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找个同样工作也常年不着家的伴侣,房子住到他们退休前都是九成新。
这一点全国通用,但津市市局就好像上了月老的白名单一样,他们基本上都没有什么老大难问题,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缘分主动找上他们。
包括法医。
小刑警喃喃自语道:“原来还有沈队给我们兜底,他三十多了也没见找对象,队里还有赵青和裴果,宋小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的借口更丰富了。”
他崩溃地想抓头发,但想到自己手套刚刚搬尸的时候不知道按爆了多少条蛆又硬生生放下,“结果他们竟然两两搞到一起了!!!”
已经结婚的刑警露出深藏功与名的微笑,“以后魏副带好吃的来,我们都让着你一点。”
“不过你也要主动嘛!”刑警忍不住教育起来,“你整天回去就对着电脑傻笑,指望老天爷给你发老婆是吧,你看看珊珊,我觉得人小姑娘就挺好。”
他越说越深,“当初小裴来的时候我就劝你去追,现在没你份了,珊珊也是个好姑娘,你可别又错失机会。”
他说到这话头突然顿住,迟疑地看了眼小刑警,“……你是直男吧?”
“哥没有别的意思啊,”为表自己真是为了小刑警好,他连连正色,“你看沈队跟小宋,过得也很幸福,小宋来之前,沈队一年到头笑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你看看现在,我们日子都跟着好过了。”
“你要是喜欢男生,哥也支持,总而言之,不管你想要的是男媳妇,还是女媳妇,你都得主动才行。”
沈晏舟全然不在乎周围暗戳戳时不时瞟过来的视线,他望着宋鹤眠,低声问道:“你想什么这么出神?眉头还一直皱着。”
宋鹤眠把外套裹得更紧些,缓声道:“我在想案件牵连关系,如果被害人是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因此被杀,那他又是祭品……”
他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满是迷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感觉我脑子里有个结,它明明很容易就能解开,但是我就是解不开,好像有层迷雾。”
沈晏舟看他这个模样,心不由得缓缓下沉,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逻辑问题,宋小眠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这个样子,让沈晏舟忍不住想起之前的自己。
白袍人几乎算得上他记忆里最刻骨铭心的点,但他并没能第一时间就把燚烜教和母亲的案子联系在一起。
但那是因为,他被催眠过。
如果鼎盛集团背后本来就有燚烜教的支持,如果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这个案子就很能说得通。
甚至宋小眠的遭遇也能得到解释,因为宋家也是燚烜教豢养的傀儡,他们并不是因为宋小眠受尽磋磨饱受苦难才把他择选为圣子,而是因为他们早早就选定了圣子,所以宋小眠才遭受那么多不公。
宋小眠被催眠过也正好对应这点。
沈晏舟不再犹豫,他把住宋鹤眠左右双臂,直视着他的双眼,沉声道:“如果他们是一体的呢?”
这话石破天惊,宋鹤眠脑中咔嚓闪过无数惊雷,他急促地呼吸起来,嘴唇上好不容易泛起的血色顷刻间再次消失无踪。
对,沈晏舟说得对……宋鹤眠紧接着顺畅想到后面的事,自己一定也被催眠过。
但又有一个地方不通,他重新抬眼看向眼前人,脸色很是难看,说话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是,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啊。”
宋鹤眠努力回忆起自己穿过来后的经历,他不记得自己有跟不明人物接触过,认识的熟人里,除了褚医生,也没人对他实施过类似催眠的行为。
可褚医生上次交代干净了,他没说这件事。
宋鹤眠忍不住道:“催眠可以共通吗?燚烜教给原来的宋鹤眠催眠过,我的思维也会被影响吗?”
