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车就是豪车,真皮座椅很软,而且宋鹤眠躺下来,后颈正好卡住座椅上的垫起,脑袋和脖子都有支撑的地方,不至于悬空,很舒服。
他本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的,没想到躺下来后,眼皮竟然沉沉地发坠,车载助手的声音变得朦胧起来。
这样在队长的车上睡觉是不是不好……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宋鹤眠扔到一边了,有什么不好的,我睡觉是为了更好的学习,更好的破案,以饱满圆润的精神状态迎上犯罪分子!
而且是沈支队让我睡的。
迷迷糊糊间,宋鹤眠听见车载助手回答:“前方五公里处发生三车追尾事件,目前津市花山区交警支队已经到达现场处理,堵车时间预计半小时,请您耐心等候,注意不要疲劳驾驶……”
宋鹤眠睡沉过去,直到沈晏舟开车驶入某段路况不太好的道路,他才被摇摇晃晃地颠醒。
这短短一个半小时的睡眠质量,已经顶得上昨晚一整晚了。
宋鹤眠眼神发直,他忍不住放飞思维,睡觉之前他并没有和沈晏舟谈论案情,但睡得不错,难道说,靠近警察,也有附送效果吗?
可自己现在不也算半个警察吗,可恶。
沈晏舟见他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睛,不由失笑,“你还醒得真及时,已经下国道了,再开一段小路,就能到你说的那个土菜馆了。”
宋鹤眠精神一震,挣扎着要从副驾驶座上起身,然后差点被安全带单杀。
他被勒得干yue了一声,挣扎着去摸沈晏舟之前跟他说的那个按钮,像条鲤鱼一样在副驾驶上蹦跶。
沈晏舟被他逗笑,正好驶入小道,前面还有车,他放慢车速,伸手去解救宋鹤眠。
沈晏舟:“你先别动。”
他精准找到按钮,平放的驾驶座缓缓上升,宋鹤眠捂着胸口,不好意思地给沈晏舟道歉:“抱歉队长,我之前没坐过车。”
他本意是指自己很少平躺,对车不熟悉,沈晏舟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消散。
其实按照宋鹤眠的出身,他本应受尽宠爱地长大,宋家每个人名下都有不止一辆的豪车,宋言十八岁生日时,宋家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连他都听说过,说是宋父为了鼓励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送了他一辆迈巴赫。
自己亲生的孩子,竟然因为那种原因就放弃,他们把宋鹤眠送去乡下也就算了,可连基本的照拂都没有,他缺衣少食地长大,最后还是被迫辍学。
想到宋家,沈晏舟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嫌恶,许是唯物主义者跟封建迷信天生相克,他现在是越看那家人越不顺眼。
宋鹤眠敏锐察觉到沈晏舟情绪不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蠢样碍他眼了,连忙当着沈晏舟的面掏出手机,对老板说:“老板老板,我们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啦,你们的菜烧得怎么样了。”
宋鹤眠:“队长,你开车辛苦,待会一定要多吃一点。”
沈晏舟失笑,他把着方向盘,“好,待会一定不辜负你的好意。”
老板的回复过了一会才过来,不过是老板娘的声音,“土鸡一半红烧,一半炖汤,红烧甲鱼,蒜蓉菜心,香菜牛肉,一共四道菜是吧?都烧好了,土鸡灶下面的火还没熄呢,你们过来吃正好上菜。”
这些菜昨天宋鹤眠已经跟沈晏舟对接过了,得到人家确认后才点的,因为害怕两个人点太多菜吃不完,所以就先选了这四道菜。
宋鹤眠想了想,又道:“老板,再帮我炖一只土鸡,我要打包带回去给我同事吃。”
赵青做饭手艺一绝,裴果是本地人,她爸妈做饭手艺一绝,他们常常从家里带好吃的过来,宋鹤眠有幸沾了不少光。
转过一片竹林,前方豁然开朗,宽敞的水泥道场上停满了车辆,车牌号从B到G,甚至还有外地的。
沈晏舟不由自主挑了挑眉,看样子这家店并不是虚假宣传,周六能吸引这么多人跑到这差不多算是荒郊野外的地方吃饭,味道一定很不错。
宋鹤眠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先跟外面的服务员报了手机尾号,服务员翻了两下手里的单子,伸手把两人往酒楼中领。
服务员笑容可掬,“您预定的包厢在二楼,我现在就通知后厨上菜,我们所有的食材都是今天新鲜采摘的,做也是新鲜的,有视频为证,您可以直接问老板要。”
原来是有这样硬核的点子,现在普通人的生活节奏很快,舌头都被大量的预制菜和咖啡泡麻了,自己做饭要么没时间要么懒,所以能花钱吃点新鲜热乎的,大部分人都愿意。
红烧土鸡是连着一个小一点的锅一起端上桌的,老板给料很实在,沈晏舟看到那口锅,就觉得他们之前只点四道菜是明智的。
在津市,他已经很少见到分量这么大的菜了。
锅盖揭开时,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服务员拿着锅盖,吩咐道:“旁边有抹布,吃的时候千万不要碰到锅啊,刚从灶上端下来的,很烫!”
