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套睡衣带上吧。”
“这个毛绒企鹅陪我睡了十几年,我要带他去见见真正的伙伴,小狗也一起。”
“跟着路沛你们真是有福了!这就叫鸡犬升天。”
敞开式的衣帽间,路巡更换外衣外裤,哭笑不得。
明明年龄也不小了,但这看样子也没几岁。
路巡挂起军装外套,又将路沛随手乱拍的衣物整理了。
议员服装是类似燕尾服的设计,板正而严肃的铅灰色,面料为缎光质地,笔挺却不失柔滑。
两件制服并在木架上,路巡盯着他的军服肩章。
在原确的事上,他想让路沛快乐,就得让联盟承担风险。
可是他比谁都清楚,穿上什么样的衣服,就得当什么样的人。
三株麦穗,少将衔。
路巡又叹气了。
“干嘛呢?”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不知合适,路沛怀抱着一个球灯,倚着门框,笑吟吟地看着他:“路少将,你想进步啦?”
“再进步还得了?”路巡说,“当联盟主席吗?”
他想开个玩笑,然而眉宇间的郁色,却怎样都无法抹去。
那个决定太沉重了。
路沛:“上班太累啦?”
路巡:“有点。”
“精神点,别丢份。”路沛严肃鼓励,“你可是男主角。”
他摆弄怀中的月亮灯,电路接触不良,光影明明灭灭,那是他小时候的玩具。
路巡沉默半晌。
他记得这盏灯,按下某个按钮,能向天花板铺开星光投影,刚得到它的时候,年幼的路沛抱着它,神色好奇又兴奋,说,哥哥,你快看,好漂亮。
在原确离开以后,他们不会再这样相处。伤心欲绝、大发雷霆,然后,路沛会恨他的,这件事的性质如此严重,他的弟弟不能像以前一样,念叨着封建、暴君、小小路巡,然后消不了几个钟头,便将他轻而易举地原谅。
诚如原确所说,他其实非常软弱。
可他不能退缩。
路巡深深地注视着他。他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了类似脆弱的苍白。
“我不是男主角。”路巡道。他顿了顿。
“我是……你哥哥。”
……
咔哒。
月球灯亮起,表面纹理像流淌的水银,星芒闪动,经久不变。
在它数年前的第一次亮起时,路沛需要用短短的双手抱着,他的脸颊柔软,眼睛瞪得滚圆;而此时,这个球灯的大小缩了水,如同一颗泡泡停在他修长的指间,光晕烘着他逸散的白发,削尖的下颌。
波光氤氲于路沛的脸侧,他抬起眼。
“我知道。”他说。
作者有话说:
在原本的计划里,哥弟应该在这里决裂,毕竟铺垫了那么多哥弟感情好以及哥是纯种封建大爹,反抗父权才是鹿比最重要的成长弧光,但由于小鹿比至始至终乱抢我的笔,所以反反复复修改,这条线全删了,搞得一塌糊涂了,很抱歉作者也严重失格所以并没有兄弟剧烈冲突发生,亲情也没有刀子
相信这个连载期全程都在奋力殴打我的小鹿比吧,预计4章正文完结
第113章
“路议员, 雷云号船组很荣幸为您服务,任何服务需求您可拨打内线号码3306……”
“谢谢。”
“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祝您旅途愉快。”
侍者合上门。
半分钟后, 路沛放下手中装模做样的书,开门左右张望。
这艘邮轮寸土寸金,走道窄窄的一条, 这一侧的房间专门腾空留给路沛休息, 十分安静。
路沛换上工作服,一路向下,抵达货舱层的杂物间。
叩叩叩, 叩叩。
杂物门自内打开,游入蓝喜道:“露比!你总算来了。”
“小声点。”路沛递上一份汉堡。
游入蓝饿得不行, 撕开包装纸,大口吞咽。
路沛:“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检查过了。”游入蓝满嘴流油, “交给我,你放心,我技术到位……”他吃得差点把自己噎住, 喝了半瓶水顺气。
“首先, 非常感谢你, 露比,我终于可以去南极了。”游入蓝说, “我现在虽然是个服刑的犯人, 但以你的地位,我直接大摇大摆出现在人前,也不会有什么的,不是吗?”
