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非得剥了你这畜生的皮不可!”
画家立刻伸手往那边一指,睁大双眼给自己辩解,“真的是猫干的!最近我们这野猫都成灾了!我真的没有要袭警啊!!!”
一道白光从沈晏舟脑中一闪而过,刚刚被封存住那个念头此刻破开封印,在他脑子里呼啸闪过。
这边楼区的构造太特殊了,而且房屋材料也有不同,所以声音会在附近引起共鸣!
如果声音是从地下室传出的则更甚,因此她才不能确认,她听见的剁肉声,到底是从左边还是从右边传出的!
想明白这点,沈晏舟立刻抬眼朝那条路正前方看去。
他微微低头,掩下眸中神思,严肃道:“鉴于这次没有产生人员伤亡,我们只警告一次,希望你能引以为戒。”
画家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连忙道谢,“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警官,我保证把我那层楼,围栏上摆着的所有东西都撤下来!”
沈晏舟没再说什么,宋鹤眠跟着他的脚步离开,心里却有些奇怪。
沈晏舟很少用这么标准的辞令语句去跟别人说话,尤其是对普通民众。
宋鹤眠:“怎么了队长,你有什么新的头绪吗?”
沈晏舟不答反问,“刚刚那个声音,你觉得是在你左边还是在你右边?”
“右——”宋鹤眠猛然反应过来,他是在看见右边楼里的人捏着扫把追出来才知道是右边的。
但那个声音刚响起时,宋鹤眠记得很清楚,自己跟沈晏舟差不多是同时往左边转头的。
沈晏舟:“这边楼区分布得比较紧密,中间会形成空腔,就会有共鸣,你猜的很对,凶手不是在晚上分尸,那就是个地下室。”
宋鹤眠的神色不由得兴奋起来,两人快步朝前迈进,最前面的三栋楼依次排列,中间那栋楼,要穿过一个比较狭窄的通道,才能进正门。
过狭道时,沈晏舟就发现了不对劲。
地上很干净,除了两边长在墙角的青苔,通道里一个垃圾都没有。
果然,两人进入通道后,一眼就看见了地面杂草上明显的拖拽痕迹。
但拖拽痕迹在这里就消失了,两人一齐往正门看,屋檐下越靠近门,灰尘越多,边缘的灰尘上面有滴溅痕迹,应该是雨水打进来后自然形成的。
沈晏舟靠近看了一下,门是锁住的。
那就是说,凶手把人拖到了这里,却没有打开正门。
但那怎么可能,人是在地下室里被肢解的。
两人的眼神一齐在草地上逡巡,宋鹤眠的视线最先在草皮左上角的位置定住。
那边的水泥台阶上,有一片小小的红褐色污渍。
他靠近一些,果然又在附近的草尖上,看见了点点滴滴的血渍。
宋鹤眠立刻站起身,轻轻用脚跺了跺这块地皮下的位置,听见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他马上抬头看沈晏舟,脸上满是喜色。
底下是空心的。
沈晏舟示意宋鹤眠先退到一边,他低下身,伸手拨开那块地皮,果然,上面的草很松,他在周围摸了一通,很快在草根笼罩的上方,摸到了一个铁环。
这个东西充满了年代感,沈晏舟让宋鹤眠捂住鼻子,自己也屏住呼吸,做好准备后一鼓作气用力将铁环拉了上来。
一股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数不清的绿头苍蝇也嗡嗡从洞开的地下室门口飞出,差点把宋鹤眠吓得往后栽一个跟头。
他没有见过这种规模的绿头苍蝇,跟一片黑云一样,乌压压的。
太阳光被前后两栋楼挡得严严实实,但现在正是日上中天的时候,恰好有一束可以打下来,借着天光,两人看见,地下室的混凝土地板上,蜿蜒着一道道红褐色的痕迹。
宋鹤眠的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耸动着,他拼命暗示着大脑不要回想不要回想,但没用,他越这么暗示,老鼠视野里看到的东西就越清晰地浮现出来。
配合着这极致的臭味,宋鹤眠干咽了口唾沫,识相地滚到一边吐去了。
沈晏舟看上去早已习惯,他一边用左手手背抵住鼻子,一边掏出手机给队里打电话。
沈晏舟:“赵青?魏丁呢?”