阿姨想了下,又补充道:“待会其他菜上来的时候,我们摆在哪就放哪吧,你们别动嗷,烧这土鸡用的是木头,已经清理过锅灰了,但肯定还有一点,麻烦了。”
两人对这个都没什么大讲究,宋鹤眠在宫里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恶劣的环境里,沈晏舟虽有洁癖,但干了刑侦就要适应。
铁锅周围贴了一圈饼子,底部已经浸成了和红烧土鸡汤汁一样的褐色,鸡肉都埋在汤汁底下,周围一圈是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蘑菇。
鸡肉上盖着青椒和葱花,宋鹤眠食指大动,隐秘而期待地看了沈晏舟一眼。
他的肚子好像也知道他的想法,在沈晏舟开口之前咕咕叫了起来。
这是空旷密闭的包厢,两人又坐得很近,所以这一声,沈晏舟听得很清楚。
他再也忍不住,侧脸过去笑了一声。
宋鹤眠脸颊涌上热意,但他本来就饿了,坦然道:“我早上就吃了一个鸡蛋,现在肯定饿了。”
“饿了就吃,”沈晏舟率先拿起筷子,“你不用等我先动筷子,只要待会付钱的是你就行。”
宋鹤眠本来想把鸡腿夹给沈晏舟,但又担心队长的洁癖,怕自己夹过去他就不吃了,只好用眼神示意他夹。
没想到沈晏舟一直视而不见,专门挑青菜吃。
宋鹤眠心想,平时看他便当盒里肉都是满满当当的啊,难道他不吃鸡肉?
他想起上次沈晏舟在食堂说自己不吃辣,这个他记住了,很体贴地说道:“我跟这家的老板说过了,所有的菜都没放辣。”
沈晏舟:“……不是辣。”
沈晏舟:“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我已经习惯吃清淡口味的东西了,这个红烧土鸡是很香,但是对我来说,就有点……”
他解释得很费力,但宋鹤眠立马懂了他的意思,“另外一半土鸡是清炖的,很清淡,你待会吃那里面的鸡腿吧。”
沈晏舟很想说自己没那么爱吃鸡腿,但看宋鹤眠对鸡腿视若珍宝的样子,他默默把剩下的话全吞回了肚子里。
宋鹤眠想了想,又道:“我们要不要再加点菜,这家的青菜名气跟他们家的肉不分上下,好像空心菜也很出名。”
沈晏舟:“你肚子有多大,再点就浪费了!”
宋鹤眠只好作罢,粮食很珍贵,他体会过饿肚子的感觉。
沈晏舟本来只想应宋鹤眠的意,没想到清炖鸡的瓦罐送上来的时候,他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瓦罐盖子一揭开,里面是清亮亮的鸡汤,上层的黄油都被厨师撇干净了,里面的用料也很干净,除了姜片和几粒枸杞,一个多余的调料都没有。
宋鹤眠自豪地跟他介绍起来,“老板说土鸡质量很好,根本不用放其他东西点缀,你尝尝看,这个可是他们家的招牌菜品呢。”
他说完就用期待的眼神看过来,是他请沈晏舟吃饭,当然也希望沈晏舟吃得满意。
鸡汤里的鸡肉都剁成了块,除了那个鸡腿,沈晏舟很轻易夹了出来,鸡肉一看就炖了很久,外层的鸡皮一剥就开,露出里面鸡腿嫩滑的肌理。
学过的营养知识告诉沈晏舟,这类汤一般嘌呤很高,而且鸡腿的脂肪含量不低,汤的热量估计更是高到爆表。
但宋鹤眠吃得实在是太香了,难怪赵青他们都愿意跟宋鹤眠坐一桌吃饭,对着他,简直像是在看真人吃播。
沈晏舟用筷子分开鸡腿上一丝丝的肉,吃了好几口,就直接捏起鸡腿骨啃了起来。
那碗鸡汤帮两个人都开了胃,沈晏舟依旧没碰红烧土鸡,但里面的蘑菇吃了不少,贴饼子也吃了好几块。
宋鹤眠看得很满意,两人的进食速度都不约而同加快,最后竟然和在市局食堂差不多了。
他肚子吃得滚圆,率先跑出来结账。
老板说他第一次来要给他打折,一边算账,一边跟宋鹤眠搭话。
老板:“我们家饭菜好吃吗?”
