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有次酒会,林夏凉穿着一身漂亮旗袍,她与孙庆在那场酒会上相遇,优美的身体曲线引来了无数真心实意的赞美和欣赏,同时也吸引了豺狼的目光。
那是林夏凉人生第一次面对这种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恶意。
孙庆只是一抬手,那些原本想要向她抛来橄榄枝的手,就都缩回去了。
孙庆在她的头顶撑起了一把黑伞,彼时置身其中的林夏凉觉得那仿佛是个不可逾越的五指山,她根本找不到可以逃出去的尽头。
但孙庆同时又可以提供以她现在名气完全得不到的资源,那种就算孙庆不横加阻拦,她依然运气爆棚一路顺风,也够不上的项目。
她只是一个连火都算不上只是刚刚小有名气的新人演员,孙庆却已经在这个领域盘旋数年了,投资人的身份让他比其他人更容易打下一片地盘来。
尝过了鲜花绕身掌声雷动的快乐,没人可以轻易放弃,林夏凉当时的经纪人也在旁边帮着孙庆威逼利诱,说这种事在圈子里很常见。
她一无资本二无靠山,凭什么跟那些大少爷大小姐竞争呢。
林夏凉惊叹于自己那时的心态变化,一旦接受了这种观念,放弃就变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她长得好看,观众都夸很少见到这么大气的长相了,身材也好,不然内衣模特竞争那么激烈也轮不到她被推到大品牌方面前。
演技可以提升,林夏凉自认是个勤劳刻苦之人,而且她也不算没有天赋,之前完全没有学过表演,但第一部 剧里的表现仍然可圈可点。
所以林夏凉最后还是答应了,孙庆同样说话算话,一个好的IP改编电视剧角色就这么送到她手里。
那部剧最后扑了,林夏凉的名气并没有更上一个台阶,但孙庆毫不在意,转身又把她塞进了另外一个很出名的项目里。
那段时间俗世意义上的幸福足以让林夏凉忽略一切,她去哪都有人捧着,公司里人知道她和孙庆的关系,也都恭恭敬敬喊她一声“姐”。
那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感觉是如此美妙,耍大牌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林夏凉非常享受这种所有人都捧着自己的感受,无论他们心里情不情愿。
这也是孙庆教给她的东西,林夏凉也逐渐觉得,自己有权享受这一切,有权天生站在别人头顶生活。
心态扭曲得如此容易,所以当孙庆突然对她不冷不热起来时,林夏凉一下子慌了。
林夏凉:“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孙庆有老婆,而且他们两结婚很多年了。”
谈起那段时间的事,林夏凉有些羞于启齿,她不太想说。
但魏丁没给她隐瞒的机会,看见宋鹤眠唰唰在电脑上记录完成,他直接问道:“你闹到了贺檀那里,但你没想到孙庆会突然翻脸,是吗?”
因为那段时间,孙庆对她的“宠爱”有点超过了,而且公司内部有人不满她趾高气昂的模样,直接告到了贺檀那里。
林夏凉不是孙庆招惹的第一个女人,贺檀面对孙庆第一次出轨时是不可置信和伤心,后面又来几个,迫使贺檀放弃体面,歇斯底里地跟孙庆闹过一次。
孙庆消停过一阵子,但不知道是为了报复还是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后来他出轨越来越频繁了,贺檀只觉得他像只无时无刻不处在发情期的公狗。
但为了保障自己和孩子的权益,贺檀不得不隐忍,公司有她的股份,但她多年不管事,要是跟孙庆对着干,她没好处。
在林夏凉找上门之前,贺檀就已经跟孙庆聊过这件事了,凭借他们少年相知相识,多年扶持,且养育着共同孩子的份上,孙庆大为触动,而且他本来就不打算跟贺檀离婚。
在狐朋狗友面前,孙庆一直吹嘘自己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觉得自己很有情谊。
“我跟贺檀多少年,跟那些女人才多少年,我的老婆永远都只会是贺檀。”
林夏凉并不相信这些话,她那段时间觉得自己是真的爱上孙庆了,爱他为自己一掷千金,爱他随口承诺就能换来的资源,所以她希望自己可以永远保持住这一点。
所以她豪赌了一次,哪怕明知自己会背负着小三的骂名,可能会一直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但那又怎么样,如果她能占据孙太太的地位,名声会自动帮她掩盖这些的。
林夏凉现在想起来,真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太难看了。
