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里的日子不好过,但宋鹤眠也在成长中学会了为人的道理,他本想像宫里的小太监们一样,喊老太监叫爷爷的。
一个背负着不祥恶名的皇子,不会有人盼着他长大,皇帝不愿背负杀子的骂名,才允许他活了下来,但皇子应有的一切,宋鹤眠都不会有。
他也因此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老太监不许他这么喊,说会乱了规矩,他虽然不得皇帝喜爱,但终究也是个皇子。
他就让宋鹤眠喊他最风光时别人喊的名字。
宋鹤眠长大后才明白,那只是老太监为了护住他找的借口。
外面总有人想要他的命,他要是喊一个老太监叫爷爷,有的是惩罚等着他受。
沈晏舟听见他说话,但没听清楚,就又凑近了一些。
宋鹤眠又喊了一声:“王大监。”
宋鹤眠:“王大监,我难受。”
这个名字自己从未听说过,那应该就是宋鹤眠相熟的人了。
难受也没办法,只能等药再起效一点,沈晏舟安抚性地拍了拍宋鹤眠的手背。
他等到点滴打完,宋鹤眠明显退烧,才转身去客卧休息。
宋鹤眠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他第二天清醒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透过宽大的窗户都照到床上来了。
鼻子还有点堵,嗓子也还有点难受,感觉跟有人塞了把盐进自己的嗓子一样。
他想起昨天的事情,“唰”的一下把身上被子掀开,惊慌失措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超大的房间,里面摆着的东西很少,除了自己躺着的床,基本上就只有衣柜。
色彩也非常单调,除了窗帘是米灰色,所有的东西不是黑就是白,显得这个空旷的空间非常沉闷。
宋鹤眠立刻想起沈晏舟来,昨天下车时的记忆随之涌入脑海中。
他扭头看向床头柜,自己的手机就摆在那,下面压着一张平整的白纸。
是沈晏舟的字迹,工整漂亮,拿出去能给人家印描红的钢笔字帖。
“睡醒了就起来吃药,放在外面的桌子上,厨房里有热水,自己冲一下,旁边有写剂量。”
“喝完药不要走,晚上还要再挂一次水,等医生过来。”
医生?
下车之后的记忆就有点想不起来了,宋鹤眠看向自己的手背,果然,右手手背上有个明显的针孔。
自己竟然在沈队家里睡了一晚……
宋鹤眠揉了把脸,又捂住自己的心口。
他打开手机,赵青和裴果的消息一股脑全跳了出来,还有几个他没接到的电话。
他神色一软,打开微信挨个回复起来。
赵青和裴果问的都是他今天为什么没去上班,市局的警察宿舍里也没他的影子。
如果不是沈队说宋鹤眠是生病了,现在很安全,这两个人就要愤怒地宣告,竟然有警察会在市局周围失踪了,
裴果:“沈队说你生病了,怎么样宋小眠,现在好受点了吗?”
裴果:“你在哪个医院啊,我跟赵青今天下班过去看你。”
裴果:“你怎么还不回消息?你是在睡觉还是已经昏迷了呀,我的老天,你身边有护工吗?”
宋鹤眠感觉一股热意从心口流出来,顺着血管流到全身,让他感觉暖洋洋的。
他迅速在手机上面敲,“我现在挂完水已经没事啦,昨晚突然发高烧。”
他这句话发过去,那边立刻一个电话打过来。
裴果的声音充满了担心,“你吓死我们了,要不是沈队说你没事,我们都想报警了,你现在在哪家医院啊?今天不是我跟赵青值夜班,我们去找你。”
宋鹤眠清了清嗓子,但还是能听出不同,“我没在医院呢。”
电话那头,偷溜到楼梯间来打电话的赵青和裴果听到这话,满脸狐疑地看了彼此一眼。
赵青是帮了宋小眠搬家的,他还听说了那无良房东的事情,宋小眠的所有身家都打包送到市局来了。
他不在医院,那他现在在哪?
赵青脑子里不由想起之前那件事,宋鹤眠单独邀沈队出去吃饭,沈队不仅答应了,还允许宋鹤眠放两只宰好的生鸡到他的名车后座上。
裴果想的不是这个,但她能想起来可以给宋鹤眠提供短暂住所的人,也只有沈晏舟。
而且沈队为什么会知道宋鹤眠生病了,那肯定是他送的宋鹤眠去医院。
裴果问道:“你不会,在沈队家吧。”
宋鹤眠讶异:“你怎么知道?”
赵青和裴果不约而同沉默住,裴果道:“沈队昨晚送你挂完水,又把你接回了家?”