宋鹤眠不吝夸赞,竖起大拇指,“好吃!下次我带着所有同事都过来!尤其是那个土鸡,真是名不虚传!”
老板就喜欢听这种话,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嘿嘿嘿,我们这土鸡是可以外带的,帮你杀好,真空包装,有时候都不够卖。”
没有人可以拒绝“东西只剩几件”的诱惑,宋鹤眠想起沈晏舟,虽然队长表现得淡淡的,但他确认沈晏舟是喜欢吃这里鸡肉的,他立即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我要两只。”
老板喜上眉梢,“我们这还可以自己抓鸡,市区有好多大人,专门带着孩子来干这个,也有年轻人来这里团建的,你要试试嘛,我不收你钱。”
他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让宋鹤眠有一种自己是特殊的那种感觉。
既然决定要抓两只鸡,结账就只能晚一点了,宋鹤眠小跑到沈晏舟身边,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沈晏舟原本皱眉就像拒绝,但宋鹤眠很坚定,明显觉得这顿饭没有答谢到位,他转念一想,让宋鹤眠锻炼一下也是好事。
鸡,尤其是放养在山上的土鸡,可没有那么好抓。
宋鹤眠跟老板说一定等他带着鸡回来付钱,就带着抓鸡工具勇敢地出发了。
进了山,宋鹤眠才发现,土鸡不是完全的放养,农家乐的老板只是围了一个很大的圈,完全够鸡疯跑。
里面的鸡出乎意料的机警,它们好像已经很熟悉宋鹤眠手上拿着的抄网了。
所以一看见他走进来,原本聚集在一起的鸡立刻四散逃开。
宋鹤眠不甘示弱,撵在后面追,但鸡们很有追讨经验,这地方本来就大,每当宋鹤眠以为自己已经把鸡逼入绝境后,它直接振翅高飞,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宋鹤眠的兜网里逃走了。
别的鸡都是逃出一段距离后就慢悠悠地溜达起来,只有一只鸡特殊,它每次从宋鹤眠的围捕之下逃脱后,就不紧不慢地在宋鹤眠身边转悠。
甚至它的眼睛一直都看着宋鹤眠的方向。
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严重挑衅了,这只鸡就像跟他示威一样。
本来没什么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市局里养大了脾气,宋鹤眠此刻大为光火,他稍微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今天一定把你给宰了!”
母鸡闻言向天咯咯一声,蹁跹着朝宽阔地区跑去。
尽管老板说林子里面他安了监控,但沈晏舟还是不放心宋鹤眠离开自己的视野,他跟了上去。
宋鹤眠一直追母鸡追到了树林的尽头,他虚张声势地张牙舞爪起来,嘴里一直发出恐怖的叫喊。
并且他已经迅速从前面的抓鸡过程中学到了经验,小心翼翼把母鸡可能逃脱的角落都封起来了,母鸡左右闪避不能,最后直接扑到了林子周围拦着的绿网上。
宋鹤眠瞅准时机,一抄网盖上去,成功抓到这只溜了他将近半个钟头的土鸡。
他直起身,虽然气喘吁吁的,但很有成就感。
这块地已经离农家乐有点距离了,宋鹤眠环顾四周,除了零星两只土鸡,周围没有别的活物了。
宋鹤眠背后一凉,激泠泠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的鼻尖,竟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
宋鹤眠皱起眉,他凝神屏气,做好准备后,闭眼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鼻尖上,再次深深吸了一口。
但这次除了鸡粪的臭味,他什么都没闻到,宋鹤眠不死心又闻了几次,最终还是觉得自己闻错了。
应该是他太想那位卧底英雄的尸体被发现。
宋鹤眠拎着土鸡往回走,走了没一会就看见拿着布袋过来找他的沈晏舟。
沈晏舟看见他手里的鸡,笑道:“还是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