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闪身进去,门在后面关上,他把发光手表当荧光棒一样扔出去,缓缓松开了抵门的动作。
门外,陟罚拦住了要冲进去的教众,她面无表情地把飞刀扔到地上,“都后退。”
陟罚:“守着这里,我去禀报副主。”
宋鹤眠竟然知道武器库在哪里,教内除了潘多拉这样的假卧底,还有条子的真内奸。
宋鹤眠看着堆放东西的熟悉线条,眉头皱起又松开,他发出一声冷笑,“我还以为你们是真不怕枪打呢。”
他先就近揣了一把枪进怀里,然后一边提防门口一边摸着墙壁想找出电灯开关。
开关他没找到,但找到了头灯,宋鹤眠打开头灯,应该很久没用,头灯有些接触不良,宋鹤眠暴力敲了两下才好。
这里真是枪弹炮,应有尽有。
有这些就好办了,宋鹤眠嘴角一勾,燚烜教如此自大,他怎么好意思辜负呢?
教众堵在武器库门口,黑洞洞的枪口率先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他们随着枪声响起一哄而散,紧接着,跟扔石子一样,数十枚手榴弹被丢了出来。
爆炸声轰得整座祭坛都在动,地下宫殿的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东西,宋鹤眠把手枪揣在怀里,暗暗计算着时间。
在此之前半小时。
国际刑警的人并没有偷懒,沈晏舟盯着他们,每一个反信号屏蔽仪的安装都要经过长时间的测试,才能确认最佳方位。
他从来没有这么坐立难安过。
公安组其他人都待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丁杰克远远就看见沈晏舟的背影,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缓步走到沈晏舟旁边。
丁杰克:“我们已经在加快速度了,刚刚跟他们商议过了,最早,我们最早明晚七点可以开始突击。”
“沈支队,”丁杰克看着沈晏舟,面色十分正式,“这真的是我们能做到最快的时间,我希望你能理解。”
沈晏舟同样也看着他,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无礼回答:“我理解不了。”
他直视着丁杰克的双眼,“卧底的那个,是我爱人。”
第199章
这个回答让人始料未及,丁杰克实打实愣在原地,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奇怪念头一个接一个。
他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沈晏舟表情太难看了,以至于丁杰克盯着这张冷若冰霜的脸,根本说不出什么诸如“这是必要牺牲”一类的话。
他紧接着想起另外一件事。
沈晏舟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们追查燚烜教很久,那应该知道,他们之前献祭的圣女,是我的母亲。”
丁杰克在心里哦豁一声,暗道这是什么糟糕的场面。
沈晏舟额角爆出青筋,“我们目前等待的所有先决条件,都来自于燚烜教的献祭日期,但我们凭什么确定这个一定是对的。”
“而且,”这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沈晏舟与丁杰克对视,直白道,“我并不信任你的那个卧底。”
沈晏舟:“陆放声是你们的其中一条暗线,他对你们很重要,当时在边境,陆放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抱怨你们对他的监视太严厉了。”
沈晏舟:“潘多拉回去后是怎么和你说的,丁先生,请你好好考虑这个问题,我们是被陆放声引入偷猎者陷阱的。”
“如果没有内应,”沈晏舟轻声说出最后论断,“陆放声怎么知道的精准地点呢?”
这件事是丁杰克的心结,陆放声被献祭死亡是重大工作失误,国际刑警组织当时因此裁撤了不少人,他同样受到了牵连。
他的眼神忽而犹豫起来,沈晏舟精准狙击到这个眼神,逼问道:“你想起了什么是不是?!”
丁杰克深深叹了口气,沉声道:“我们后面检查过防火墙,发现有一条被删除的访问记录。”
那防火墙是国际刑警组织花费重金制作的,还请了几位顶尖黑客试验性攻击,这些攻击都被成功抵挡了。
但丁杰克还是下意识反驳:“可是地下宫殿的位置——”
沈晏舟再次无礼地打断人家:“燚烜教的教义是什么?对祭品的要求是什么?”
他的眼神很悲伤:“最绝望的事情不是一直绝望,而是希望曾经来过,但是你只能错过。”
沈晏舟:“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不合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说服指挥组,让我先进入燚烜教的地下宫殿。”
专业人员分析过冯东的白袍,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物质,他们已经还原出几十件一模一样的衣服,提供给突击组使用。
丁杰克:“光这个理由是不足够的……”
沈晏舟:“你的反信号屏蔽仪矩阵,不需要人在地下测试吗?”
丁杰克望着沈晏舟,这人的眼神太坚定了,他已为此抱定决心。
而且他说的的确没错,他需要一个身处地下的人帮助测试信号最远能走到哪里。
两人并肩走回指挥帐篷,公安组第一次反对了这个提议,他们觉得太危险,不确定性也太高。
沈晏舟的个人情况太特殊,他是前任圣钥的儿子,现任圣钥的恋人。
公安组的领导道:“沈支队,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是我们得按计划来。”
丁杰克跟沈晏舟对视上,他静默片刻,还是道:“沈支队并不相信我们的卧底。”
未等公安组发怒,丁杰克就补充道:“他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领导表情一顿,郑局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丁杰克将当初陆放声意外死亡的事重说了一遍,想到当时被辞退的一批人,他难掩痛苦神色,“潘多拉当时并不足够得到防火墙白名单权限。”
丁杰克:“在那之前,他参加了墨西哥毒帮卧底行动,纹身师上门给卧底们纹身时,警长让我们放出权——”
“纹身?”沈晏舟打断丁杰克的话,“什么样的纹身?”
