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丁有些吃惊,陈述在警察面前,一直都很不配合,是个高智商犯罪分子,他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情绪外漏。
他们刚刚说的话都被录下来了,魏丁一边辨别里面有没有什么带着暗号意味的话,一边注视着陈述的表情。
双方瞪着眼对峙了一会,陈述父亲放缓了语气,“每次说起你爷爷奶奶你都这个样子……”
这样只会激怒陈述,魏丁皱眉,他不信这对父母看不出陈述内心在意的是什么。
陈述不屑地笑了一声,“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他们不好,而且人都死了,你们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陈述:“不用来看我了,我坐牢也是我的事。”
他说完就对旁边看守的警察示意一下,表示自己要结束这段探视。
他母亲急了,“我们不说了,我们不说了,是妈不好。”
陈述别过脸去,夫妻两看见警察要把陈述带走,有些激动地拍起玻璃,“儿子,你一定好好配合警察啊,你别想不开,我跟你爸会在外面等你的。”
警察立刻把他们从探视的座椅上拉开,提醒道:“麻烦您遵守一下探视纪律。”
他母亲捂嘴哭泣着,两人看着陈述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在警察的催促下,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有这段探视在,魏丁在审讯时打出了情绪底牌,再加上陈述态度已然软化,当晚十点,陈述交代了背后的组织。
陈述:“这个教叫燚烜教,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宗教,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刘山给我的感觉,好像他们的信众很多。”
刘山就是化工厂的负责人。
陈述:“我当时刚参加完一个大学生研发大会,刘山是那个活动的投资人之一,他听完我的实验成果之后很感兴趣,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他的资助。”
有钱谁不愿意拿,当时陈述才刚读大学,跟父母的关系又差,那对夫妻多年对他不闻不问,一定等到他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才亲亲热热地贴上来。
陈述讽笑起来,“刘山一步步给我洗脑,我就装作信了的样子,他后面带我去过一次教会,里面的中高层都很有钱。”
陈述:“交给钱德安的气体是我帮忙运输的,因为实验要求,我有特殊渠道可以运送这个,但给钱德安的指令不是我下达的,是主教亲自给他的。”
魏丁眯起眼睛:“你说这个什么教信众很广,钱德安这样的小喽啰,也要主教亲自出马?”
“因为怕被夺权啊,”陈述理所当然道,“我进去之后就发现,里面思想控制很严格。”
陈述:“我收到的指令应该跟钱德安是一样的,在津市内造成一场大规模恐慌。”
陈述:“但我只是想再捞一笔而已,谁会真的给这种东西卖命,我的确有罪,知情不报,但我没有要按照他们的指令行事。”
魏丁冷哼一声,“所以你是要说,你只是被胁迫做事,并没有主动参与犯罪行为吗?”
陈述:“算不上胁迫,但也没有主动参与吧,我就是想要钱,我的打算就是多赚点钱做启动资金,我的实验已经进展到关键阶段了,只要有论文数据,我就能发刊,有这些钱,够我在国外好好读完书并在那里生活了。”
陈述:“我说的都是实话,警官,我承认我有虐猫的坏习惯,但这应该罪不至死吧,至于刘山的化工厂,我知道我们国家对毒品管控有多苛刻,不会上赶着找死。”
这混蛋没说实话,魏丁的脸色冷下来,他的话真假参半,听上去像是坦白。
想起沈晏舟的话,魏丁玩味一笑,“但现在东窗事发,你润去外国的想法好像不成立了。”
陈述眼中闪过阴狠,却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我认栽啊,果然人不能做坏事,我愿意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法律代价。”
陈述:“我可以直接说刘山带我参加的那次会议是在哪里举办的,我现在也记得当时见到的那些人长什么样子,只要你们能查到,我就能指认出来。”
魏丁在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一派宽和,这次审讯,双方都表现得很满意。
赵青在旁边录口供,刚跟魏丁一起出审讯室就顶着满面狐疑,他挠了挠头,问道:“魏哥,感觉这小子没说实话啊……”
魏丁:“嗯,有进步,现在能看出这个了。”
赵青张大了嘴,“那我们就这么出来了?”