沈晏舟摇头道:“先不要想这些,你是独一无二的宋鹤眠,我们回去再问一下褚,褚恩。”
宋鹤眠闻言点了点头,他甩开脑中杂思,先专注眼前的案子要紧。
影不影响都无所谓,这不是主要矛盾,他跟燚烜教之间,迟早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大家协作起来非常快,临收工前,沈晏舟还拿着手电筒在发现尸体的芦苇丛里翻找了一会,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物品遗漏。
晚上的照明条件实在不好,人员状态也很受影响,剩下的只能交给明天复勘了。
次日清晨全员到齐后,沈晏舟立刻拉着大家开了个早会。
大屏幕上的尸体照片触目惊心,尸体被撕开的塑料布半裹着,腹腔轻度隆起,像塞了一个小足球进去。
颜面浮肿外翻、口唇发绀膨大,舌头微微吐出,全身皮肤泡得发白又泛着青灰。
右腹部有一道微微裂开的创口,边缘泡得发涨,浑浊的水和着暗色血液正从创口处缓缓渗出。
大清早刚吃完早饭就接受照片暴击的众人:……
赵青的喉结上下耸动了一下,但对上沈晏舟那双冷漠的阎王脸,还是默默把想说的话咽下了。
沈晏舟:“昨晚夜间十一点零六分,报案人在钓鱼时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赶到之后,初步确认这具尸体符合五行杀人案的被害人特征。”
他把画面切到下一张,伤口边缘的卦象刻痕非常清晰。
沈晏舟:“详细尸检结果还要等法医室出来。”
接收到上级的眼神,蔡听学后背一激灵,“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十二点前,我们一定出一份详细的验尸报告。”
蔡听学:“但大致的死亡时间我们已经确认了,被害人死在五到七天前,除了右侧腹部的创口,尸体上没有明显致命外伤,初步推断死亡原因是大量失血引发的休克。”
蔡听学:“创口处有缝合痕迹,但是我们并没发现缝合线,缝合痕迹比较精湛,推测凶手有一定医学背景。”
沈晏舟甩到下一张图片,他指着封存在证物袋里的录音笔,“这枚录音笔电量已经耗尽了,技术人员连夜进行修复,现在能听见一些杂音。”
他录了声音,杂音说得是:“证据……压下……真相……”
这三个词已经足够办案人员联想出一件完整的案子了,沈晏舟:“夜间勘察条件不佳,我们未在现场发现什么能证明被害人身份的物品,但是我们现在有一个怀疑人选。”
下一张,是韩求真的正面身份证照片,照片里的人目光炯炯,两撇浓眉几乎要长到一起,正神情端肃地看向画外。
沈晏舟:“韩求真是个记者,他之前在《朝闻道》杂志社工作,十一天前,韩求真就没来上班了。”
沈晏舟:“技侦人员昨晚连夜追踪了一下韩求真的个人账号,通过微信步数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点。”
沈晏舟:“在从杂志社消失之前,韩求真每天的微信步数都在八千之上,消失后的三天更是达到了两万,但从第四天开始,他的微信步数就只有两千,第五天乃至案发前,都归零。”
这很符合被害人的遇害时间。
沈晏舟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魏丁,你带着他们去做现场复勘,其他人先围绕韩求真展开侦查,我已经申请到了对韩求真住所的搜查令,注意搜寻可能保留了DNA的物品。”
第180章
宋鹤眠决定跟着魏丁重去一趟现场,看看鱼塘旁边有没有留下什么其他证据。
沈晏舟对此没有异议,只是提醒他注意安全,宋鹤眠点头,转身时朝沈晏舟刻意露出别在腰后的手枪。
因为他能力的特殊性,金多的案件后,宋鹤眠跟沈晏舟商量了一下,朝郑局提了一个申请。
以后只要出外勤,宋鹤眠都会申请配枪,郑局思考过后欣然同意。
赶到案发现场时,宋鹤眠发现那个钓鱼博主竟然还没走,他坐在昨晚临时住的老板房子旁边的鱼塘边,使用了一根非常朴素的钓竿。
看见警察来了,博主忙不迭收竿,然后对着他们连连点头,他伸手朝房屋一指,示意自己走进去。
他竟然做完笔录又过来给人家看鱼塘了!
魏丁叹为观止:“我对钓鱼佬这个群体感到畏惧。”
他知道尸体被发现的缘由,沉默了一会再次长叹一声,“尤其是这个钓鱼佬。”
“算起来,”魏丁盯着面无惧色心平气和的小彭,“这算是咱们第三次间接跟他打交道了吧。”
宋鹤眠也默了默,“是的。”
魏丁:“撇去鬼神之说,就没人告诉他,这里不能再钓鱼吗?”