贺檀甚至没出手,她去闹,有保安把她赶走,她去找孙庆哭求,孙庆不仅面都不见,连她的电话都拉黑了。
他给了她最深重的教训,把这件事曝光了,顿时,网络上声势浩大的声讨让她那段时间都不敢看手机。
一看见那些文字,她就觉得恶心想吐,林夏凉患上了焦虑症,她等孙庆消气,低声下气地去找他求和,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闹了。
她那个时候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遇见孙庆后最丑的样子,因为焦虑和恐惧吃不下饭,硬吃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自然呕吐,整个人差不多瘦脱了相。
但孙庆看见她憔悴的样子,眼里却涌起了她看不懂的兴奋,他居高临下,慢吞吞地享受着她的痛苦,过了很久才哄她,让她以后不要这样了,他喜欢听话的女人。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孙庆帮她做了很好的危机公关,把那件事打成了造谣。
林夏凉后面去看了心理医生,才明白孙庆一直在PUA她。
那件事之后,林夏凉很听话了,但她依旧不能阻挡孙庆去追逐别人。
说到这里,林夏凉埋着头,低低笑出了声,“那段时间我跟疯了一样,我以为是我不够漂亮,不够别的女人骚,所以为了挽留他,我什么下贱的事情都去做了。”
宋鹤眠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这些话听上去很熟悉,因为宋家那群牲口就是那么对待原身的,他也是在进入市局后审案,才知道什么叫PUA。
魏丁和他都默契地没有说话,林夏凉已经进入回答状态。
分尸的是个女人,如果凶手也是她,林夏凉说完,杀人动机应该就出来了。
事实上,林夏凉现在说的这些,就已经足以构成杀人动机了。
林夏凉:“但是没有用,他身边换人的频率开始越来越勤,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看见他在跟不同头像的女人聊天。”
林夏凉最后也“失宠”了,两年时间过去,孙庆又像当年看上她一样,费尽心机去威逼另一个林夏凉了。
林夏凉脸上出现恍惚神色,“我当时以为自己的人生都无望了,但没想到,我那个时候突然火了。”
之前心心念念没能得到的东西,却在她最落魄最没有人样的时候,到了自己手里。
鲜花和掌声如影随形,名利和赞誉也随之而来,连最犀利的影评人也说她在电影里把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演活了,演技有了质的提升。
片约,综艺,梦寐以求的东西接踵而至,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是纯粹靠自己的能力获得的,影评里把她拎出来夸赞的语句也都是电影观众真心实意写下的,不是水军。
林夏凉在那一刻感觉到了什么不对,正巧她与前经济公司的合约到期,现在的经纪公司向她发出了邀请。
林夏凉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她换了一家经纪公司,遇上了现在的经纪人,他刚接手就给她安排了专业老师训练。
孙庆提供给她的那些东西,都是包裹着砒霜的糖,吃下去一时半会不致命,但它会顺着血液流淌,进入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直至她成为傀儡。
新公司的人都听说过她之前的事,但是有经纪人护着,没有人敢在林夏凉面前嚼舌根。
林夏凉开始沉淀自己,她后面又拍了一部戏,同样好评连连。
原来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哪怕不靠孙庆提供的那些。
孙庆也已经很久没有来联系过自己了,林夏凉觉得她不能继续被困在里面了,向孙庆提出了结束这段畸形关系的要求。
她本以为孙庆肯定会同意,因为他还有那么多人要哄,自己他都玩厌了。
“但我没想到,”林夏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不由得抱住双臂,“我没想到他从没打算放过我。”
林夏凉:“我那个时候才知道,他私底下还有一个很赚钱很赚钱的生意。”
那是个糜烂罪恶的团体,林夏凉第一次看见,直接吐了出来。
林夏凉:“他逼着我接客。”
这个词在现代社会很少出现,以至于宋鹤眠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魏丁反应比他淡定许多,“孙庆迫使你卖淫?”
