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原确使出万能牌,“我失忆, 不记得了。”
路沛:“你清楚这玩意对着你响,是什么含义吗?”
原确:“不知道。”
路沛:“你知道我为什么怀疑你吗?”
原确:“不知道。”
路沛:“目前你究竟想起来多少事?”
原确:“不知道。”
路沛怒道:“那你到底知道点儿什么?!啊?!”
原确眼也不眨:“你是我老婆。”
路沛:“…………”
路沛深吸一口气,纠正道,“自从你不告而别开始,我们就分手了。你只是前男友,前任。懂吗?”
“听不懂。”原确诚恳道歉,“对不起。”
路沛好想快速把手心拍到他的脸上,但看到原确几次瞥向他的手腕,那目光里的微妙期待很鲜明,顿时生出一种无力,这人的脖子上长了个刀枪不入的东西。
但是,原确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可以说是比较慌乱。
……又被看穿了。
基于DNA层面的一比一还原,比史上所有的谋杀案都缜密,为何人类能够勘破它的精妙伪装,挖掘到它的真实身份?到底是哪里出问题?
“你回来之后一直很奇怪。”路沛说。
哪里奇怪?难道是它太过完美,远胜过一位同类伴侣所该做到的一切?
接下来会怎么样,要把它丢出去,让它每天翻垃圾桶,和流浪狗抢食?
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它完全能够想象到那样的场景。原确竖起浑身戒备,瞳孔都皱缩了。
“你别装傻了,我知道你记忆有损,但也想起来一些事吧?”路沛说,“你认真回答,告诉我。”
“我……”原确不情不愿道,“我记得,住在玻璃罐子里,绿色的水。着火、爆炸,混乱,我打架,逃走,一直跑,一直跑,没有力气,倒在草坪上。”
“快要死掉的时候,看见很多个泡泡。”它说。
对自己的陈述,它没抱任何打动人类的期待。然而,听完它根本连不起来的表述,路沛忽然笑了,闻起来像一块烘烤出炉的蓬松糕点。他突然从冰凉变成香甜,令怪物摸不着头脑,虽说本来也没有。
总之,有糖衣炮弹的可能性。这也是人惯用的招数。
原确保持着高度警惕,警告道:“不许丢掉我,否则……”否则立刻吃掉你。
“好。”路沛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亲,语调柔柔地说,“辛苦你了。”
“……?”原确困惑。
假扮人类伴侣的事情,既已被发现,为什么没有大发雷霆、伤心欲绝?
原确谨慎道:“你不生气?”
“这不是你的错。”路沛说,“你什么都不记得,和你生气有什么用呢?而且,你也是受害者。”
原确:“……?”
首先,它确实没有错。
其次,受害者是什么?莫非,意思是说,人类的前任伴侣曾经占据本该属于它的位置,夺走一部分它和人类的相处时间,使它受到了伤害?
“对的。”原确肯定道。
路沛瞧着他,叹了口气,说:“东西放这吧,你跟我出门,你开车,就我们两个人。”
只有两个人,意味着约会。原确内心暗爽,在路沛的指挥下,沿着新开辟的通道,却把车开进了一个地下区基地。
约会期待落了空,私人基地入口,林秋格提前站在那接待他们。
接近这里之前,原确远远嗅闻到了食物的气味,高级食物,富集热量——通常被人们称作‘污染物’。
能够承受这种伟大进化的生命体,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也更营养美味。
林秋格领着他们辗转,下到负四层。
电梯门打开,食物的香气扑鼻,关在大小笼子里的,全部都是美食。原确心中讶异。人类请它吃饭?嗯,这也是约会的流程。
而路沛在那些监笼里看到的,是一个个皮肤溃烂的人型生物,仿佛生化片的丧尸。
他们是被污染病毒寄生的人类,失去意识的活死人。
“我不要,都给你。”原确说,“你瘦瘦的。”
“……?”这是在讲什么。路沛懒得理他的瞎话,说道:“这些人,是巨木医药的实验体,很可怜。林秋格正在努力尝试,让他们摆脱污染的控制,恢复正常意识。”
“哦。”原确不解。退化?它问,“为什么?”
