嫖客?
这个词给宋鹤眠带来了一些不好的联想,而且他本能感觉到违和。
不知道为什么,在藏獒视野里看见的一切,总让他觉得,那个受害人应该是个好人。
宋鹤眠问道:“之前我说那个受害人很有可能是个流浪汉,这方面这两天有查到什么新线索吗?”
沈晏舟摇头,“魏丁已经带人对全津市范围内的流浪者进行摸排了,但目前还没有好消息传回来。”
津市人口不少,其中有不少拾荒者,但如果当地社区注意到了这些人,会有专人进行收容,帮他们回家或者找到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
看着宋鹤眠低头,沈晏舟以为他是对自己猜测失误感到失落,安慰道:“全市范围太大了,而且靠近乡下的那些地区我们还没有排查过,有遗漏情况是很正常的事。”
宋鹤眠望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晏舟失笑,继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宋小眠,我们是同事,也是战友,是超脱寻常友谊的关系,我非常相信你的每一个推测,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千万不要隐瞒不说。”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其实他还想说,就算在平常生活中也是这样,甚至以后还可能有别的关系……
强烈的吐露欲袭击着沈晏舟的心,杨佩女士说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他不是说,一定会做出行动吗?
沈晏舟不再压抑自己,他的双眼紧盯着宋鹤眠的双眼,瞳孔里盛满了饱满的情绪,“宋鹤眠,我是真的希望,无论任何时候,也无论在任何事情上面,你有任何想对我说的话,都可以毫无顾忌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这是希望,但同时也是个承诺。
宋鹤眠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重重敲击了一下,他了解沈晏舟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喜欢上他。
他有些承受不住沈晏舟眼里真诚的炽热,莫名觉得心慌,但他的内心同样有一些话急切地想要从他嘴巴里倾吐出来。
室内一片安静,宋鹤眠小声道:“什么话都可以吗?”哪怕毫无证据指向。
沈晏舟慢慢笑了,那张脸如同万年积雪一朝融化后的清新春日,“对,什么话都可以。”
他的嗓音有些喑哑,他决定还是把这话直说出来,“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的。”
宋鹤眠本来就被他那张合口味的脸险些帅昏过去,一听这话心脏更砰砰跳动起来。
这人真可恶,简直是给了他一个暴击又一个暴击。
他抖开脑袋里的遐思,缓缓正色道:“当时在那只藏獒的视野里,凶手给我的感觉非常邪恶,像书上说的那种,反社会人格,但是我同时又感觉到,他杀的是个好人。”
“但是我没有证据,”怕自己的话影响沈晏舟的推断,宋鹤眠连忙补充,“我真的只是纯靠猜测,就是本能那么觉得的。”
沈晏舟听完点点头,“那你应该相信你的直觉。”
沈晏舟:“你看了那么多案子的卷宗,应该知道,有很多大案要案,甚至尘封多年的案子,都是靠当时办案刑警的灵机一动才发现的关键线索。”
这无疑是肯定的话语,宋鹤眠觉得沈晏舟在变相地夸自己,他在心里小小的不要脸的得意了一下。
沈晏舟:“他的同性亲属是嫖客,并不代表他也是嫖客啊。”
宋鹤眠干劲满满:“那我们去查吧。”
沈晏舟道:“嗯,赵青已经给那个人打过电话了,他不久后就会过来。”
一想到死者的身份可能很快就要揭露了,宋鹤眠就有点激动,办公室里现在没什么人,他也不打算回去,就继续在沈晏舟办公室里赖着。
沈晏舟办公室里的书大部分都被宋鹤眠看过了,剩下的那些宋鹤眠不太感兴趣,他不想干坐在这,既无聊,也干扰沈晏舟办公。
想了想,他把自己的平板捞过来了。
沈晏舟给他请的画画老师除了线下授课,同时也设立了网课,不管怎么样,多掌握一点绘画技巧总是好的,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办公室里很快重归安静,两人各司其职,一时间只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和笔在电子屏幕上滑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宋鹤眠幽幽开口:“队长,你刚刚说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我都可以跟你说我的想法对吧?”
沈晏舟把头从电脑旁边移开,他有点不祥的预感,“对,你说。”、
宋鹤眠:“我要求再吃一碗木薯糖水。”
沈晏舟的脸瞬间又冻起来了,冷冷道:“你这周甜食摄入已经过量了,要求驳回。”
宋鹤眠料到了会是这个答案,黯然神伤地低下头来,并且过了一会又深深叹了口气。
沈晏舟只觉得自己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突突地跳,赶在宋鹤眠叹第二声气之前,他开口:“你可以再盛一碗。”
沈晏舟:“不过只可以吃木薯,不允许喝汤。”
宋鹤眠闻言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他喜欢吃的本来就是木薯更多一点,糖水喝不到就喝不到吧。
他欢欢喜喜去盛第三碗了。
在他吃完第三碗木薯糖水后不久,那个嫖客过来市局了。
嫖客叫顾嘉楠,名字虽然好听,谐音寓意也好,但宋鹤眠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为什么说“黄赌毒不分家”了。
这人的面貌一看就能猜测到他曾经长期吸食过毒品,现在应该是戒毒期结束后重新回归社会生活的。
但他很多下意识的动作还维持着之前当瘾君子的习惯。
他应该进过很多次警局了,在发现赵青把他带到的是会议室而不是审讯室之后就知道自己没摊上什么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就说自己这段时间是真的什么都没干,有好几次还想找老朋友要点肉尝尝都忍住了,也没有再去摸牌。
为了震慑他,沈晏舟让田震威出去审他。
田震威进去就先给了人家一个下马威,他笑吟吟地给人家倒了一杯茶。
这是个友好的动作,奈何田震威的个人形象摆在那里,不笑的时候像黑老大,笑起来像个奸诈的黑老大。
顾嘉楠眼里那点得意顷刻间烟消云散,立马变得老实起来。
田震威对这种状态很熟悉,再开口时语气变得非常温和,毕竟已经没必要再恐吓人家了。
田震威:“放轻松,我们这次找你来只是问一点事情。”
顾嘉楠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您问就行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田震威:“你们家是个大家族吗?”
