舟的警官证就开始说起眼下的情况。
沈晏舟先出声问道:“刚刚听见你们法医说,死者丢失了肾脏?”
警察愣了下,紧接着连点了两次头,“对,刚刚老谢,就是我们的法医,初步检查了一下,他右侧的肾没有了。”
大家都是一个系统内的,对五行连环杀人案都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尤其最开始那起案子闹得还挺大的。
沈晏舟:“除了肾还有其他明显损伤吗?”
“检查时间太短了,”警察表情凝重,“仅从体表来看,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痕。”
背景音里还有哇哇呕吐的声音,警察难免分出视线瞅一眼怎么回事,但是一想到人家因为什么吐的……警察的喉结也是上下一耸。
被这声音带动,他觉得自己的胃也开始搅动起来,内部的胃液翻涌不停,顺着食道往喉口窜,呕吐的欲望愈发强烈。
舌根迅速分泌出丰沛的口水,警察做了个艰难的吞咽动作,硬逼着自己维持住若无其事的形象。
要脸,我要脸!眼前的年轻队长没吐,他们公安局的法医也没吐,他好歹是只老鸟,怎么能跟着新兵蛋子一起吐呢!
再说了,不出意外应该再过一会,这具尸体就会被移交给市局刑侦支队,让他们侦办这起案件。
这似乎是出现的第四个受害者了……
警察的脸色有些凝重,他们要面对的对手实在是太猖狂了,电视新闻里老早就在提醒市民朋友减少夜间出行次数,尽量做到结伴出行,城市警戒力度也比之前高了很多。
但是就这样,凶手依旧敢顶着高压继续杀人。
上一次案子闹得非常大,当时就有了说警察办事不力的埋怨,但是这类声音被指着津市警方与亨伯特家族勾结徇私枉法的声音盖过了。
金多的案子结了,阴谋论却并未随着蓝底白字公告的出示而销声匿迹,同时之前掩藏住的埋怨也逐渐浮出水面,只是它们没能把理智的群众带进沟里。
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死人。
警察眼里溢出同情和苦恼,身为警察,他清楚知道对面人面对的压力有多大。
蔡听学来得也很快,宋鹤眠把胃里东西吐了干净,拿纸巾擦自己喷出来的眼泪时,听见他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有一声重重的“咚!”
“哎哟我艹!”
紧接着是谭珊珊惊慌失措的声音,“师父,师父你没事吧师父?!”
旁边的警察好心地将探照灯打了过去,众人视线里很快出现了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等人走近,宋鹤眠看见他穿的白大褂后面沾了一屁股泥巴,大腿处也全是泥点,他一脸霉相,神情忿忿不平。
谭珊珊手里拎着硕大的尸检箱,她小心翼翼跟在蔡听学身后,双眼紧紧落在蔡听学身上,担心他又摔倒。
痕检的人压低了身体重心,也怕在这黑不溜秋的地方摔倒。
蔡听学怨念道:“这路上也太打滑了,我连站了三个趔趄,最后一下还是滑倒了。”
他微微伸长脖子,做了个明显的嗅闻动作,然后眉头一皱,对着站在旁边的沈晏舟道:“你电话里说的没错。”
这股浓郁到堪称生化武器的尸臭,不会有错了。
蔡听学顿时心有余悸起来,尸体幸亏是抛在这里,要是抛在鱼塘里,刚刚那一摔他估计要在尸水里面泡澡。
蔡听学穿戴整齐,上去先跟前面的法医简单交接了一下,紧接着面容严肃自己伸手去探尸体腹腔。
尸体缺失了一颗肾,他重点检查了一下右侧划开的伤口,想看清那里有没有八卦里属于水的卦象。
这是判断这具尸体是否属于五行连环杀人案被害人的重要依据。
原本蔡听学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因为尸体都呈现巨人观了,伤口一定腐烂膨胀得很厉害,被挂在肌肉层上的卦象就会被积压,很难辨识出来。
但这次天命似乎眷顾了他们,燚烜教没把卦象刻在伤口上,而是刻在了边缘区域,蔡听学很容易就找到了。
他对着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沈晏舟点点头,示意并案条件充足。
沈晏舟来之前就已经在手机上打过报告了,五行连环杀人案本来就是特事特办,再加上尸体放在这不知道过去多久,需要尽快解剖,移交允许很快就批下来了。
底下公安局的人很快就撤了,现场全权交给了市局众人。
身边站着的都是熟悉对象,分工配合都很默契,也没有外人在场束手束脚的感觉,技术支队的人率先进场。
蔡听学和蔼地看向宋鹤眠,慈祥地冲他招了招手,“来,宋小眠,快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站在白色探照灯下的宋小眠比往常看着更让人心生怜爱了,看那张小脸,惨白得一点血色都看不见,眼睛里湿润一片,眼尾也红通通的。
泪水把他的睫毛也打湿了,湿润地黏在一起,就这么看过来,有种让人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谭珊珊和痕检人员都是虎躯一震,他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忍着良心不适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