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李贵苗能早点招供。
回去在车上,宋鹤眠已经非常困了,坐上车不久就觉得眼皮子开始打架,人在疲倦之下,什么地方都好睡。
车辆会有颠簸,但宋鹤眠一次都没醒。
这一天的确走了不少路,而且坐车也很消磨人,沈晏舟看着宋鹤眠随着车辆起伏而左右摇晃的脑袋,眼中闪过心疼。
好在花山区分局离市局不远,很快就开回去了,实习生先下车了,沈晏舟拍了宋鹤眠好几下,他才缓缓醒来。
沈晏舟皱眉:“怎么睡得那么沉?”
因为宋鹤眠的特殊能力,沈晏舟不得不多想一点。
宋鹤眠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听见沈晏舟问话,下意识道:“加班太晚了。”
沈晏舟失语,狠狠弹了宋鹤眠一个脑瓜崩,冷酷道:“没有加班费,明天还要照常早起。”
宋鹤眠扁了扁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下车。
他本来还想再洗个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很困,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倦意如同沼泽,把他整个人往下拖拽,感觉呼吸都被泥浆堵住了一样。
他有那么困吗?自己现在的体力也不差啊,只有一天而已,为什么这么累?
这是宋鹤眠昏睡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他澡都没洗,只想着明天起来正好把床单也换一遍。
但令宋鹤眠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他一整晚都在做梦,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占据了整个梦境,他从一个梦里纵身一跃想要脱离,但发现自己落地到了另外一个梦里。
睡觉之前,宋鹤眠特地关掉了闹钟,还气哼哼地想沈晏舟会不会那么残忍非得把他从床上捞起来。
但没想到,根本不用沈晏舟喊,他担心的生物钟也没有作祟,凌晨五点,宋鹤眠摆脱最后一个拿着电锯跟在后面追杀他的魔鬼,从梦中惊醒了。
些微晨光根本不足以从厚重的窗帘里面射进来,室内依旧一片昏暗,宋鹤眠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伸手往背后摸了一把,光洁的背部湿漉漉的,宋鹤眠又摸了摸额头,有点发热,但应该是心绪起伏太大引起的。
心脏还余留着噩梦的恫吓感,但奇怪的是,宋鹤眠已经完全记不起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梦了。
眼睛又干又痛,脑袋也有点难受,宋鹤眠觉得自己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何成,方健烈士,孙庆……破他们案子的时候,宋鹤眠都有过睡眠质量过差的情况。
只有受害者的尸体一直没被警方发现的时候,他才会这样。
但林德的尸体分明已经找齐了。
花山区分局的警察也是警察啊,宋鹤眠不觉得这还有什么辖区限制。
除非昨晚那个钓鱼佬发现的左脚,是属于一具新尸体的。
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他昨晚的睡眠会变得那么差,比之前发现林德尸体的那几天还要差。
他明明已经很累了,甚至连澡都没洗就往床上扑,那种状态下,他不可能睡不好。
林德的尸体他们发现了95%,所以宋鹤眠一直睡得很好,只有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他们昨晚发现的那5%,是新的5%,不能补齐。
头脑昏沉沉的,宋鹤眠又重又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抹了把脸,掀开被子先去洗澡。
洗个澡会清醒一点,他不能带着这种状态去跟沈晏舟说话。
洗完澡差不多五点半了,食堂已经开门了,宋鹤眠打算先去吃个早饭,吃完早饭,差不多沈晏舟也要起来了。
不过他没想到,吃完第一个包子时,沈晏舟坐到了他身边。
他眉心微蹙,眼中满是关心,“你怎么今天醒那么早,昨晚没睡好吗?”
刚从食堂正门走进来,沈晏舟一眼就看到了宋鹤眠,他面前餐盘里放了两个包子,正双目无神地拿着包子啃。
宋鹤眠对食物有一种超出常人的热爱,就算是食堂的包子他也一直吃得津津有味,看着他双目无神的样子,沈晏舟心里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鹤眠点点头,整张脸写满了绝望,“队长,昨晚热心群众在枝江花大桥下发现那只人类左脚,很有可能不属于1016坟地抛尸案的死者。”
“我也很想我就是单纯的没睡好,”宋鹤眠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呼喊,“但是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我觉得,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晏舟脑中嗡鸣了一下,一阵强烈的电流迅速从体内传到双手,令他那一瞬产生了强烈的麻痹感。
破过多起大案要案的刑侦支队长,此刻也忍不住产生了自我怀疑。
是不是津市的风水太好了,杀人犯都赶着来津市杀人,不然就是抛尸到津市。
时间如此集中,令他忍不住想,是不是什么人在这里设下了永不超生的诅咒阵法。
但队长毕竟是队长,宋鹤眠看见他镇定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去窗口买了自己的早饭。
沈晏舟:“没事,案子总是这样,我们不能要求犯罪分子也跟我们一样,遵循八小时工作制。”
宋鹤眠没忍住,很委屈地说了一句:“我来市局三个月,有两个月都没有八小时工作制。”
沈晏舟当时承诺的那些话,根本就是放屁……
沈晏舟装作没听到,开始吃自己餐盘里的东西。
宋鹤眠发现他餐盘里东西比往常少很多,竟然只有三包子三鸡蛋加一杯豆浆。
看样子队长也有心事啊,宋鹤眠深沉地想,早饭竟然都只吃这么少了。
两人收拾心情的时间只有一顿早餐的功夫,等上了班,就得先审讯李贵苗了。
出乎意料的是,昨天还表现得很冥顽不化的李贵苗,今天突然松口了,主动找上来说要交代犯罪事实。
昨晚睡了个好觉来上班的一干人顿时精神一振,无人注意到面色凝重的队长和顾问。
魏丁主审,赵青负责记录。
李贵苗低着头,看上去甚至老实到显得有点木讷,知道林德案内情的警察,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生出几番心酸。
“姓名?”