林夏凉的表情很古怪,“对,他当时说,有个大人物喜欢我很久了,让我跟他见一面,只要见一面,他就跟我一笔勾销。”
她好像很冷,又把自己抱紧了些,“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他想叫我去干什么,正好那时候我经纪人给我打了电话,我就直接拒绝了他。”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但是,但是他给我看了很多,很多我的照片……”
这一刻黑暗无所遁形,林夏凉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她的声音一点点染上哭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了我那么多照片,很多都是我为了挽留他时候拍的。”
林夏凉:“他说,我知道他在圈子里有多大的本事,那些照片足够我身败名裂了,现在喜欢上我的人会反过来加倍厌恶我,还有我之前当他小三的事,如果我不去做,他就全部抖搂出来……”
审讯室内外的警察听见这句话都不约而同握紧了拳头,赵青愤恨地骂了一句,“我艹,真是个纯种人渣。”
魏丁叹了口气,这个女人干了很多坏事,但她同时也是受害者。
但该问的还是得问,魏丁:“他逼迫了你几次?还有没有其他女人受害?你知道那些……伤害你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林夏凉死死咬住下唇,她的指节攥得青白。
宋鹤眠知道没人愿意再次剖白自己的尊严是如何被践踏的,但这很重要,“林女士,请你相信我们。”
林夏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三次,第四次他联系我的时候被我经纪人发现了,他立刻联系了我们公司老板,应该是老板出面了,那次我没去,后面孙庆就没联系我了。”
原来他是死了,这怎么能不让人觉得大快人心。
一想到那个祸害自己的魔头已经死了,林夏凉顿时觉得四肢恢复了一点力气。
林夏凉:“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女人受害,但我觉得应该是有的,孙庆在找我之前,就已经花名在外了,我觉得,我不是试验品,应该是他成功过再把我推出去的。”
“那些大人物,”林夏凉眼睛又被逼红了,“我不知道,他们很谨慎,有两次……我整个人都被装在容器里,最后一次来人带了面具,我只知道,每一次都不止一个人……”
审讯室外,沈晏舟的脸已经完全沉下来了,浑身的气息冰得吓人。
宋鹤眠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这案子还查个屁,这个畜生怎么看都死有余辜。
但也只有一瞬间,在沈晏舟电脑上看到的课程还有实地查案时沈晏舟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都在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一齐出声反驳。
查清这样的案子,并非为罪行累累的人叫屈,而是为了法律的天平永远不会歪斜。
魏丁:“知道他干这个的人,多吗?”
林夏凉想了想,缓缓摇头,“应该不多,我跟他,关系最近那段时间,他公司有一些商业机密都没防着我,但这个事,我都是在被他选中之后才知道的。”
魏丁:“你之前有知道,有人跟孙庆结仇吗?”
林夏凉:“不知道,但他基本上不得罪人。”
说到这,林夏凉苦笑一声,“就连我最目中无人,特别遭人讨厌那会,知道我跟他关系的人都只是骂我,没有骂他。”
孙庆很会拿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宋鹤眠微微垂下眼睛,剧组的人、贺檀、还有林夏凉,他们的供词都统一指向,孙庆很会做人。
那些对他有益的,都能被他想方设法变成利益伙伴,那些对他无害的,也会被他装模作样地糊弄过去。
排除目前还不知道的意外情况,对孙庆有杀人动机的,就是像林夏凉这样被他胁迫活在地狱里的人了。
宋鹤眠不由得想起罗导演,他被审问时,有一个部分回答得十分含糊。
他会不会,就是林夏凉口中的大人物?
林夏凉说完这些,见警察一时没有继续问,继续为自己辩解起来,“我真的没有杀他,我把一切都交代得很清楚了。”
林夏凉:“在你们叫我过来前,我一直待在连空市,我根本不知道孙庆是什么时候死的!你们也可以查我的银行流水,我也没有买凶杀人。”
这话听着有点熟悉,魏丁道:“你看的刑侦剧够多的呀,还知道买凶杀人。”
他整理着眼前的档案,语重心长道:“姑娘,下次遇见这种事情记得报警,孙庆的权利就算真只手遮天,我们也能用法律的武器把他的天捅破。”
魏丁:“如果不想有不雅照,那就在任何时候都以保护自己为底线,优先爱自己,像你这种情况,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下不雅照,切记先找警察,在他犯贱之前,我们的精钢手铐会先铐在他手上的。”
林夏凉紧张的心缓缓放松下来,她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过,伸手一摸,发现是温热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