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尸现场能有什么好东西看?真的好难猜啊。
宋鹤眠也是虎躯一震,他当然知道蔡听学什么意思,浓烈的恶臭已经熏得他心生退意了。
呕吐的欲望不住冲击着大脑,跟着苟胜利进法医学院旁观的种种场景和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清楚播放起来。
蔡听学已经从尸检箱里摸出了两副白手套,他朝宋鹤眠递过去,鼓励道:“来呀,快来呀。”
宋鹤眠下意识看向沈晏舟,沈晏舟却只对他微笑了一下,并未开口说劝他去或者不去的话。
他只是个案件顾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鹤眠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他脸上的畏惧神色瞬间消散一空。
我是案件顾问,可我苦练枪法和格斗,并不只是为了在异能出现的时候给刑侦支队提供线索。
何况为了带他这个旁听生,苟胜利真的花了很大力气,刑警一定都有实地观测的时候,裴果刚进市局就跟着专案组查办了山洞浮尸案,那还是大热天,尸体腐败情况比现在严重多了。
宋鹤眠坚定地往前走了一步,迈出第一步,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见他接过那两副手套和口罩,蔡听学看得眼里满是欣慰,心想下次去医院看师父总有谈资跟他说了。
宋鹤眠没有专门学过尸检技巧,蔡听学要他做的就是旁观。
他大着胆子往被拉上岸的尸体上看,觉得这么乍一眼感觉还行,不如最先目睹一天天腐烂的何成人头惊悚,便大着胆子更靠近了点。
这具尸体的巨人观现象没有那么严重,但也接近面目全非了。
腹腔内的腐败气体顺着气管一路顶了上去,将尸体的舌头顶出了体外,它没有完全烂完,舌面上有细小的蛆虫在蠕动。
宋鹤眠见过不同情况下舌头变色的图片,但图片和实体是两种概念,尤其蛆虫太小了,它们还没有长到能看出明显白色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只有半截黑紫色的舌头。
那甚至看不出是个舌头,纯靠宋鹤眠过硬的基本功才确认。
但尸体眼睛处就很热闹了,一批马上将要成虫结茧进入羽化阶段的高蛋白交替爬动,因为太密集,它们修长的身体互相交叠缠绕。
宋鹤眠两只眼的眼皮都突突狂跳起来,他无意识扯着自己的裤缝,进行了一个史前艰难的吞咽。
可该死的法医学知识却自动冒了出来,眼睛和私处因为水份较大比较湿润,往往是最先被腐食动物侵占的场所。
宋鹤眠闭了闭眼,此刻只恨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
他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然后拓宽鼻腔吸进去几大口尸臭,才重新睁开眼。
沈晏舟在旁边目睹了宋鹤眠所有的迟疑与怯懦,他难免有些心疼,又有些骄傲。
心疼和骄傲的理由却是一样的,因为以宋鹤眠的身份,他本不用这么身体力行地做这件事。
蔡听学知道好法医不是一天成长起来的,这个职业太特殊了,面对同类的死亡,人本能会感到畏惧,遑论触摸、解剖亡者的尸体。
巨人观尸体已经足够宋鹤眠旁观学习了,他并不想让宋鹤眠第一次摸尸体是在露天环境里。
谭珊珊此时“啧”了一声,宋鹤眠下意识循声望去,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竖线。
一截膨大的青紫色“绳索”被谭珊珊拎在手里,她像年代剧里妇女理毛线一样,把还在往下滴黑褐色液体的“绳索”一圈圈缠在手上。
尽管脸上挂着口罩,但宋鹤眠还是通过她锁在一起的两撇眉毛看出了她此刻的不悦。
宋鹤眠不安起来,他预感到谭珊珊要说什么,在他惊恐的注视里,谭珊珊脆生生开口道:“师父,死者的肠子都顺着那个刀口挤出来了,要装证物袋还是一起堆进裹尸袋里拉回去?”