“你要想审现在转个屁股咱们再回去呗,”魏丁看着他,“去给他上一堂春风化雨的思想教育课,看看能不能感化他,让他不要再冥顽不灵了。”
赵青微囧,“我这不是有点着急嘛……”
魏丁循循善诱:“那给他上老虎凳,上大记忆恢复术。”
赵青:“啊?这,这不好吧……”
“你也知道不好,”魏丁脸板下来,给了他一个大爆栗,“咱局里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这些都是违法的,你要知法犯法?”
魏丁叹了口气,突然间整个人沧桑不少,他觉得教子之路还很长,赵青独当一面的场景现在似乎只能在幻想里出现。
魏丁:“这种东西着急不来,咱们审案判案,都是为了震慑还在预谋中的犯罪,现在控制住陈述,保证他原本谋划的犯罪行为实施不了,已经是现阶段的胜利了。”
“而且犯没犯罪又不是他说了算,”魏丁回头看了眼审讯室,“他肯定会拼命给自己脱罪,认下现在板上钉钉的罪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犯下的更大错误。”
魏丁:“而且就算案子送到检察院,他们都判完了,人都开始坐牢了,只要有新的证据,我们依然可以重审,重判。”
魏丁:“一看你的《公安民警法律手册》就学得不及格,你等着抽查吧。”
他打了个哈欠,伸脚踹了下赵青的小腿肚,“赶紧回家休息。”
支队所有人这一晚都睡得很好,很沉,宛如婴儿般的睡眠,除了宋鹤眠。
他做了一整晚的梦,从古代权谋梦到星际穿越,甚至醒来的前一刻,他还在做梦。
过差的睡眠质量让他双眼干涩,宋鹤眠盯着被套上的青蛙图案,气得狠狠锤了一下被子。
但过了一会,他只能认命地长叹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起床洗漱。
他在乾安时,接入了老鼠的视野,并且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晏舟,所以后面一晚睡得不错。
前天晚上的睡眠质量已经开始下降,但也还行,没让他有好像没睡的恍惚感。
宋鹤眠捧了把冷水拍到脸上,霎时清醒不少,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镜中人双眼有淡淡的血丝,显得精神不太好。
这是因为那个卧底的尸体没被警方发现。
第41章
现在时间还早,宋鹤眠跟沈晏舟约的是一起吃午饭,他看了眼手机,沈晏舟早上七点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说十点会来接他。
宋鹤眠打算煮个鸡蛋做早餐,鸡蛋在热水里翻滚,他在厨房里放空。
这种睡眠不足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宋鹤眠难受地打了个哈欠,眼睛依旧干痛。
他默默叹了口气,待会在路上买瓶眼药水好了。
或者看看跟沈晏舟装模作样地讨论一下案情,能不能让他的特殊能力认可他有对尸体被发现提供线索,进而给他一晚安睡呢?
