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无聊哦。”路沛说。
原确:“吹泡泡?”
路沛:“泡泡水在基地。”
“我带了。”原确得瑟地说。
他掀开外套衣摆,他喜欢做这个动作,仿佛在模仿电视里的特工,但特工不会从内衬中掏出海豚等奇奇怪怪的东西……原确抽出一支泡泡水。
卡通造型,粉色塑料管,与这科考平台的严肃气质冲突了。
“玩。”原确将它塞进路沛手里。
路沛小小惊呼一声,旋开爱心盖顶,它由原确的躯体内部保温,肥皂液保持着液态。
“你给我吹过一个地下区泡泡。”路沛说,“在太平间,得亏你想得出来。”
原确:“现在是南极泡泡。”
“嗯。”路沛笑着。
弯起的双眼,上挑的眉梢,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心愿得偿的开心。
然后,他旋紧盖子,将泡泡水抛回到原确怀里。
“我不要。”路沛说。
原确有点懵。
他检查了下溶液,没有性质变化,可以正常吹出泡泡。竟被拒绝了。
“为什么?”原确问。
“这应该是我问的吧。”路沛笑嘻嘻地站起,“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样的傻瓜?”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像割开皮肤的刀尖,顺利地刺向原确。
“又准备不告而别吗?”
“你这个自说自话的混蛋!”
原确一怔,头发像沾染静电般根根炸开。
“要是我不问,你准备糊弄到什么时候?!”路沛抓着他的领口,怒道,“我一直在等你承认,你是准备瞒我到死了?就像上次一样吗?!”
原确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头发瞬间回落,可怜巴巴地紧贴着脑壳,耳朵向内扣拢,一惊一乍地进入了防御状态。
摧枯拉朽的污染物之主,被一个人类拽着领子,脖颈瑟缩。
“老婆……”原确说。
“死了的叫前任。”路沛冷冷地说。
“……”原确说,“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
可原确也不知道怎么讲。
帐篷内沉寂三分钟,原确像是被暂停了一样不动,路沛越看越来气,抬手扇他,手掌还没碰到他的脸,先看到无名指的红宝石戒指,于是改换了动作,摘下戒指,扬手摔出去。
戒指划出一道弧线,砸没在雪盖里。
原确立刻奔出去,像一条巡回的猎犬,眨眼又转回,宝石戒指停回他的掌心。
他仔细用指尖搓去冰碴和灰尘,将宝石蛋面擦得纤尘不染,执起路沛的手,为他戴上。
转手就是一巴掌脆响。
“让开。”路沛说。
原确摸摸自己被打的一侧,既觉得高兴,又有点失落。他亲亲路沛的手指,那只手腕立刻抽回了,与他保持距离。
原确不舍地望着那只修长如玉的手,关节和指尖的皮肤是淡淡的粉色,体温似乎也比白皙的地方更热一点。
“拿回去。”路沛语气冷漠,“我们分手了。”
原确耷拉着脑袋。
帐内的气温不断下降,没有风暴,那股寒意深入骨髓。
原确若有所思,几秒后,转为恍然大悟。
他退后两步,单膝跪地,举起那枚宝石戒指,认真道:“嫁给我?”
路沛惊呆了。
趁着路沛惊讶到失语,原确赶紧将戒指推回他的无名指,并顺势十指交扣,另一只手扳过路沛的下巴,对着他一顿胡乱亲啄,用牙齿轻轻地咬。
“喜欢你。”原确含混地说。
路沛:“讨厌你。”
原确:“亲亲。”
嘴唇蹭着他的脸,留下黏黏糊糊的水痕。路沛推他,双手徒劳抵着这个人的胸口,完全推不动。
“你脏死了!全是口水。”
“干净。”原确说,“我只有你。”
他开口说话了,路沛终于得以挣脱,用袖口反复搓脸,冲他呲牙咧嘴,明明白白地用表情和动作表示嫌弃。
原确看着他把自己的脸揉来揉去,认真注视半晌,竟然笑了。
他从前的笑通常含有挑衅意味,此时一点也没有,以生疏的方式舒展面庞,慢慢地笑起来,像冰层在加热下融化成水,温凉的淌下。
路沛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抓住原确的手,硬邦邦道:“你不许走……我不允许。不可以这样。”
原确勾着嘴,唇畔弧度非常浅。
他的皮肤裂开一点猩红的纹路,一闪而过,无需多余的注解,路沛知道那是什么。他的下颌线瞬时绷紧了。
“你应该活着。”原确顿了顿。
贫瘠的概括能力,让他以直白朴实的语言,简述他对路沛未来的全部美好幻想。
“你要……住大房子。”
原确抚触他漂亮的脸,路沛冲他吼“我不要!”,随着这一声,一滴眼泪掉在原确的虎口,这太烫了,而他必须无视掉它,继续说下去。
“穿漂亮衣服,吃贵的食物。”
“一直变成老头。”
第114章
路沛抹了下脸, 羽绒外套呲呲摩擦。
“我不需要。”他说,“你说的那些,对我没有意义。”
“我想去城外, 我想当一名地质科考员,我想挖掘古文明的物质精神遗产,我想要自由。”
“以后, 外面变得安全, 没有污染。”
这是原确与路巡唯一的交换条件,他简单地告诉路沛:“你可以去,路巡会同意。”
“你陪我。”路沛握紧他的胳膊, “我们就在城外满世界闲逛吧,我还没有见过极光, 也没见过南半球的春天。我们距离联盟很远很远,哪怕你身上发生一些失控的迹象, 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那你呢?我不记得你,怎么办?”
路沛:“你就可以吃掉我了,物理意义上的食用, 不好吗?”
原确有些迟疑。
捕食, 融为一体, 不再分离。路沛的意识也许无法保留,但他的记忆将被全盘接收, 像光盘那样反复读取播放。对他来说具有强烈的吸引力。原确想象着那个画面。
“我们走吧。”路沛说, “快走吧,就现在。”
路沛拽着他走出帐篷,周围都是来去的电视台人员,第一次南极录制,众人高度紧张, 没能留意到两人的离开。
身上的衣服太笨重,跑几步便气喘吁吁,原确任他牵着,一言不发。
也许跑出了一两百米,身后工作人员提着喇叭大喊:“收工!”
这一声喊仿佛敲锣震鼓,原确停下了,路沛也不得不停步,转头看见他的眉眼沉寂,毛流结着细弱的冰花,漆黑的眼珠却像流动的温水。
“我该过去了。”原确说。
路沛:“不准去!”
原确又吻了他一下。
路沛用尽浑身力气抓着他,用上了两只手,可他的身躯融化成一滩焦油,触肢恋恋不舍地勾了他的手指,粘连地一根根脱离。
然后,钻进风雪里,在这片封冻的土地上一溜烟儿消失了。
“原确!”路沛喊道。
原确没有回来。
路沛咬牙切齿,折返回工作篷,那边有一个高个男人站在那,是那个长得像原确的年轻军校生。方储恭候许久的模样,对着他鞠躬:“路议员。”
“……”路沛上下打量他,“路巡派你来盯着我。”
“我负责为您服务,并不限制您的行动。”对方说。
路沛:“给我弄台车。”
方储:“很抱歉,下午两点半之前,此地没有可用的车。”
既然做出这种计划,是必然做好了措施。
路沛冷冷地盯着他,方储目不斜视,神情坚毅,像一堵人形城墙,拦住他的去路。
双方僵持几分钟。
路沛支使道:“我渴了,去给我弄点热水。”
“是。”方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