“巨木医药先把人弄得破产,无家可归,到处流浪,然后把流浪汉抓去当实验品,研制新药和新的流感。”路沛说,“所以把他们害成这样。”
原确问的不是这个,但对于路沛的话,它哪怕不懂也会点头说“哦”。当然,这段话的含义尤其清晰,它听出人类语气中的怜悯与厌恶,他很讨厌巨木医药的人体实验,认为这是无情的加害,希望能制止。原确明白了。
林秋格打量原确,镜片下的目光很克制,但是还是泄露了他的惊叹。
在这段时间的秘密交流中,林秋格和路沛一致认定,原确失踪的这些日子,其实是被巨木医药带走做人体实验,就像这里的其他可怜药人一样。
与他们不同的是,原确虽然被病毒污染,但顺利活下来了,保留自主意识,且成功出逃。
至于失忆,那再正常不过。为能控制他们的感情变量,记忆剥夺是对实验品常见管制手段。
作为一个被戕害的实验品,原确的状态竟如此稳定,简直是林秋格见过最能活的家伙。
“最近还顺利吗?”路沛问。
“还可以。”林秋格说,“至少我们可以确认,NJ78——现在医药公司内部称它为‘污染物之主’,是他们在药学相关研究中弄出的人造怪物,依然是人为灾难,而这次,他们把控不住它。请进。”
原确跟随路沛和林秋格,进入一个洁净无尘的小房间,配合抽验。
林秋格抽取原确的血液,采集毛发,一通分析,路沛忐忑等待。
半小时后,分析结果出具,林秋格看着数据说:“不错,猜想初步印证了,这确实是比较罕见的……和89号、41号实验体一样,原确,他虽然被污染,但他的状态十分稳定,没有传染性。”
“那就好。”路沛稍微松口气。
折腾了那么久,对那些笼子里的食物兴致缺缺,看来是又不准备吃饭了。
原确用责备的目光望着路沛:“你有厌食症?”
“?”路沛说,“你有猪肉免检证。”
-
开玩笑的,并非免检。
原确被限制行动。
路沛不允许他出门,命令他每天在家待着,理由是:“我知道你是安全的,不会感染别人,但我必须对其他人负责,不能侥幸。你别乱跑,否则,我就只能暂时把你安顿在城外了。”
原确震怒!
它为何被发配了一只猪的待遇,只配在家等人类下班回家?
于是,在这时,它终于意识到,路沛没能挖掘出它的真实身份,只是觉得它是一个普通的、被病毒污染的人类。难怪表现得较为镇定,采取的手段也只是禁足。
这件事,令原确在庆幸之余,又诞生微妙的可惜。
其实它很好奇,如果人类真看出它身上属于异种的全部异常,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可毫无疑问的,它知道自己极大概率会被扫地出门,所以压制期待的念头,不作多想。
幸好人类比较笨,想象力也有限,根本穿透不了它的强悍伪装。
但不管怎么样,关于被禁足一事,原确十分清晰地表达出正当的不满。
而面对它的雷霆怒火,路沛安抚道:“等到我哥出狱,然后我把自己分内事都做好,我就辞掉这份工作,我们一起去城外的研究基地生活,怎么样?”
想象那样的生活,原确顿时舒坦起来,限制出行也不是什么不可忍耐的事,一口吃下路沛亲手画出的饼。
不过,禁足对原确也有好处,它每天晚上依然可以抱着人类睡觉,除去相处的时长,本质上不影响它与路沛亲近,反倒使得人类加倍对它表现出亲昵。
而且,趁着白日的短暂分离,它还能更加不动声色地、悄悄溜出城去狩猎。
成长修复期,原确的能量缺口巨大,需要通过大量的摄入来满足。
为避免被医药公司和军部觉察,它在离开城门之后,先潜行至60公里外的湖边,脱下穿着衣物并藏在树林里,然后潜入湖中,沿着溪流出行。
山谷里的那些储备粮被巨木医药虎视眈眈地盯着,它不能再去;如此一来,为填饱肚子,原确必须进行更大量的猎食行动。
医药公司四处铺设检测设备,不可避免的,尽管原确足够谨慎,它的活动踪迹还是被发现了。
好消息,是本体,而且只是热点图。
坏消息,根据热点图绘制的原型图,巧妙重构它本体的巨大。图片和视频换联网一经传播开来,全人类惊呆。
“不可名状之物……这是彻彻底底的怪物,它可以自由变换形态。”
“它如此的硕大,潜伏在湖底,像一头复活的利维坦,可它称霸的地方,不仅限于水域。”
“这是已知最强大的污染物,皇帝一般的角色。”
“污染物之主!”
他们吓得瑟瑟发抖,恐惧在联盟中蔓延。
各种各样的猜测和幻想被加在它的身上,它成为末日的代名词,‘污染物之主’这一称号,也在几日内传遍地上与地下,一如当初‘污染’这个词的病毒式传播。
联盟宣传部马上发出公告,可这份避重就轻的回应,并不敢直白否认‘污染物之主’的存在。由此一来,言辞暧昧的公告,反倒越发催化慌张的气氛。
“真的有污染物之主?”
“末世要来了!”
“我们的世界真的要完蛋了!”
“污染物之主入侵城池那一天,就凭现在这帮酒囊饭袋的驻军,我们真的有抵抗之力吗?我们的科学家在干什么?军人在干什么……”
“这个怪物,为什么会诞生?”
“好像是巨木医药的研究搞出来的怪物……”
类似事件早不是第一次发生,大众甚至无需追根究底,便毫无疑问地将全部火力集中在巨木医药公司,愤怒凝聚成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