一边站着的赵青凑上来,他挠了挠头,如实道:“是鱼塘主先前有事抽不开身还在赶回来的路上,所以这个主播还得帮他再看一会。”
但他眼里也涌动着一言难尽的光,朝主播那里看了又看,吐槽道:“这尸体都巨人观了他还敢钓鱼,钓上来敢拿回家烧吗?”
谁知道这鱼最近吃的饲料里有没有荤腥啊……
不过话说到这,几个警察齐齐静了静,现在才四月份,这鱼塘看上去也不像是收获过的样子。
这主播昨天夜钓开了直播,其中有住在附近的观众报出了详细地址,那这鱼塘里的鱼,还能卖出去吗?鱼塘老板得有多大损失啊。
“应该可以敢拿回家烧。”一道女声从旁传过来。
法医室这次复勘谭珊珊独挑大梁,她过来就跟痕检一起先下水了,宋鹤眠三人齐齐扭头望去,见她指着鱼塘旁边道:“这很有可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宋鹤眠急步上前,发现被水浅浅浸没的泥地里,赫然有一枚深深的脚印。
痕检已经第一时间冲上来拍照了,众人脸上现出喜色,但并没有完全放松下去。
这枚脚印太湿了,除了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来的边缘轮廓,脚底什么花纹完全看不出来。
宋鹤眠看了眼水岸边的平均湿痕高度,很快就想清楚为什么昨晚勘测时他们没有发现这枚脚印。
昨晚它还藏在水下,鱼塘水浑浊,加上光照条件差,他们当然看不见它。
这一处的泥巴太潮了,按照脚印朝向,凶手抛尸时不慎踩进水里,脚深深踩了进去。
岸上也有脚印,但这是泥地,脚印纷乱交杂,完全看不出谁是谁的。
凶手没想到鱼塘水会因为定时清换部分水源而变浅,继而将这枚脚印暴露出来。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魏丁大手一挥,“自由行动,地毯式搜查案发现场周围五十米的痕迹。”
宋鹤眠往旁边的芦苇丛走,靠岸边的芦苇有明显被拨开的痕迹,那个钓鱼博主发现尸体前是想找个地方小便,他不会特意拨开芦苇。
宋鹤眠又绕着芦苇丛附近两侧十米走了走,发现这两侧的芦苇长得很整齐,可见凶手就是从被拨开的位置把尸体扔进去的。
他忍不住皱起眉,凶手的行为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相悖的。
鱼塘四周非常平坦,芦苇丛是唯一能藏尸的地方,可如果凶手想要藏尸,那他为什么要把尸体转移到这个鱼塘来?
这可是人工承包的鱼塘,虽然是野水,但饲养靠人工喂饲料,这四个鱼塘,每天的工作量并不小,死者身高目测在一米八左右,这么大一个人,很容易会被发现。
更何况尸体还巨人观了……
这个想法更佐证了法医的说辞,尸臭味就已经够明显,更何况是巨人观的尸臭味,鱼塘主不可能找不到这个尸体。
除非是他杀的这个人,但这种情况不成立,老板不会同意小彭主播来钓鱼。
宋鹤眠摸出手机搜了搜气象局最近几天播报的气象信息,果然最近四天吹得都是强西风,尸臭朝鱼塘后山方向飘去,要靠近一定范围才能闻见。
不过这就是说,尸体应该是四天前被搬到这里来的。
他继续搜寻着芦苇丛,但入目全是单调的绿,没有血液,没有泥痕……除了前面被拨开的位置,这里都很自然。
凶手抛尸很果断啊,扔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众警察在警戒线内忙前忙后地找了一圈,最后失望发现,最大的惊喜在开头就找到了——除了那枚脚印,他们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鱼塘老板也在这时候姗姗来迟,他先是跟警察打完招呼,苦着脸道:“我能不能先去跟那个大兄弟道个谢,让他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