之前两个案子都发生在津市,而且动物视野都给出了清晰的线索,再加上市局的同事办案效率本来就高,所以睡不好的诅咒根本没有发作的时间。
但那位卧底,宋鹤眠完全没把握要过多久才有人发现英雄陈尸于此,甚至会不会有人发现,都可能是个谜团。
一是犯罪分子丧心病狂,如果他们真那么做了,估计报案人到时候也只能发现骨头。
二是视野里完全没告诉宋鹤眠,这帮人究竟在哪个城市。
他都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国内,国内罂粟连单棵不允许种植,更别提成园那种规模了。
境外犯罪,警方鞭长莫及,宋鹤眠明白这一点。
有沈晏舟的提醒,乾安那边应该就不会掉入犯罪分子的陷阱了,宋鹤眠想到这个,精神稍微提了提。
鸡蛋已经煮好了,宋鹤眠把它捞出来过凉水,就在这时,农家乐老板给他发来了信息。
老板:“小帅哥,你现在就得点菜了,今天客人比较多,看看你要不要鸡鸭和甲鱼,这两道菜比较耗时间。”
老板一边说一边推销,他的话带着点方言语调,但宋鹤眠听得懂。
老板:“甲鱼要烧长一点时间比较好吃,配菜也能炖入味。”
老板:“还有那鸡,我们是从乡下买的土鸡苗,一直在山上放养,没给吃过人工饲料,都是割草喂稻谷,你要是想吃,我们得先去山上抓,耗功夫嘞。”
宋鹤眠心情大好,回信道:“好的老板,我再看一下菜单,看完就跟你说。”
鸡蛋煮得恰到好处,淡淡的蛋黄香气在鼻尖萦绕,完全没煮老。
蛋是他上辈子在冷宫里吃到最多的好东西了,不过是鸟蛋,老太监知道宫城里的鸟窝都搭在哪,总能找到给他补身体。
但鸟蛋那么小,总是还没嚼两下就咽下去了,吃不出什么详细的味道。
这么好的鸡蛋,只要六毛钱一个,他的工资可以买很多,只要他想,可以吃鸡蛋吃到吐。
宋鹤眠想,他真的很喜欢现代生活,所以他一定要守护这样的平静。
沈晏舟一直很准时,宋鹤眠九点五十的时候下楼,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市局前面一条街的奔驰,和靠在车窗边专心致志想事情的沈支队。
这是沈支队的私车,听支队里人说,沈支队家里有好几辆车,包括但不限于魏副支队亲眼看见的阿斯顿马丁,和田震威因公受伤后有幸乘坐的宾利。
田震威回支队后带着些许心惊肉跳,默默关注沈支队三天,发现沈支队绝口不提那一晚紧急救援的事,才松了口气。
田震威:“虽然我知道沈支队不可能让我摊洗车费,但我真的很害怕啊,坐后座的时候我都想跪下来求求自己别流血了。”
好了,现在见证人又要多他一个了,沈支队家里还有一辆奔驰。
这个人车互相衬托的场景太养眼了,街道两侧的商铺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盯着沈晏舟看了。
宋鹤眠连忙小跑过去,他今天穿了件休闲卫衣,兜帽旁的两个球随着他跑动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宋鹤眠蹬蹬两步到沈晏舟身边,“队长!我来啦我来啦。”
“你什么时候到的,”蹭人家的车还让人家等,宋鹤眠有点不好意思,“你要是早来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了,干嘛要等。”
沈晏舟:“没关系,你也没迟到,上车吧。”
围观群众本以为这人是来接对象出去玩的,没想到看见他接的人是从市局里出来的,一时心头猜测各不相同。
这么年纪轻轻的,应该不是犯事了吧,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笑,估计是来报案的。
今天周六,高架桥上有点堵,沈晏舟看着宋鹤眠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之后,忍不住道:“副驾驶座可以摊平,你躺下去休息一会吧。”
顿了顿,他眉头一皱,“你昨晚下班挺早的,熬夜去了?”
宋鹤眠耸耸肩,“没熬夜,只是单纯的没睡好。”
他睡不好是因为受害者的尸体还没有被警方发现,宋鹤眠刚准备说,沈晏舟的手已经指过来了。
“拉这边的按钮,”沈晏舟眼睛盯着路况,不慌不忙地叮嘱,“睡一会,按照这个堵车速度,我们估计下午一点,才能到你说的那个农家乐。”
他的眉心淡淡拧起,虽然不常走这条路,但往常有这么堵吗?
想到这,沈晏舟对车载助手道:“阿七,查一下我们正在行驶这条干道上,是否有车祸产生。”
车载助手发出悦耳机械的声音,“好的,正在为您查询,请稍等。”
宋鹤眠已经按照沈晏舟说的,把座椅放下去,他完全不了解车,但奔驰的名头还是听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