丁杰克看见沈晏舟的脸色在顷刻间变得非常恐怖,好似暴风雨前夕裂变的苍穹,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丁杰克觉得自己被一头野兽盯住了。
沈晏舟一字一句问道:“那个纹身,是不是跟蝴蝶很像?”
丁杰克骤然瞪大双眼,声音比沈晏舟还大:“你怎么知道?!”
见沈晏舟这样,郑局还有什么不理解的,他当机立断,“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公安组的人还想说,郑局劈头盖脸呵道:“照我说的来!”
郑局深吸一口气,“我们目前所有计划的依据,都来自潘多拉提供的信息,如果潘多拉一开始就是燚烜教的人,我们现在就是被人耍得团团转!”
“老付!”郑局深深看着夕日并肩作战的战友,“这次行动因我指挥出现任何问题,我都负责到底。”
这个苍老威严的声线让所有警察浑身一凛,丁杰克率先摊开反屏蔽仪分布图,几人迅速更改作战计划。
沈晏舟率先穿上那件白袍,携带武器,顺着外围教徒提供的线索,顺着地下通道入口钻了进去。
而在沈晏舟下去后不久,地面指挥所听见了剧烈的爆炸声,帐篷甚至都摇摇欲坠。
郑局忽的站起身,这个动静太大了,沈晏舟没带什么重型武器,一定是小宋,小宋在底下闹起来了。
几个领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行动提前!”
郑局想了想,趁着现在对讲机信号不会被屏蔽,他握紧拳头,声音沉稳有力:“一切以我们人的安全为准,遇见负隅顽抗的,授权就地击毙。”
宋鹤眠接连扔出了很多个手榴弹,炸得平坦地面上碎末横飞,烟雾缭绕间,他抱紧手枪,从武器库里钻了出来。
他很清楚这帮邪教徒现在肯定一门心思地想要弄死自己,武器库虽然资源充裕,但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个祭坛。
只要扔个东西进来引爆,宋鹤眠瞬间就人间蒸发了。
宋鹤眠知道迷雾遮不住多久,但他没想到,自己刚跑出门,脚下就被人扔了一件白袍。
是李悦良。
宋鹤眠飞速将白袍批到身上,他微微低头,在硝烟彻底消失前,像条银鱼一样顺畅钻进人群中。
宋鹤眠闷头跟着人群往前跑,四周的教众心有余悸,脸上还残存着惊恐神色,地砖扛不住这样的轰炸,露出一个又一个坑。
右前方忽然涌出一大波人,带头的正是青红和皂白,他们后面跟着的教众手里,拿的好像是蘑菇?
青红皂白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后退,然后他们走到石门旁边的位置,青红把耳朵贴在石墙上,对着墙壁敲敲打打。
宋鹤眠眯眼看着,这个动作,燚烜教是在石墙上还做了什么特殊装置吗?
众目睽睽之下,青红拧开了石墙上一处凸起,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紧跟身后的教众将蘑菇盘高高举起。
皂白左手捂着鼻子,右手不停往洞里扔干蘑菇,那盘蘑菇大概扔了一半,皂白点燃一个火球,顺着洞口扔了进去。
宋鹤眠挑起眉梢,这帮人拿自己当老鼠熏呢?
还好刚刚趁乱跑了出来,不然现在真变成老鼠了,那毒蘑菇熏下来万一让他神经中毒,那就是毫无反抗之力了。
忽然后颈一阵刺痛,宋鹤眠伸手去摸,一个小小的枕头被他拔了出来。
宋鹤眠转过身,见高台之上,臧否拿着一柄吹箭,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然后高声对着还在那边忙活的青红皂白叫道:“你们长了四只眼睛,竟然都没看见,圣子已经跑出来了吗?”
陟罚提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过来,宋鹤眠瞪大双眼,但药效不受个人意志影响,无论此刻他多么愤怒,眼皮依然越来越重。
陟罚满眼杀意:“臻选圣仆的人做事真是越来越不上心了,竟然能让条子的卧底混进来。”
“不过,”说到这,陟罚表情犹疑起来,“我刚刚检查过了,这人的确没有舌头,脸上的疤也是真的。”
如果是卧底,那未免也太拼了,就卧底成功他回去被大加封赏,但那些俗物对他还有什么用呢?
副主这时走过来,大厅内喧哗众人立马安静下来,陟罚与臧否深深低头,满脸虔诚等待副主的下一步指示。
副主忽然抬起双手,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圣徒们,今日就是终神降临的最后期限,圣钥在人世间行走,已经积蓄了足够的能量。”
“欢呼起来,”副主扬高声音,“这也是我们的终日,神会带领我们,进入全新的国度!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疾病!”
副主看向地上陷入昏迷的宋鹤眠:“带上圣钥,祭典可以开始了。”
臧否接收到副主询问的眼神,恭敬答道:“我只用了一点麻醉,圣子在二十分钟内就会醒。”
副主满意地拍了拍臧否的肩膀,“你一向很得力,臧否,记得默念你的心愿,神会感受到你的虔诚。”
副主:“爆炸声一定会把警察吸引下来,你去阻拦一下。”
无需副主再开口,陟罚右手抵住额头,“我会和他一起,保证不让警察干涉最后的祭典。”
其他教众交给青红和皂白牵引,所有人为这一刻不知准备了多久,虽然略显生疏,但还是井然有序地动了起来。
宋鹤眠能感觉到药量不多,因为他清晰感觉到了自己意识下沉的全过程,仿佛大脑和四肢短暂剥离开了,全身的肌肉都陷入沉睡。
果然人后脑勺就应该也长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