蔡听学想了想道:“一起装进裹尸袋里吧,回去解剖了一起分拣。”
谭珊珊应道:“好的。”
宋鹤眠硬着头皮去拉开裹尸袋,但看谭珊珊并没有就此把肠子放下,他看着她凑近了些,然后像挑黄豆里的绿豆一样,把上面的白色长条高蛋白挑走了。
宋鹤眠脚步一拐,疾步冲向刚刚呕吐的地方,一鼓作气拉下口罩弯下腰,痛苦地哗哗呕吐起来。
他像打开了某种闸门,登时,芦苇丛周边响起一连串的呕吐声。
队里跟来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忍不住,原本闻见这个臭味胃液就已经控制不住上涌了,他们一直都在强忍着,宋鹤眠的呕吐声像拉开了某种口子。
蔡听学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啐道:“没用的东西!”
痕检的照片差不多拍完了,蔡听学收完工,朝那几个勾肩搭背脚步虚浮走回来的刑警招了招手。
蔡听学:“来,快过来,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第179章
他脸上堆着的和蔼笑容令人胆寒,那几个本来就腿软的警察齐齐后退一步。
什么好东西!他们可不觉得自己能有宋小眠那样的待遇,蔡听学这么喊他们肯定就是要他们过去搬尸的!
蔡听学见他们迟迟不过来,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们有没有点思想觉悟,快点的给你们攒功德的机会还不知道珍惜。”
那几个警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其中一个梗着脖子,伸手重重拍了下旁边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弟啊,你是知道我的,哥是唯物主义者,这个机会还是留给你吧。”
旁边警察满脸谦卑,做了个“您请”的动作,“哥啊,你是知道我的,我二十七八还是处男,眼见马上能修炼成三十岁魔法师了,我阳气很足,不需要这点功德,还是你来吧。”
蔡听学懒得听他们几个在那里推搡,不耐烦道:“快点过来,能不能行?案子破不了,加班怕不怕?扣奖金怕不怕?”
“本来头上就没两根毛,”蔡听学平等攻击所有人,“再熬夜不是斑秃就是地中海了,警帽遮得住一时,遮得住一世吗?”
蔡听学苦口婆心:“还有你,吃谷吃得方便面都只敢买袋装的,局里要是能评低保户,我肯定投你一票,钱呐,红色的票子要不要?”
几个警察沉默了,年级轻的那个抹起眼泪,闷闷道:“蔡哥,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我将以诽谤罪起诉你!”
听听看,这说的是人话吗?
众人现在也没了什么畏惧心理,一个个的怨气鬼看了都怕。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准备撸起袖子加油干,走近看了眼迅速被尸体上蠕动的白花花击败,三人忍了好一会,看得蔡听学长叹一声,慈悲地挥了挥手,“我给你们三次呕吐的机会。”
他感叹道:“现在年轻人心理素质就是不行啊,早些年干这行还得下水捞尸呢,那才吓人,尸体身上的蛆会漂在水面上,然后顺着爬到我们身上。”
痕检也跟着回忆起来,“那蛆还会往人身上蹦,把尸体往岸边拉真跟看着爆米花在锅里面炸开一样。”
他们说得绘声绘色,却让那边刚刚有了停歇趋势的呕吐声再次响起。
沈晏舟不得不开口制止技术支队的忆苦思甜,“蔡听学。”
蔡听学望着他,了然比了个“OK”的手势。
好在市局大家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呕吐三次后,整个呼吸道都被尸臭淹没了,身体的强适应力让人熟悉这个场所。
细想起来,他们只是搬尸而已,大不了眼一闭信手抬,十分钟内就能完事,法医他们却是要近距离解剖的。
刑警们搬尸的时间,沈晏舟也站过来了,谭珊珊正在帮忙收拾先前公安局的同事在尸体旁边发现的有关物品,这会正全神贯注地用镊子夹其中一件小东西。
沈晏舟眼尖地看见上面有一片被晕开的黑迹,应该是某种墨水,但前面还有两个特别清晰的字迹。
等谭珊珊把便签放进证物袋,沈晏舟才出声:“便签上面是什么字?”