赵青:“魏副队在审那个导演呢。”
沈晏舟神色不变,“那你现在跟魏丁说一声,喊人过来城中村,我们应该发现了,第一案发现场。”
电话那边赵青神色一震,唰的一下站起身来,严肃答道:“是,沈队。”
他余光看向仍旧在哇哇狂吐的宋鹤眠,神色微软,又多加了一句,“带两瓶矿泉水过来。”
赵青不解其意,但还是很认真地答应下来。
刑侦支队的人来得很快,警车开来了三辆,沈晏舟和宋鹤眠在城中村门口等着,蔡法医依旧代师出征,拎着工具箱小碎步跟着过来了。
宋鹤眠脸色苍白,因为刚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眼睛变得红红的,他的睫毛太长了,此刻还湿漉漉的。
赵青顿时明白自己那两瓶水应该是给谁的了。
他手一伸过去,宋鹤眠脸上立刻写满感谢二字,他接过水,先漱了漱口,再缓缓喝下去两口,抚慰难受的食道和胃管。
赵青帮忙拍他后背,满脸心疼,“刚出现场是这样的,没事法医来了,我们有救了。”
沈晏舟盯着赵青帮宋鹤眠顺气的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移开视线。
宋鹤眠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又转身朝案发现场走去。
他脸上写满坚毅,赵青看他那样还以为他要去英勇就义呢,惊恐地把他拉回来,“阿宋,阿宋你干什么阿宋,咱们可以不用那么努力的。”
宋鹤眠无奈于自己又多了个外号,解释道:“我只是想让自己快点适应……”
他知道地下室暂时是法医的主场,并没有打算过去添乱。
他深知自己暂时还没有搬尸的勇气,只是想提前适应极端尸臭味。
赵青满脸写着“你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的诧异,他不理解但尊重,没有拦着宋鹤眠往前走了。
沈晏舟看见宋鹤眠再次从通道这头出现时,心里不知为何,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那比他自己破了什么大案,还要让他高兴。
他的嘴角隐秘地向上弯了弯。
鲁米诺试剂生效只要三十秒,蔡法医拎着两个透明袋子从踏板走上来,“这边我捡到了一些尸体碎块,应该是凶手分尸时砍掉的碎肉,等我回去鉴定一下DNA。”
蔡法医提起袋子,“我们最好祈祷,这堆碎肉的主人就是孙庆,不然我们的奖金等着泡汤吧,就这地下室里的出血量,死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蔡法医:“不过有个好消息,凶手分完尸后没怎么清理地下室,留下了很多线索。”
袋子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宋鹤眠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些绿头苍蝇的幼崽。
它们长势很好,每一个都有一厘米长,它们伸长了脖子,在袋子里拱来拱去。
宋鹤眠:我恨自己视力那么好。
他的喉咙再次不受控制地上下耸动起来,他闭上眼睛,不停吞咽着口水,希望能把那股再次泛上来的恶心压下去。
蔡法医站到地面上,呼吸了一口夹杂着少量新鲜空气的尸臭,转身面对沈晏舟开始汇报,“初步判断,这里死人的死亡时间和孙庆是一致的,但是,我在底下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头。”
这点沈晏舟已经猜到了,分尸的那个人那么憎恨孙庆,不会单独把他的头放在这里的。
蔡法医先回去了,这里其实也没他什么事了。
宋鹤眠按住沈晏舟的手臂,要求道:“让我下去看看吧。”
沈晏舟露出不赞许的眼神,他的确很希望宋鹤眠成长,但看他刚刚吐成那个样子,他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
宋鹤眠凑近一些,“我下去看看地下室里的摆设。”
凶手既然分尸时没管那些杂物,处理完尸体就更不可能管了,他进去看一眼那些杂物,就能确认,这里是不是分尸现场了。
沈晏舟深深凝望了他一眼,“你可以吗?”
“我可以,”宋鹤眠挺起胸膛,咬牙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顿了顿,他又小心觑了眼沈晏舟,“大不了待会再吐一遍。”
沈晏舟霎时失笑,闪身让开了路。
因为喷完鲁米诺试剂,地下室的灯没开,宋鹤眠进去就被满目夺眼的荧光蓝色震惊住了。
他也不用深入,靠墙摆着的桌子,堆在一起摞得高高的凳椅,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尸臭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宋鹤眠赶在呕吐感越来越强烈前,奔了出来。
他对着沈晏舟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回去要查城中村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外来人员进入,这里的居民暂时也有嫌疑,他们最熟悉这里独特的地形,得一个个排除。
警车很快又乌拉乌拉开走了。
驶离城中村时,宋鹤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里仅有的几十户居民在警察离开后迅速聚集在了一起,有警戒线在,他们也没越过去。
估计这案子了了,这几十户居民,应该也都搬走了。
不过,怎么没看见那个画家?
画家此刻正在楼上,他透过玻璃窗望着离去的警车,脸上的表情完全不似之前的颓靡模样。
他握着手机,声音十分恭敬,“是的,圣主,他们已经找到死人的地方了。”
他语气变得犹豫起来,“不过,您真的确定,那个人是圣子吗?”
第53章
那几块碎肉的DNA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就是孙庆的,那个出血量也符合警方先前对第一案发现场的预测。
刑侦支队迅速开了个小会。
凶手并没有刻意清理凶案现场,地上大块大块的血迹里留下了很多凌乱不堪的鞋印。
这些鞋印与普通鞋印有所不同,只有前半部分,而且呈现三角形,属于脚后跟的位置,只有一个梯形点。
这是典型的高跟鞋鞋印。
赵青满脸离奇,“真奇怪,分尸,尤其是纯手工分尸这种体力活,竟然有人会穿高跟鞋分尸。”
宋鹤眠脑中不由得回忆起女人把孙庆上半身拎到地上时的场景,她的确一直穿着高跟鞋,在那个时候都没有脱下来。
他悄悄把这个细节又告诉给了沈晏舟。
这是违背常理的,赵青那句话虽然嘴上没把门,但说得很实在,分尸还真是件体力活,菜市场里剁肉的屠夫,胳膊上肌肉含量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