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杯子想去厨房洗,但没走两步,黑暗骤然降临。
宋鹤眠的心狂跳起来,他起先还以为是自己晕过去了,但发现自己的思维依旧很清晰后,他默默长叹一口气,在心里高喊了一句“艹”。
孙庆的案子破了还没一周啊!又来新案子,是他们津市的治安实在是太差了,还是犯罪分子都扎堆往津市跑啊!
一定是法医室发力还没过……
他一定要跟魏哥说去给法医室发双倍的平安符,以后法医室禁止食用除苹果以外的其他水果。
宋鹤眠适应了一会,发现视野里是晚上,月光清亮如水,能照清眼前景象。
只是宋鹤眠刚刚的视野太亮了,相对而言才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但他现在觉得还不如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呢!!
不知道这次接入的是个什么动物,但它一直在左右晃动着脑袋,因此让宋鹤眠看清了周围所有的景象。
这竟然是一片坟地!!!
大大小小的土包绵延绕了一圈,有的前面立了碑,有的没有,坟头上的假花都很鲜艳,应该是中元节新插上去的。
坟地旁边是一块看不见边际的土地,有个男人穿着发白的外套,正卖力地在地上挖掘着。
田埂上停着一辆三轮车,最后面的挡板已经放下来了,一个巨大的系紧了的编织袋躺在那,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细看,袋子头还在轻微地动着。
动物的视野能让宋鹤眠看的更清楚,他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但下一刻,袋子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喊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包饺子的,我们宋小眠只会跟他老攻在一起。
第60章
宋鹤眠觉得自己后背瞬间爬起一层白毛汗,有一瞬间,他的心跳好像都暂停了。
这个画面实在过于惊悚,看上去跟他刷到过的不打码恐怖片解说一样。
不,甚至更恐怖,因为眼前的事是真实发生的杀人事件。
宋鹤眠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里的光本来就暗,动物视野比较关注在动的东西,所以那个埋头挖地的人他能看清楚,但周围不动的环境却很难分辨出细节。
这里太安静了,虫鸣鸟叫都没有,挖地的人本来精神就高度紧张,他明显听到了什么,直起腰板,他将铲子拿在手里,朝三轮车走去。
反正待会这个编织袋也要打开,那个人把铁锹靠在一边,从腰边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刀。
月色下,刀身反射出明亮的银光,显得格外锋利。
这个人也带着头灯,跟杀害何成的凶手一样,不过这个人的头灯没那么亮。
但即使一片昏黄,因为灯下黑,宋鹤眠也很难看清他的脸。
看着那人挥舞着匕首将编织袋割开,宋鹤眠觉得自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焦急得几乎想冲出去,制止他伤害编织袋里的人。
想到这,宋鹤眠的思绪骤然顿住。
……他记得,自己之前都是在人死后才能连通凶案现场动物视野的,无一例外。
他重新看向男人,视线顺着他的动作左右摆动,编织袋被割开之后,率先露出来的是花白的头发。
宋鹤眠的心又狠狠跳了一下,受害人竟然是个老人!
那人小心翼翼将匕首收起来,轻轻拿手拍了拍老人的脸,嗓音粗哑:“喂,你死没死。”
是男人的声音。
宋鹤眠的视线定在男人手上——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手上套着那种粗糙的纱线手套,他不想留下指纹。
头灯把男人眼前的景象照得很清楚,见受害人没有反应,男人把他的头转到居中位置,从编织袋上拔了两条粗线放到受害人鼻孔前,想要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
那两条线一动不动,老人也再没发出一点动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但男人非常谨慎,他扔下手里的东西,又把老人的头朝这边翻了一下。
瞬间,宋鹤眠就知道了致命伤可能是什么。
老人这边的脑袋一片血肉模糊,头发被血糊住,结痂变硬一绺一绺竖着,没有完全凝固的血,顺着老人的脖颈流到车厢里。
男人又推了他一下,“别装死,你要活着就吱一声,俺也不想造那种孽,把你给活埋了。”
但老人依旧没有反应,一副毫无生机的样子。
动物抽了抽鼻子,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它的鼻腔,一个不属于宋鹤眠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
那个老人已经死了,他的气味已经在腐坏。
见老人不回答,男人便没有再问,他直接粗暴地把老人从三轮车上拖了下来,重重往地上一掼,然后往田埂那边他挖好的坑拖。
寂静坟地里,轻风呜咽起来,宋鹤眠再次听见老人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喊声。
但他一直紧盯着那边,确认老人的嘴巴从头到尾都没张开过,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声音把男人吓了一大跳,他几乎像被烫到一样匆匆甩开抓着老人肩膀的双手。
并且他的双腿有些重心不稳,受惊后直接往后一跌,屁股重重坐在田埂上。
这时,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阴森恐怖起来,男人坐的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一座墓碑上的逝者照片,月光恰好笼罩其上,看上去就好像跟照片上的人对视了一样。