谭珊珊抬头,“是‘鼎盛’,鼎盛时期的鼎盛,其他字迹完全被水浸湿,看不清。”
宋鹤眠倏然扭过头来,正对上沈晏舟射过来的视线。
他的心砰砰狂跳起来,很快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这两个字太常见了,不能作为什么有用的参照物。
但如果是鼎盛集团……
宋鹤眠紧了紧手心,那张便签他刚刚看过,墨迹晕染的范围很大,但是颜色有深有浅,基本上都是从“鼎盛”后面的字晕开的。
深色区域并不多,也就是说,鼎盛后面跟着的,应该就只有两三个字。
他咬紧下唇,尸体面部膨胀得太厉害,眼睛都被挤成一条缝了,几个比较重要的面部特征点都看不清。
宋鹤眠并不能确认,眼前的尸体跟赵青找到的那个旷工记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宋鹤眠倾向是,虽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一次他没有看见燚烜教处刑人杀人的场景,但他依旧相信自己的预感,而且那个记者的确就是水属性的人。
如果真是那个记者,那他调查鼎盛集团,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宋家,是鼎盛集团最大的投资人。
原身在宋家待的时间并不算非常短,但宋家从来没有真心接纳过这个人,那些与生意有关的信息,自然也不会向这个外来者透露。
宋鹤眠老早看这帮癫公癫婆不顺眼了,只是碍于原身记忆中真的没有什么有关宋家人违法乱纪的信息,甚至偷税漏税也没有。
而根据从社会上搜集到的宋家信息,这家人表面公关无疑做得非常好,他们给大众的观感,是那种有良心的资本家。
宋家人热衷慈善,资助过很多贫困家庭,每年还有一笔不小的奖学金,他们也是纳税先锋,从不偷税漏税。
但宋鹤眠从不相信他们真的那么无辜。
原身难道不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吗?还跟他们有至亲血缘,他们就为了那么个无厘头的理由,直接抛弃了他。
而且就按照他们的逻辑来吧,宋家这么有钱,他当时拿来出气砸坏的那个花瓶都要八百万,就不能多花点钱,给原身逆天改命一下吗?
能做出抛弃亲生骨肉的事,宋鹤眠觉得哪怕是那个大师说需要人牲,宋春展都能买凶抢来两个人打生桩。
他们不把人命当命,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做生意。
鼎盛集团最近爆出了什么负面新闻吗?宋鹤眠在脑中思索着买凶杀人的可能性,手机浏览器消息搜索得很快,宋鹤眠讶然发现,鼎盛集团不是最近有什么负面新闻,它是一直有负面新闻。
拆迁黑幕,商业行贿……
但这些负面新闻下面都跟着澄清,没有一条消息得到过官方证实。
简单的案件突然扑朔迷离起来,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五行杀人案,现在却勾连比较多了。
燚烜教杀人只是单纯地选取祭品,凶手和被害人之间并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
可如果是买凶杀人……那就是意外了,但死者尸体并不完整,在他身上也的确发现了水属性卦象啊……
难道真就那么巧,鼎盛集团买到的凶手,恰好是燚烜教的处刑人?
见宋鹤眠一直在低头思索,然后被一阵带着潮意的凉风吹得打了个冷战,沈晏舟皱眉走过去,他将身上的外套摘下来披在了宋鹤眠身上。
这个举动略显亲密,但宋鹤眠正沉浸在自己的心流思考当中,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突然静了一瞬的氛围。
小刑警悲愤地看着他们,吭哧吭哧搬得更卖力了,等他们远离了些,小刑警才低声对着抬尸体头部的同事吐槽。
小刑警:“撑死我了!狗粮要撑死我了!我恨啊,我真的恨啊!”
另一个刑警往地上努了努嘴,示意先把尸体放下来自己要歇一下,然后才回答:“你恨个鸡毛恨,缺婆娘就去找。”
小刑警苦巴巴地皱着脸,“去年我妈催婚,我还能用干这一行的都难找对象来搪塞,不对,不是搪塞,咱们就是难找对象!”
他说着说着脸上逐渐浮现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说是不是郑局去年年中出差的时候去附近什么月老庙拜了拜,你自己看看这对吗?”
刑警因为工作原因常年不着家,这意味着另一半将会承担绝大多数甚至是全部家庭负担,再加上他们相处的不是尸体就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在相亲市场上一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