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滚鱼片粥是沈晏舟学会做的第一道菜,他母亲喜欢吃。
当他母亲发现他父亲出轨的事实之后,她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精神状态变得有些不正常。
后来杨佩把幼小的沈晏舟带到沈母面前,再加上沈天南没再出现在她面前少了刺激,沈母才逐渐好转。
她后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跟沈天南离婚,但沈天南不愿意,他赌咒发誓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
杨家的长辈,包括沈晏舟的外祖父母,也都不允许沈母离婚,因为杨家的产业很大程度上依赖沈家的支持。
沈母那时候妥协了,这成了沈晏舟长大后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
她明明有逃离那种生活的机会,最后却还是被迫放弃了。
但狗改不了吃屎,沈晏舟细致地淘洗着粳米,出轨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而第二次偏偏还是捉奸在床。
尽管沈天南一直解释他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当时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但沈晏舟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就算真的是那个女人想要趁虚而入,但也是沈天南自己给的机会,如果他对婚姻足够忠诚,最起码在第一次错误后就要知道如何严防死守。
沈母当时就崩溃了,她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生活在这个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精心编制的幻梦里。
离婚离不了,那就分居。
沈晏舟太担心母亲了,而且沈母也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神智会更清醒一点,所以他跟着沈母搬进了另外一栋别墅。
杨佩基本上每天都过来,但是到了晚上,沈母也会对她产生排斥情绪。
那段时间,沈晏舟每隔两天就会做一次生滚鱼片粥,七岁的孩子刚刚够过灶台,但已经越来越熟练操纵这些器具了。
后来就是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了……
沈晏舟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他呼出两下浊息,认真淘洗起手里的粳米。
他对生滚鱼片粥没有什么心理阴影,无论是做还是吃,但他回忆了一下,惊觉自己这么多年,好像再没碰过这道菜。
今天,竟然是自己时隔二十年后,第一次做这个。
生滚鱼片粥做起来并不麻烦,黑鱼都已经片好了,只要掌握火候就行。
等粥熬成米花的时间,沈晏舟开始处理那条石斑。
处理石斑时,沈晏舟有一刻想,刚刚还是应该买鲈鱼,石斑鱼比较难清理。
不过料理完他就不这么觉得了,蒸鱼就是很简单的事,他把鱼放上蒸锅,转身回去房间看宋鹤眠挂水挂了多少。
宋鹤眠歪着脑袋睡得很熟,药瓶里的药水大约还有十五分之一的样子,应该很快就能挂完。
沈晏舟静悄悄拿走他右手边掉落的书,看书翻过的痕迹,他应该看了有二三十页。
这个姿势睡觉对脖子不好,沈晏舟只能把他叫醒。
沈晏舟:“醒醒,你要睡就躺下睡,反正还有两瓶药要吊。”
宋鹤眠睁着迷蒙的双眼,明显没听懂他的话。
沈晏舟不动声色:“你今晚也不用回市局了,就在这睡,明天直接去市局加班。”
他说这话宋鹤眠就清醒了,刚想说一句“明天不是周末吗”,脑子先帮他调度回狗獾视野里的凶案。
有人死了,美好的周末泡汤了。
沈晏舟体贴地帮他掀开被子,“晚饭应该还要一小时,差不多你挂完水,睡吧。”
宋鹤眠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沈晏舟估计得很准确,一小时后,晚饭烧熟了,宋鹤眠最后一瓶药水也挂完了,他被沈晏舟从被窝里抄起来,然后踏着拖鞋往餐厅走。
一开房门,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砂锅刚刚被人从灶台上端下来,里头浓稠的米花还在不停的冒泡泡,雪白的鱼肉混在其中,显得相得益彰。
沈晏舟放了一点姜汁进去,既去腥,也暖胃。
宋鹤眠食指大动,他这次生病被人照顾得很好,想象中的大病一场并没有发生。
沈晏舟盛鱼片粥给他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食欲完全不像个病人。
清蒸石斑的外皮因为被油煎过,看上去脆脆的,泛着油润的光泽,上面点缀着姜丝和葱段,看着格外美味,
他记得,这个好像是所谓的贡品来着,还是风干后的。
嘿嘿,也终于轮到他吃他们绝对吃不到的贡品了。
鱼腹肉丝滑肥润,连细刺都没有,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因为是清蒸,鱼肉的味道也没有其他调料的味道覆盖。
好鲜甜!