顾嘉楠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不知道田震威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不算大吧……”
看见对面警官脸上的笑意变淡了店,顾嘉楠很快意识到是自己说的话太笼统了,警方一直需要的都是详细具体的信息。
他连忙改口,“不算是那种人丁兴旺的家族,但还是有不少人的,我们家从太爷爷那一代开始,每一代都只有两个孩子,我爷爷跟我小爷爷都走得很早。”
田震威露出满意的笑容,就需要这种会配合的证人。
田震威:“那你家族里,男性的数量有多少。”
顾嘉楠想了想,“六个吧。”
这些都能通过他的身份信息查到,顾嘉楠有些忐忑,不知道警方特意把自己喊过来是什么用意。
他每回答一句话,沈晏舟就核对一句话。
田震威在耳麦里收到沈晏舟的话,“问问他们家有没有遗留在外的孩子,比如送养。”
顾嘉楠没有说谎,他说的话能跟内部系统里查到的信息对上,但裴果在收到魏丁消息后就立刻顺着这些信息去核对了。
她没想到会这么容易核对,核对结果显示,顾家家族里的男性,现在在分布在全国各地,但都离津市很远。
裴果又在交通系统上用这些人的身份信息去查他们的出行记录,没有任何显示。
虽然现在还没有打完电话把这些人的情况核对完,但这么详尽的信息,裴果觉得这些人秘密来到津市后被杀的可能性不大。
顾嘉楠听到这句问话后,下意识道:“没有啊警官,我小时候家里长辈没有一个去世的,从我记事开始就是这么多人——”
他的语调突然顿住,明显是想起了什么。
迎着田震威颇具威慑力的眼神,顾嘉楠连忙道:“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情,好像说,我大伯,就是我小爷爷的长子,他生的第一个孩子是送走了的。”
这毕竟是家族秘辛,顾嘉楠有些羞于启齿,但现在情况紧急,他不得不说。
顾嘉楠:“我也是听家里长辈闲聊的时候知道的,因为我大伯那个时候才十几岁,要是传出去就没什么姑娘愿意嫁他了,当时家里瞒得比较严实,那个孩子生出来之后就被送人了。”
那个年代的长辈都很忌讳这种事情,对面的女孩子也只有十六七岁,自己都吓死了,不可能留下孩子,他爷爷就做主把孩子送走了。
果然有一个遗漏在外面。
田震威神色一震:“你们后面有过联系吗?”
顾嘉楠缓缓摇头,“我没有跟那个人联系过,但是我大伯好像联系过,当时都过去二十年了,他身体不好,怕自己死了见不到面,他一直知道那个孩子被抱去了哪个人家,就想过去问问。”
长辈们是不会平白无故提起这件事的。
顾嘉楠接着道:“但是我听家里人说,那次见面好像不太愉快,都把送养的那户人家里闹起来了。”
顾嘉楠:“后面的事情我就真不知道了。”
他的表情十分真诚,田震威端详着他的神色,揣摩着他说谎的可能性。
田震威:“那你知道送养的那户人家是谁吗?在哪里住?”
顾嘉楠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知道,这个只有家里的长辈们知道。”
这些新线索听上去比较真实,沈晏舟决定让魏丁顺着顾嘉楠说的话去查一下。
顾嘉楠老家那边的警察很快协助发来了他们需要的消息。
果然,这个从小就被送养的顾嘉楠堂哥,很有可能就是本案的死者,事发之前,有显示他游荡到了津市附近。
他们也给出了当时在那户送养人家闹矛盾的原因。
顾嘉楠堂哥叫卢念志,他母亲怀孕的时候,送养的那户人家夫妻已经差不多快四十岁了,一直没有怀上孩子,所以就想着从外面抱一个。
一看生的还是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他们还给了一笔钱,就当是真的抱养回来了!。
最开始抱过去的时候,那对夫妻非常疼爱这个孩子,完全视如己出,但没想到一年后,妻子怀孕了。
这更是个意外惊喜了,毕竟谁不想要自己亲生的孩子,那对夫妻就把全部精神都投入到了自己孩子身上,孩子生出来发现也是个儿子后,卢念志的存在就有些尴尬了。
毕竟自己养了一年,而且人家刚娶了新媳妇,再把孩子送回去明显不现实,说不定会闹成生死仇人。
想来想去,那对夫妻只能捏着鼻子,把这个大儿子继续认下了。
只是在那之后,偏心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是以,卢念志很小就察觉到父母更疼爱弟弟,但他明明只比自己小一岁。
他哭过闹过,但换来的只有父母变本加厉地冷淡,他只能换个方向,通过多做事情来得到父母关爱的视线。
但那对夫妻一直都没跟卢念志说他的身世,直到顾嘉楠他大伯找上门。
卢念志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为什么父母会那么对他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亲生的。
自那以后,卢念志就像开启了自我放逐一样,他从家里逃了出去,在外面居无定所地飘荡着。
他一开始还会买车票,后面就成了流浪者,公共出行系统上显示他上一次的车票购买记录,目的地是远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