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杨佩已经拿着个小绿盒出来了,“没过期,快冲一杯给他。”
沈晏舟的动作很快,一杯冲好的药剂很快放在宋鹤眠面前,热气旋转着向上飘去,感冒灵的味道顺着冲进宋鹤眠鼻子里。
有种苦甜苦甜的味道,宋鹤眠无意识地扁了扁嘴,今天开局不错,但结尾有点倒霉了,晚上那桌美味的饭菜还在回味呢,现在要被苦药毁了。
跑腿的人在这个时候上门了,外面的雨小了许多,杨佩拿进来后直接丢给沈晏舟,让他换好走人。
沈晏舟本来也准备走了,明天还有一天班要上呢,看宋鹤眠这幅样子,他得早点把他送回宿舍里休息。
宋鹤眠也站起身辞行,他跟在沈晏舟身后,对杨佩挥手,“小姨再见。”
杨佩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再见再见,下次一定要再来吃饭啊,带上晏舟,小姨给你打五折!”
沈晏舟听出她笑声里的意思,下楼梯的时候险些被绊了一个趔趄。
宋鹤眠及时扶住他,满脸担忧,“刚刚你应该也喝一包感冒药的,不管怎么样,预防一下总是好的。”
雨已经停了,两人快速走到车子旁边,宋鹤眠拉开副驾驶坐进去,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沈晏舟:“我们先去附近的药店看看,你买点感冒药带回去,晚上睡前再喝一包。”
宋鹤眠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本能点头答应,“好的队长,我肯定听话。”
这场疾风骤雨,让街道上的不少铺面选择今天提前收工,缺失了店铺的照明,这条路看着比往常要暗不少。
但这附近没有什么24小时营业的药店,沈晏舟打开导航看了一眼,发现市局周边药店比较多。
他开车技术很稳,而且真皮座椅非常舒服,宋鹤眠头靠在座椅上没一会,就觉得困意顺着黑暗飞速袭来。
他稍稍侧过来,对着沈晏舟团了团身体,眼睛慢慢闭上了。
车开到一半,车载助手提醒有人打电话过来,是杨佩。
沈晏舟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看了眼宋鹤眠,发现他似乎已经完全闭上眼睛睡着了,才接起电话来。
保险起见,沈晏舟带上了耳机。
没想到杨佩开口并没有打趣他,而是道:“你待会下车,再量量他的体温,感觉这孩子病恹恹的,发烧了就带他去医院看看。”
沈晏舟:“我知道,小姨。”
杨佩:“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我今天都没来得及问呢。”
沈晏舟余光瞥向宋鹤眠,“等我回去和你说。”
那边传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哦~”,杨佩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路上开车小心,我就不打扰你了。”
那边电话挂得很干脆,沈晏舟一时语塞,其实算不上打扰,他又没有做什么。
沈晏舟开到了车速合法上限,四十分钟后,他找到了一家还开着的药店,见宋鹤眠依旧紧闭双眼,轻手轻脚地自己下去买了。
他起先只想买点感冒药,种类齐全一点就行,但想到宋鹤眠自己一个人住,也应该准备一个药箱,以防要用的时候没有,便对店员提出了这个要求。
正好药店内就有这样的药箱,店员照着里面的药品给沈晏舟配齐了一份,箱子就送他了。
沈晏舟拎着一药箱药回的车上。
宋鹤眠依旧在沉睡,沈晏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放下药箱探身伸手一摸,额头明显发烫,宋鹤眠已经发烧了。
他脸色一沉,使劲推了下宋鹤眠,“宋鹤眠,别睡了!醒醒!”
宋鹤眠迷迷糊糊地睁眼,歪头朝车窗外望去,“我们到市局了吗?”
沈晏舟:“快到了,但是你发烧了,现在得跟我去一趟医院。”
宋鹤眠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发烧啊,跟我手一样烫呢,我没事的,待会回去再吃点药,睡一觉,闷出汗就好了。”
他带着一点得意傻笑起来,“这个我很有经验!”
沈晏舟霎时觉得心口闷闷的,难道宋鹤眠在乡下生病都不能看医生吗?
两人此时贴得比较近,宋鹤眠把滚烫的手搭在沈晏舟的小臂上,“现在是休息时间,医生也没有上班呢。”
他掌心一片湿热,温度明显高得不正常,沈晏舟暗骂一句你发烧自己摸自己当然是一样烫。
沈晏舟:“你是不是不去医院?”