沈晏舟看见宋鹤眠筷子还没从嘴里拔出来,眼神已经整个亮起来了。
还是值得的,石斑就是比鲈鱼好吃。
想到这,他也伸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心头感到无限满足。
宋鹤眠喝了两碗粥,他还想再喝的时候被沈晏舟制止了,“你是病人,一次不能吃太多东西,两碗粥够了,而且现在很晚了。”
但是外面有风,沈晏舟:“待会吃完你在家里溜达两圈,不许立马坐下。”
宋鹤眠发现自己竟然连碗都不用洗,一开始还有些惴惴不安的,但很快就心安理得了。
就是还是没衣服穿,他不能不洗澡了,于是只能穿沈晏舟没穿过备在家里的干净睡衣。
衣服一穿上身,宋鹤眠有些郁闷,自己明明个子也不算矮了,但穿沈晏舟衣服还是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
他也是现在才切实感受到,沈晏舟的身材到底有多伟阔。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双,双开门电冰箱?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不错,虽然周六不能放假,但宋鹤眠神清气爽。
他们来得很早,宋鹤眠走进去时,发现昨晚值夜班的,竟然是赵青。
宋鹤眠满脸写着问号,“赵青,怎么是你在这啊。”
赵青眼下一片青黑,他昨晚跟裴果一起吃完美味家乡菜菜,准备美滋滋回家打开电脑看看自己饥荒老家里的巨型蔬果长得怎么样时,魏丁一个电话把他喊住。
魏丁儿子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了,爱人又在外地出差,老人身体又扛不住,他只能打电话问能不能换个班。
赵青当然答应了。
他本来很疲倦的,但眼神在看见宋鹤眠身上衣物的时候骤然瞪得溜圆,这衣服太大了,一看就不是宋鹤眠的。
他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经典电影电视剧里的经典情节。
赵青刚想说话,却紧接着看到跟随宋鹤眠进来的沈晏舟,他立刻把喉咙口的话咽下去,生硬道:“昨晚跟魏哥换班了。”
宋鹤眠也就没有细问,他继续拎着裤子两边,往员工宿舍跑,他得赶紧换个衣服。
沈晏舟却没有直接往办公室走,他打量了赵青一会,看得赵青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晏舟:“支个收缩床眯一会,有个事待会要叫你们查。”
赵青点点头,等沈晏舟走后,他立刻扭头瞪向电话,伸手抄过苹果一看。
他定睛一看,苹果底部果然已经烂了。
赵青勃然大怒,“艹!我就说哪里不对劲!”
昨晚睡前,沈晏舟先在电脑上搜了一下津市周围的地形图,津市地跨南北,所以种植树木类型比较多种多样。
长得比较高大的树木,主要可以归类为三种,松树,杉树,杨树和樟树。
但这三类树木,不管是南面还是北面,都有种植。
杨树和樟树大多是作为行道树和绿化树种植的,在市内分布比较广,而且如果跟松树做对比的话,它们相对而言要更矮一些。
邓老板圈起来的那片树林,里面的松树大多都超过十年,早已成材,高度都很高。
这个可以做个筛选,林业局那边应该有这片树林的信息,经过计算可以得出松树的大致高度。
还有平坦的田地,甚至一望无际,感觉更像是平原地貌,津市南部多山,北部以丘陵地貌为主,但有这样的大田地可能性更大。
那个男人当时是说过话的。
沈晏舟眼神一凛,脚步一转,直接往警察宿舍那边走。
等宋鹤眠下来,他得问问,他听到那个男人说话时,他有没有口音。
第62章
换个衣服还是很快的,宋鹤眠没一会就下来了,看见沈晏舟他先是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
宋鹤眠:“咋啦,你还想问什么?”
沈晏舟:“当时那个男人说话了对吧,你还记得他说话是什么语气吗?有没有口音。”
宋鹤眠回想了一下,犹犹豫豫道:“好像是有的,反正跟我们说话的语气有点不一样。”
沈晏舟身体不由靠近一些,“你能把他说的话,复述出来吗?”
宋鹤眠露出很用力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努力想要学出狗獾视野里男人的口音。
最开始他的语调听上去非常怪异,根本不像任何一个地区的方言,但他学着学着,沈晏舟发现自己可以大致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了。
他再次对宋鹤眠感到惊讶,这一刻,沈晏舟突然意识到,宋鹤眠抛除可以连通凶案现场动物视野的独特天赋,他也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
这种语言模仿能力,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他们共事连四个月都没有,但宋鹤眠的成长速度已经比他想的还要快了。
通过宋鹤眠模仿出的语气,沈晏舟大致能判断出埋尸男人,是津市北部地区的人。
他用了“俺”这个词,而且北部地区的方言比南部地区更贴近普通话一点,沈晏舟在办案过程中接触过。
沈晏舟把这个信息告诉了宋鹤眠,然后给他下达任务:“你待会搜一下津市周边的方言,自己做一下对比,看一下哪一块区域的方言口音跟你听到的那个最像。”
他现在有个猜测,凶手会不会并不是在津市杀的人,只是抛尸抛到了他们的区域。
沈晏舟没有立刻把所有人都叫回来加班,除了他自己和宋鹤眠,就只有知情的魏丁。
现在只能暂时寄希望于接人口失踪案子的同事能比对上什么东西。
只是……想到宋鹤眠说的,男人动手前还庄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下头,沈晏舟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希望不要是最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