宋鹤眠:“怎么可能,那也太麻烦了。”
裴果刚想问那他为什么会在沈晏舟家里,就听宋鹤眠补充道:“沈队直接叫医生来他家里给我看病的。”
宋鹤眠在电话那边叹气,“这次又好麻烦他,你们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地方吗,我应该还要请他吃饭。”
裴果:……
赵青:……
裴果:“其实我觉得不用了……”
赵青:“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裴果果断道:“我听你声音,病还没好全,你先好好休息吧,等你回市局,我们带好吃的给你吃。”
赵青:“对对对,重感冒挂一针肯定不会好,你好好休息,我们等你回来。”
宋鹤眠已经打开主卧大门走进去了,客厅更是大得出乎意料,户型通透,清风顺着窗户飘进屋内,带动着绿萝的叶子缓缓拂动。
经过租房,还有平时刷短视频,宋鹤眠对现代社会的房价已经有个粗略概念了。
望着这哪里都写着“豪宅”二字的房间,宋鹤眠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餐桌上放着袋装的药剂,上面印的全是宋鹤眠看不懂的文字,不过旁边有沈晏舟的书面解释,他直接照着冲泡就行了。
坐着等药凉到能入口的时间,宋鹤眠感到难得的安宁,绒面沙发非常软,宋鹤眠舒服地靠在上面,出神的想,好像有点空了。
得等沈晏舟回来。
这个念头不知让他想到了什么,宋鹤眠挠了挠脸颊,淡淡的红色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后。
现在已经三点多了,五点,沈晏舟应该就下班了吧。
最近没案子,伤人的事情也很少,刑侦支队迎来了宁静的日子,所有人下班的时间越来越准时了,选择早点回去接孩子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即将走来的是双休日,办公室众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微笑,赵青跟裴果提前关上了电脑。
赵青正拿着手机跟裴果交头接耳,他新找到一家东北菜馆,敢打包票保证这家东北菜烧得非常正宗,跟裴果约着下班过去吃呢。
赵青:“原本还打算叫上阿宋的,可惜他不在。”
裴果嘴角扬起一个神秘的弧度,“那有什么可惜的,要吃这个什么时候吃不到。”
赵青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但也觉得她说的话没错,“快快快,选两个你想吃的菜,我得打电话先预定个座位呢,不然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
裴果选了锅包肉和尖椒干豆腐,赵青火速给老板发微信,然后两人一起等待五点钟的到来。
“吱呀——”
走廊那头的门发出笨重的响声,两人齐齐望去,发现沈晏舟提着公文包,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对着办公室众人点点头,“周末好好休息。”
然后就推门走了出去,时间正好五点。
赵青张大的嘴巴一时收不回来,直到裴果捅了捅他他才反应过来。
两人紧随其后,抱起收拾好的东西也下班了,赵青路上差点被自己左脚绊右脚跌了一跤,被裴果拉住才没摔了个狗吃屎。
赵青:“这不对劲,我觉得这很不对劲,裴小果,你有没有觉得,沈队对宋小眠,有点过于特殊了。”
他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描述,最后只能十分夸张地说了一句,“他今天竟然准时下班!!!”
甚至不是准时下班,沈晏舟早退了两分钟,算上收拾东西的时间,他最起码提前五分钟就准备下班了。
这还是他们沈队吗?那个以身作则的工作狂沈队?!
裴果脸上神秘的笑变得更大了,“我倒是觉得,这很对劲。”
裴果:“你说,沈队准时下班是为了什么?”
赵青:“……回去照顾宋小眠?”
裴果一摊手,满眼写着“你这不是都明白吗”。
赵青:“是不是宋小眠锦鲤体质难得,所以独占圣心?”
裴果“啧”了一声,“如果把你换成沈队,你这么着急回去,会为了谁?”
赵青不假思索道:“肯定为了我老婆啊。”虽然他现在没老婆。
这句话说出口,赵青反应过来,霎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你是说……”
两人虽然嘴上在聊天,但是脚下的步子一步也没慢,这时候已经走到了赵青的车旁边。
两人分别快速钻进主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裴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不过也不一定,你可别大嘴巴到处说。”
赵青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越说越兴奋:“不不不,我觉得肯定是这样,沈队那么冷的性子,只有对自己老婆,才会那么特殊!”
赵青:“怪不得沈队对宋小眠一开始就另眼相看!怪不得沈队会答应宋小眠跟他一起出去吃法!怪不得沈队愿意让宋小眠塞两只活鸡在他的奔驰后座上!”
他发动汽车,对裴果挤眉弄眼道:“我们都不许往外说,让我们保护好这个大秘密。”
天哪,他们办公室也有人要搞办公室恋情了!
宋鹤眠喝完药感觉喉咙舒服多了,沙发软软的,靠得他又想睡觉了。
不能再睡了,再睡晚上睡不着了,宋鹤眠站起身来,好不容易正常的生物钟别再被他搞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