宋鹤眠听到关键词,缓缓点了点头,重复道:“医生还没上班呢。”
医生跟你一样,有白班和夜班之分。
嘴上问着到没到市局,但只要沈晏舟一不和宋鹤眠说话,他的眼睛就又闭上了。
沈晏舟懒得再跟宋鹤眠解释,从市局到医院很有一段路,而且最近换季,是呼吸道疾病高发期,宋鹤眠过去说不定还要排队。
想到这,他逐渐冷静下来,把药箱往车后座一放,重新坐到驾驶室上。
他喊出车载助手,“小七,打电话给褚医生,让他过来洪川嘉府。”
洪川嘉府,是津市市中心最出名的豪华别墅小区,大平层,一层一层起卖,刚开盘那年,沈天南就买了一层送给沈晏舟了。
这边离市局比较近,方便沈晏舟上下班。
褚医生从沈晏舟小时候就看顾他了,虽然是家庭医生,但是算沈晏舟最信得过的人之一。
车子匆匆开进洪川嘉府,沈晏舟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去,轻轻摇醒了宋鹤眠。
他又伸手摸了下宋鹤眠的额头,发现他烧得更厉害了,连粗重呼出的气息都变得灼热起来。
但也没到烧晕过去的地步,沈晏舟一推,宋鹤眠就醒了。
他竟然还能察觉到距离不对,问:“队长,怎么开到市局要怎么久啊,你是不是还是把我带到医院来了。”
沈晏舟觉得喉咙莫名其妙干起来,“没有带你去医院。”
宋鹤眠迷蒙地看向车窗外,好暗的灯,好陌生的树,他又疑惑地把头扭回来。
沈晏舟默了一瞬,“我带你来了我家,私人医生已经到了,待会让他给你看病。”
“你发烧了,”沈晏舟拎出药箱,声音变得温柔起来,“生病会很难受,你晚上需要人照顾。”
宋鹤眠微微张嘴,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沈晏舟看他这幅傻样,给自己气笑了。
他快速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对着电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出来。”
宋鹤眠慢吞吞地从副驾驶座上爬下来,踩到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确是生病了,而且好像还病得挺严重。
结实的混凝土地库,脚踩上去跟踩了一团棉花一样。
宋鹤眠勉强站稳,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沈晏舟怕他站不稳,先掐着他的胳膊,两人并肩走了一会,沈晏舟觉得宋鹤眠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咬牙牵着他往身边带了带。
他的道德一时在诘问他,是不是借机与心上人亲近,但他的理智同时又在反驳,这是正常的互帮互助行为。
但宋鹤眠考虑的可就没有那么多了,毕竟有力可靠谁还站着。
而且他是真的很腿软,前面在车上安稳坐着还没感觉到,但现在要靠自己走路,他就觉得身上的肌肉和骨头一瞬间都被病毒攻陷了,哪哪都扯着疼。
队长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健壮的身体,那么漂亮的胸肌……肯定可以托住自己的。
这次麻烦就麻烦人家一点吧,宋鹤眠自暴自弃地想,前面也不是没有麻烦过,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呢。
他放心大胆地把整个人身体都靠了上去。
一开始沈晏舟还能把住宋鹤眠的手臂,但靠这个动作太不稳定了,接触面太小,尤其现在宋鹤眠还病着,很容易就会摔倒。
他一咬牙,直接将整个左臂都放在了宋鹤眠的后背上,以一个搂抱的姿势把他拥进怀里。
这个位置更省力了,宋鹤眠现在晕晕乎乎的,本能追求着更舒服的姿势。
他无意识地把头靠了上去,觉得感觉很好,便维持着不动了。
沈晏舟觉得一股热意直直从下而上,把他的脖子连带整张脸都点燃了,胸前的触感太明显了,他完全没办法忽略。
他们到底是谁喜欢谁啊?!
但听着宋鹤眠粗重的呼吸声,沈晏舟也只难堪了一小会,宋鹤眠现在是病号,他应该对病号宽容一点。
好不容易把人扶进电梯里,二十二楼很快就到了,但出电梯口,沈晏舟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宋贺琛,宋鹤眠的大哥。
宋贺琛也没想到再次看见自己的弟弟,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怀里还搂着今晚春宵一度的情人。
宋鹤眠说,他把他家里人全拉黑了来着?
想到这,沈晏舟就没有心思理会这个人,他左手卡住宋鹤眠的腰,稳稳抱着人往家里走。
宋贺琛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拦住沈晏舟,“站住!你要带我弟弟去哪里?”
看见宋鹤眠面色酡红,宋贺琛自然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他咬牙切齿地就要过来抢人,却见沈晏舟后退一步,他捞空了手。
沈晏舟左手抱着宋鹤眠,右手拎着药箱,没多余的手跟宋贺琛纠缠。
刚刚他训练反射,差点一脚把宋贺琛蹬到墙上去。
沈晏舟脸色冷漠如冰,他皱起眉,“宋鹤眠发烧了,我的家庭医生已经到了,请你不要拦着我。”
宋贺琛这才注意到沈晏舟手里的药箱。
上次在宋鹤眠搬家前他与沈晏舟有一面之缘,知道他是宋鹤眠的同事。
虽然觉得沈晏舟还有哪里眼熟,但此时此刻,宋贺琛还是觉得不放心,同事哪有家里人值得托付。
家庭医生……
宋贺琛眯起眼,他不是很信这个说辞。
宋贺琛:“生病了就应该去医院,我现在就可以联系最好的医生帮小鹤做检查,就不牢你操心了。”
他的小情人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争抢宋鹤眠,她有些难堪,但她知道宋贺琛的脾气,只能静静站在一边,目睹这场闹剧。
沈晏舟不好再退了,直接把药箱往地上一扔。
他眼神冷得吓人,摄人的眼神配着他的威势朝宋贺琛压过去,“宋先生,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沈晏舟:“据我所知,宋鹤眠好像并不愿意跟你们家人来往,而且,你们好像也不是很喜欢他。”
他眼中的讥讽意味太浓,宋贺琛被看得脸皮发烫,但他还是维持住了基本风度,冷声道:“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你只需知道,他现在是宋家的小少爷,我是他的家人,应该比你这个同事更有资格带走他吧。”
沈晏舟嗤笑一声,“他可不认你们是家人。”
他的脸色缓缓变得严肃,“而且我说过了,我请的医生已经到了,他能最短时间内减轻宋鹤眠生病的痛苦,你现在要带走宋鹤眠,只会拖慢他退烧的时间。”
宋贺琛听清这句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但他还是不放心在这个地方见到这个人把自己弟弟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