“小心为上。”路沛说。
游入蓝:“你这也太谨慎了……是为了躲谁吗?”
路沛仰着脑袋。
逼仄的货舱,层高对于一个成年人有些压抑, 并未开灯,仅有窗外的自然光透入。
他的脸安静在昏昧中,一双绿眸清澈透亮,游入蓝有种错觉,那目光仿佛有种魔力,能穿透天花板,看到楼上的活物。
几秒后,游入蓝真听到头顶哒哒的脚步声。
游入蓝不禁压低声量:“上面……有人?”
路沛眨了下眼,在他的视野中,仿佛热成像一般,每个人以其独特的色泽被他识别。
多坂·弗朗西斯。他作为通讯副官,需要寸步不离地跟随上司。
路巡果然秘密上船了。
“我究竟需要做什么?”游入蓝一下子变得谨慎,“有人要阻拦我们?”
路沛:“有。”
游入蓝:“谁?路巡?”
路沛:“命运。”
好幽默,游入蓝扑哧地笑了,喊道:“贼老天啊!那可怎么办,我们能反抗吗?”
“反抗没什么用,命运就喜欢阴差阳错,顺着它来比较好。”
“也是。”游入蓝感慨,“想法一旦太强烈了,好像能被窃听似的,就会故意阻拦你,让目标达不到。一旦不想了,反倒能无心插柳。”
“哇哦。”路沛津津有味,有探究意味,“你是怎么发现的?”
游入蓝:“炒股心得。我发觉大部分事儿都这样。”
“行。再检查一下。”路沛说。
游入蓝:“哎,你信我,真改装好了……”
-
两天后,邮轮靠岸。
这回的规模比上次大许多,多名工作人员穿梭在码头与基地之间,极点多年没有这种人气。
驻扎团和施工队提前一月出发,按照反复打磨的方案,已将基础设置整顿完毕。
随着路沛一起来的是电视台和物资,取心平台的搭建是本年度耗资最大的任务,爆破过程将通过卫星影像和网络电视,向联盟人民转播。
爆破时间,定在下午14点整,而直播造势从上午便开始。
“各位观众,现在是薪火时间中午11点整,我们在南极联合科考平台。”女主持手持话筒,“请大家看,我正站在冰层中央,我的脚下,是一片纯粹的白色。污染病毒的发源地,也是它的终结之处。”
风呼啸着,吹得人睁不开眼,女主持勉强道:“路议员,请您为大家介绍取心计划的进程……”
镜头左移,站在一边的路沛加厚外套落地,他接过话筒,努力抑制住冻得打颤的冲动,姿态自如地说了三分钟介绍语。
极寒中的路议员依然优雅、得体、从容,像是一名漫步冰原的游者。
随行监督比了个OK的手势,路沛赶紧裹回笨重的外套,拉高领口,哆哆嗦嗦地往边上蹿:“好冷好冷好冷……”
原确递过保温杯,旋开的杯口散发浓郁可可香气,一口下肚,十分熨帖。
两人躲到防风帐中。
路沛看一眼时间,11点24分,距离爆破还有2小时36分。
原确也看见那液晶示数。
秒针一秒一秒往上叠加数字,而对他来说,这反倒是倒计时。
与路巡约定的日子就在今天。
路沛的眼睫氤氲在杯口白雾中,仿佛这只是普通的一天,他参与了与平时无异的政治宣传行动。原确掠过他的散发,将那几缕发丝塞回帽檐中。
灰棕毛领拥着他的脸庞,只有一双干净的眸子露在外面,清凉的色泽,与茫茫白雪很是相配。
原确有许多话想说,可一贯寡言的人,一朝想要组织流畅的言语,并非易事。
因此,他无言地陪着路沛坐了半小时,看着棚外工作人员匆忙来去。
像秋天睡在一颗苹果树下,数着被风吹掉的叶片。
原来落叶也不是每天都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