“李,李贵苗。”
“年龄?”
“54岁”
他很配合,那就不需要再多问几个问题来让他驯服,魏丁把玩着手里的水笔,神色冷酷得和阎王一样。
魏丁:“你跟林德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杀他?”
提到这个名字,李贵苗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魏丁感觉到对面人的气势变了,变得有些凶狠。
但这凶狠的感觉并没维持太久,甚至一分钟都不到。
单面玻璃外,所有人看见李贵苗的肩膀明显颓下去一块。
他低着头,沙哑的声音像被人从喉咙里抽出来的一样,“他,他是俺,是我老丈人。”
魏丁:“是老丈人,人家把女儿嫁给你,你为什么杀他?”
李贵苗:“因为他手上那房子。”
李贵苗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起来,“别人家父母都知道帮衬自己孩子,就他不一样,他底下就一个女儿,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盼着她过得好一点?!”
李贵苗:“我们两一直没有孩子,就想着盼着能有一个,好不容易怀上了,那老不死的还找我媳妇要钱,他撒谎,撒谎说大半夜的身体不舒服,让我媳妇,顶着一头大雨赶过去。”
他呜咽起来,“我们两本来年纪就不小了,那孩子本来就不比别人家孩子健康,雨天路又滑,他还不扫门前的垃圾,我媳妇就在他家门口滑倒了。”
“我们的娃就没有了,”李贵苗擦了擦眼泪,魔怔一样重复起来,“我们的娃就没有了!我们盼了那么久的娃。”
李贵苗:“他还一直笑我是个跛子,说我这不好那不好,要给我媳妇介绍别的男人,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见他满脸凶戾,确实是杀人犯应有的样子,魏丁捕捉到关键词,缓缓问道:“所以你把他左脚砍下来了。”
审讯室内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遭受了打击的沈晏舟和宋鹤眠也凑过去一点。
但李贵苗脸上的凶戾在这句话之后肉眼可见的一点一点变成茫然。
李贵苗:“我没有砍他的左脚,他是全尸啊。”
第71章
一句话跟惊雷一样砸进众人心里,魏丁觉得脑子嗡嗡的,似乎有一瞬自己都耳鸣了。
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没有砍他的左脚?”
房间里霎时跟死一样寂静,本就狭小的地方似乎变得更逼仄了。
魏丁和赵青一时都没有说话,事实上现在审讯室内外那么多人,只有李贵苗的情绪最平和,他脸上的茫然毫不作伪。
他好像真的是个老实人,怨恨和凶狠这两种情绪都没在他心里占据多长时间,就迅速被冲刷掉了。
他此刻不明白为什么警察的反应会突然这么大。
魏丁死死盯着李贵苗的面颊,想要从中看出一点破绽,但他最后只能稍稍颓然地靠住椅子后背——李贵苗没有说谎,他并没有刻意把林德的左脚砍下来。
宋鹤眠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在狗獾视野里看到的画面,当时李贵苗把林德的尸体从三轮车上拖下来的时候,过田埂时,林德的两只脚依次被拖过。
只是当时宋鹤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李贵苗身上,尤其是他举着铁铲狠狠往人头上拍的动作,只让宋鹤眠觉得恐惧。
他感觉身体一阵阵发冷,甚至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那现在问题就来了。
如果李贵苗没有砍掉林德的左脚,而且确认自己埋尸的时候,林德的尸体是完整的,那是谁干的这件事呢?
几人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阴暗幽深的坟地旁,时不时还有不知名动物的尖锐鸣叫,那个不知道什么目的的人,在暗处目睹李贵苗埋完尸体后,悄悄地把已经入土的人又挖出来了。
死去的人一言不发,那个人毫无恐惧毫无敬畏,直接用刀把林德的左脚砍下来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林德的左脚要干什么呢?
足足过去了一分钟,魏丁才从耳麦里听见沈晏舟放沉的声音:“继续问。”
魏丁如梦初醒,从肺里溢出来一口废气,他把脑子里的邪门官司先扔到一边去,缓缓问道:“你说你杀了林德,那你是一开始谋划好了要杀林德,还是临时起意直接动手。”
李贵苗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细微颤动了一下,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了好几下。
这是明显在思考的表现。
魏丁的眼睛眯起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已经想好要给我们交代了,李贵苗,我们也不想难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