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瞪大了眼睛:“难道那只人脚,有可能不是林德的脚吗?”
他干笑了两声,眼巴巴的视线在沈晏舟和魏丁身上来回扫,明显是希望他大爸和二爸能站出来一个安定军心。
但残忍的是,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避开了他的视线。
甚至,大爸还摆出了“真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那副架势,完全破坏了刑侦支队群众对假期的美好愿望。
沈晏舟:“如果不是林德的脚,我们可能就要做好面对一个巨大的邪恶犯罪团伙准备了。”
他说完这句话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率先走出去来了。
看见沈晏舟走开,赵青立刻捂着耳朵发出一声鸭叫,他整个人已经被这个惨淡的事实击穿了,“啊啊啊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这个鬼故事好可怕!急需假期急救,急需假期急救!”
裴果看样子也很想跟赵青一起抱头痛哭,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微笑,“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市局福利好,抓犯人的机会多,我不知道犯人会这样多。”
根本不敢想,如果昨天热心群众发现的那只人脚不属于林德,而属于其他人,那背后的真相会是什么样的!
在市局的众人根本不敢想这会是个意外事件。
而另一种猜测则意味着他们之后要打很长很艰难的一场仗,当犯罪上升为团伙性质,很多东西都会改变。
对他们来说,最基本的就是跟假期say goodbye了。
望着身边人惨淡的神色,宋鹤眠忍不住想,会不会就是他感受错了。
实际上他此刻也隐隐生出希望,有没有可能就是他睡眠质量太差了,他记得之前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研究,人在太累的情况下,也很有可能睡不好觉的!
之前每次案件,他都有看见凶案现场,然后才开始睡眠不好的,这次他没有看到什么惊悚画面啊。
他刚这么想完,面前众人的脸开始迅速模糊起来,像融化的奶油那样,变成一滩揉在一起的肉色,地板旋转着朝他飞过来。
在视野彻底转变之前,宋鹤眠只来得及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田文镜,我___!”
耳朵开始不再接受周围人关切的声音,宋鹤眠只感到有人托住了自己下坠的身体,双目开始变得无神起来。
视野在缓过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维持着漆黑,慢到宋鹤眠的心情从愤怒变成了焦急。
他接入动物视野的时间是有限的,总不能自己倒霉催的都已经接入了,还什么都看不见吧。
宋鹤眠只能听见耳边传来的声音。
听上去像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他在悠闲地哼着宋鹤眠听不懂的小调,一边哼一边手下用力。
这个“咚咚”的声音,宋鹤眠已经在孙庆那个案子里,听到过很多次了。
宋鹤眠尝试催动这具动物的身体朝光明处挪动,但它的意识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依旧牢牢坐在原地。
那边砍剁的声音逐渐加快,应该是到比较好砍的部位了,一刀下去就能砍断。
男人也变得兴奋起来,哼唱曲调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如果忽略他现在在干什么自己是个什么处境,宋鹤眠觉得他唱得挺好的。
但他听着听着发现不对劲了,男人唱歌的声音不只是单纯的高昂,他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在里面。
怎么总感觉之前在哪里听到过,宋鹤眠皱起眉头,是原身曾经听到过的东西。
他努力回想着,终于想起原身刚被接回宋家的那段时间,他路过宋文茵的房间时听到了这种语调的声音。
当时宋文茵的房间里还有宋言,他记得宋文茵说自己不想在家里听这个,宋言哄他说等宋父消了气就带他去维也纳听音乐剧。
音乐剧,宋鹤眠牢牢把这个名次记在心里。
不知道是不是曲调到了尾声,男人唱完了开始大口大口呼吸,不知道是不是视野被遮挡的原因,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听力有了很大提升。
男人不只是因为缺氧而大口呼吸,宋鹤眠分辨出他在呼吸中有明显的吸气动作。
他有病。
这是宋鹤眠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他在医院见到过哮喘或者其他呼吸类疾病发作需要吸喷瓶里药雾的病人,他们发出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也有可能是吸毒,那次在乾安,目睹保安队长毒瘾发作的惨象之后,宋鹤眠回来特意找了禁毒支队要了毒品的吸食方式视频。
现在瘾君子吸毒主要是通过两种方式,注射和卷烟抽,直接通过鼻子吸食毒品虽然可以对大脑中枢产生直接刺激,但很容易过量,尤其是遇上那种“好货”,有不少人还没来得及爽就先痛死了。
但通过鼻孔吸食毒品,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尤其是药效发作之后。
男人狠吸了两大口,再次开始狂笑起来,但他笑着笑着又开始哭。
宋鹤眠:神经病!这里有神经病!!
但他一哭,这具动物的身体竟然有反应了!
他非常慢非常慢地从黑暗处爬了出来,同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宋鹤眠这才发现“他”刚刚待在一个被黑布包裹的笼子里,他走得很慢,但就这么慢了,宋鹤眠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跟自己跑完了四百米一样。
所以他走走停停,过了好一会视野里才出现新的东西。
这是一个看上去装修花了不少钱的有钱人家,是宋鹤眠看过最干净最奢华的凶案现场。
但关于杀人那一方面,画面是一样的血腥和凶残。
面前的场景比白丽在城中村地下室分尸孙庆时还要令人恐惧,在地下室时,那灯还是昏黄的一个小灯泡,所以所有的血腥画面都是有一点点打码的,撑死了只能算高清。
但这里的灯光,宋鹤眠感觉简直是亮瞎了自己狗眼,感觉所有灯泡的瓦数相加得有一千瓦了。
因此眼前的画面是超清的。
洁白的地砖上,猩红血液已经铺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刚刚又哭又笑的那个男人此刻正蜷缩在血圈的正中心。
他整个人摆成一个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只不过是坐着的,他身上的衣服下面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上半身也在逐渐沦陷。
宋鹤眠看着他身上的白衬衫,从腰那里,逐渐往上变红,好像他整个人正被血渊吞噬一样。
“他”已经走过来了,不过脚步堪堪停在血圈之外。
这么一段路把这只动物累坏了,宋鹤眠能感受到他闻到血腥味一开始是兴奋的,但这个兴奋持续时间很短,就跟没出现一样。
它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坐在血浆里的男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来。
出人意料的是,这人长得跟他的歌声一样洁净。
他这个长相把宋鹤眠都看愣住了,巴掌大的小脸,白得近乎大理石雕塑,看上去非常脆弱,睫毛又长又翘,带得他那双本来就水雾雾的眼睛看上去更可怜了。
宋鹤眠感到恶寒,狠狠打了个寒颤。
死变态,这个变态比杀害何成的那个凶手还要变态!