他狠狠哆嗦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干下去了。
男人在田埂上坐了好久,期间只要有风,老人那边就会传出一声类似于呼喊的微弱声音。
宋鹤眠和男人同时都明白,老人就是死了,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而是气流通过编织袋的缝隙发出来的。
男人想要站起来,但不知道是腿软还是没站稳,刚起身就又坐了下去,宋鹤眠听见他发出一声又重又长的叹息,然后哆哆嗦嗦伸手往外套口袋摸去。
他摸出了一个窄小的方形盒子,宋鹤眠看见他摸索着,从里面取了个东西出来。
是烟盒。
暗夜里响起打火机敲响的声音,男人接连按了好几下,打火机上都只是短暂跳了一下电流,并没亮出火来。
他借着月色反复拨动几下打火机的弹片,又使劲上下摇晃着打火机,最后暴躁地反复打响,橙色的条状火焰,终于在夜色中出现。
那个片刻,宋鹤眠看见了布满胡茬的下半张脸,唇边好像还有个很模糊的东西,不过这画面一闪而过,宋鹤眠没有完全看清楚。
男人叼着嘴里的烟,朝火凑过去,很快,坟地里响起抽烟的动静,块状火光随着空气吸入一闪一闪的。
他抽的很快,宋鹤眠看见红光一直往前推,最后男人连抽好几下,甩手狠狠把烟头往地上扔去,又伸脚把它使劲往地里踩。
他一气呵成地做完这一切,右手重重拍在大腿上,然后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男人拿过靠在车旁边的铁锹,随即走到老人身边,头灯照着老人紧闭双眼的面庞,男人看了一会,重重往地上一跪,然后磕了三下头。
他重新站起来,高高扬起铁锹,朝着老人不再流血的伤口,重重砸了下去。
苟主任说过,人的颅骨算身体上最坚硬的部位之一,尤其是两侧的顶骨。
此刻铁锹砸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男人狠狠砸了三四下才停手,这个动作似乎大大消耗了他的体力,宋鹤眠清晰听见了他粗重的喘息声。
男人把铁锹扔到一边,两只手重新拉住老人肩膀上的衣服,把他往坑里拖。
尸体被推进坑底,发出沉闷的落地声,男人站在坑边静静观望了一会,他抬头看向月色,开始把土回填。
月亮已经快垂到东边了,现在应该是凌晨三四点,男人填土的动作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原本堆在田埂旁凸起的土块,缓缓平了下去。
他把其余多的土均匀扔到了坟堆各处,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像是某种方言,宋鹤眠听不懂。
做完这一切,男人靠在三轮车上休息了一会,等休息好了,他又探身从三轮车斗里摸了个东西出来。
他缓缓将折好的东西展开,借着他头灯打出来的光,宋鹤眠看清这像是一块薄膜一样的东西。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薄膜平铺在埋葬老人的土地上,又挖了几锹土压在薄膜四周。
原身在乡下时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出来,提醒宋鹤眠,男人这是想伪造出这地下种了什么东西的假象。
这类薄膜都是拿来给农作物催芽保温的,那个家庭每年都会种棉花,棉花籽要先放在土基里面培养,原身总是被叫去干活。
一阵清风吹来,拨开了这只动物藏身的地方,男人恰好在这个时候抬头,一眼看见茅草丛里两只油绿绿的眼睛。
他被吓了一大跳,本能恶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动物被突然投射过来的强光惊吓到,叫了一声整个身体从草丛里弹射飞出,朝森林的方向跑去。
这只动物慌不择路,脚撞到了一块立起来的石头上,它马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低头看了一眼就继续一瘸一拐地跑。
宋鹤眠脱出视野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男人心有余悸道:“是獾子啊……”
温暖的黄光再次占据整个视野,但还是让宋鹤眠觉得有些刺目,他本能闭上双眼,手上随即一松。
那个漂亮的玻璃杯顺着重力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宋鹤眠一惊,但他的眼睛还没和心理视野对完账,现在睁不开,他只能凭借记忆往后挪了几步。
反正沈晏舟的家够大,东西也不多,他不会因为退两步都被什么东西绊倒。
宋鹤眠捂住眼睛,在视网膜工作之前,耳朵先敏锐地张起来。
他听见指纹解锁的声音,是沈晏舟回来了。
沈晏舟一推开门就看见在客厅中间罚站的宋鹤眠,他面前的地上满是玻璃碎片。
他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风风火火地朝宋鹤眠冲过来,他稳稳托住宋鹤眠的手臂,快速扶着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避免他摔倒。
不等宋鹤眠说话,沈晏舟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体温是正常的,他已经退烧了。
那刚刚怎么会……
另一个念头瞬间浮起,沈晏舟脸色一沉,稳声道:“你是不是又看见了犯罪现场。”
宋鹤眠缓缓点了点头,他这时也差不多从动物视野里完全脱出了,他放下手掌,皱眉看向沈晏舟,“我觉得这个案子有点奇怪。”
宋鹤眠跟他描述动物视野里看到的画面,“我觉得像熟人作案,那个男人在重重拍打老人头部之前,下跪了,还磕了三个头,陌生人杀人应该不会这么干吧。”
沈晏舟眼底铺满赞许,他点点头,认可宋鹤眠的猜测,“下跪在中国传统中,有很独特的意义。”
沈晏舟:“凶手动手的时候,有说什么带有忏悔色彩的话吗?比如,‘别来找我’、‘对不起’一类的话?”
宋鹤眠回忆了一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