他也借此看清了男人手中的东西,看上去是个药瓶,但上面的字太小了,宋鹤眠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
男人看见它,眼睛变得越来越明亮,他从一地血液里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看上去就跟要拥抱宋鹤眠一样。
宋鹤眠对这个画面感到十分排斥,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快点避开,不知道是自己的想法太强烈,还是这动物本身也厌恶这种场景,所以宋鹤眠成功避开了男人的拥抱。
宋鹤眠这才发现,这次的动物体型应该挺大的,男人跪爬过来想抱它的时候,它的视角是俯视的。
这个闪避的动作似乎极大伤害到了男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鹤眠,原本聚起的那点期待神色,一片片碎裂开来。
男人:“lucky,难道你也嫌弃我吗?”
他这个样子看上去真的很可怜,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心生怜爱,但目睹了满地血液的宋鹤眠心里只有满满的警惕。
男人:“lucky,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你原来是最凶猛最厉害的藏獒犬,你现在竟然会嫌弃血液。”
原来这次接入视野的,竟然是一只藏獒吗?
而且听这男人说话,这只藏獒好像还是他饲养的。
男人对藏獒张开怀抱,“过来吧lucky,快过来,抱抱我,我现在真的很难过,你怕被血弄脏,我待会给你洗澡好不好。”
“不要那些笨手笨脚的佣人给你洗,”男人将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染红到脖子的衣服脱了下来,他赤裸着上身,“快过来lucky,我亲自给你洗澡。”
可能是主人数次的呼唤终于有效了,藏獒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朝男人迈出了步子。
血液真的非常非常黏,尤其是人血,因为是同类,所以还要多一层心理负担。
宋鹤眠在心里疯狂辱骂着眼前的男人,但在藏獒走到男人身边时,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现在很能体会昨晚刷到的那个钓鱼主播钓上人脚时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声音了。
脱离最后一面墙壁,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他的视野。
这栋房子的建造好像是前面高后面低,血液非常流畅的从高的地方流到这里,最上方立着一个砍头机。
宋鹤眠骤然觉得阴森森的,他现在只能庆幸自己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所以能从一个迦梨女神活人祭祀的案例看到这个。、
这玩意用来做什么的不言而喻,宋鹤眠压抑着自己呕吐的欲望,努力四处寻找被砍下来的人头,最后在砍头机很后面的一个角落看见了半长不短的黑色头发,
为什么砍下了头但不捡起来,就这么随便一扔,他想要的东西不是这个吗?
但头不是最血腥的,死者的四肢都被砍下来了,但都很随意的摆放着,宋鹤眠感觉现在完全靠狗压抑着,自己才没吐出来。
在这片跟地狱一样的景象里,最惹人注目的就是被摆在高高架子上一只脚。
散落一地的器官和肢体里,只有这只脚被珍而重之地特意存放起来了。
宋鹤眠的心仿佛挂上了一个千斤坠,他感到身体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有预感,那只脚,就是他们在河里发现的脚。
他想到什么,目光开始在地上扫视,果然,在血圈的最外围,他看到了一堆疑似右脚的碎块。
结合男人刚刚越砍越快的声音,宋鹤眠觉得,那应该就是右脚了。
也就是说,这只左脚是特意被人选择留下来。
宋鹤眠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什么黑暗领域的边缘,林德不是个勤劳的人,但后面为了养活自己,他仍然不得不参与劳动,所以手脚上都有浓厚的茧子。
在现代社会,找到这样有浓厚茧子的人,并不容易。
宋鹤眠强忍恶心仔细观察着那只被摆放起来的左脚,越看心沉得越快,虽然不能近距离看,但那只脚被砍下来的高度,真的跟林德尸体上残缺的那块差不多。
男人把脸整个埋进藏獒胸前厚重的毛发里,不满地嘟囔着:“其实我也不想杀这种人的,他真的很脏,如果不是臧否大人说,这是圣主的命令,我根本不会让这种人碰倒我一根手指。”
“但是没办法,”男人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委屈,“他那只脚我只能亲手剁,我现在都觉得臭死了,他的血都洗不干净我手上的脚臭味!”
宋鹤眠听得愈发愤怒,他冷眼看着,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觉得这男人身上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了。
他很像大周朝皇宫里的那些人,皇妃,皇子,太监,宫女,只要是依附在皇帝身边,掌握着内宫权势的人,身上都有这种气息。
还是当时开宫门开得太晚了,宋鹤眠冷笑起来,他现在只恨藏獒体型太大,自己掌控不了,不然自己现在就一口一口咬死这个王八蛋。
藏獒沉默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对男人吠了一声,它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往砍头机后面走。
他越走越近,宋鹤眠也得以看清那颗人头长什么样。
他维持着死前惊恐的表情,就像何成一样。
他的脸上充满了风霜雕凿的痕迹,被烈日晒出的斑痕这一点那一点,分布得并不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