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川:“……”
他了解过谈霄的家境,父母离异,跟着妈妈生活,妈妈已经再婚,夫妻两个都是南方某省会城市的普通公务员。
谈霄待人接物方面表现得张弛有度,大抵是公务员家庭氛围熏陶出来的性情。
这样的家庭没有很充裕的现金流,但是小孩生活在这背景里,也不会有太大的物质困扰。
张行川想了想,说:“谈恋爱了吗?爱情要走得长远,也需要物质基础。”
谈霄道:“没有谈恋爱,我也不想谈。”
这把总裁彻底整不会了。
张行川自己从清大本科毕业,赴美读研,又在硅谷历练两年,而后回国创业,十几年来日日砥砺前行,摘取到成功小目标这一路上的荆棘和繁花,于他而言是多彩有趣的风景,人生如果重启的话,他也仍然愿意再来一次。
诚然他很喜欢谈霄,谈霄是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又不喜欢沉闷无聊的事物,说明性格底色就是爱冒险,知进退,懂人情,高学历甚至是他优点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个点。
张行川是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六边形的标准“卷王”,怎么是一条咸鱼?
“总裁,”谈霄还是条好奇咸鱼,问,“你别只问我,你有女朋友吗?”
张行川没招了,千里马跑不了一点,还想向上管理伯乐。
“我单身。”张行川说。
谈霄在问程和同事们相处很好,偶尔也听别人八卦,不少人言之凿凿地说过,张行川不谈恋爱,不近女色,是因为有位学生时代的白月光,当年种种原因没能在一起,白月光已婚还去了海外,张行川一直没能放下,宁可单身,也绝不将就。
谈霄当时就发出疑问:不是,你们说的究竟是张行川,还是何以琛啊?
他对传言内容将信将疑,但也着实好奇,张行川这么一个人,怎么能三十多岁还单身。
谈霄说:“总裁你这么帅,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张行川奇怪地看他,说:“你也很帅,为什么你没有女朋友?”
谈霄道:“我才几岁,还小呢。”
张行川说:“过完年就二十四了,很小吗?”
谈霄说:“我是不想谈女朋友,你是……”
张行川不想让他提问,强势追问:“你是为了什么不想谈呢?”
这问题谈霄还真无从解释,说:“原因有点复杂,总之我是身不由己。”
嗯?张行川一挑眉。
谈霄说:“是有一些私人原因,我不能自由地谈自己想谈的恋爱,我也不想欺骗无辜女孩的感情,干脆就不谈了。”
就连谈韵女王都得被迫联姻,他又有什么本事,能选择自己喜欢的结婚对象?与其误人误己,不如封心锁爱。
张行川:……
张行川悟了。
他见过一次谈霄和一位中性美男子拉拉扯扯,本来就有那么一点怀疑。
现在又听了谈霄这番疑似欲盖弥彰的发言。
属意的千里马突变咸鱼,还是个男……男同?
第4章
人一旦带着预设立场去观察人和事,就很容易在先入为主的心理暗示下,得出自己想得出的结果。
正如现在起,张行川越看谈霄,越觉得他像个小给子。
谈霄坐在工位上认真办公,牛仔裤管底下露出了白袜边。
张行川:给子。
女同事帮谈霄拿了外卖,谈霄道谢时,嘴甜地说了句“谢谢姐妹”。
张行川:给子。
室内暖气太干,谈霄用手机屏幕当镜子,涂了润唇膏。
张行川:给子……不对。
这好像有点太刻板印象了,不一定对。
张行川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拥有鉴给子的超强能力,偶尔闲暇时打量谈霄,全当是玩人类观察小游戏。
实习生的性取向,终究和总裁也没什么直接干系就是了。
既然谈霄愿意当条咸鱼,那等寒假实习结束,回学校当他的咸鱼就好了。
张行川不能养成自己看上的小马驹,只觉得有点遗憾。
春节来了,他和谈·咸鱼·霄的关系,却有了一次意料之外的转折。
起因是总裁特助嘉欣小姐姐听说了谈霄将要一个人在学校寝室过年的事。
“总裁办除夕才放假,初三就上班,”特助和谈霄关系很好了,插刀式地安慰他说,“你只要能按时复工,就只需要忍耐三天,孤独真的很短,加班才是永远。”
谈霄说:“嘉欣姐,年终奖终于入账,你现在是人都不当了是吧。”
提起丰厚年终奖,特助又喜笑颜开,进一步安慰谈霄说:“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独立过年,老板也是一个人呢。”
谈霄道:“他家里没别人了吗?父母呢?也都不在了?”
“不不,”特助吓一跳,说,“你别那副表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父母移民去了澳大利亚,在那边过着很幸福的生活。”
谈霄舒了口气。
他对张行川印象很不错,总裁是个很好的人。世上的好人都应该获得幸福美满的生活。
因此听到张行川还有家人,谈霄也会为他感到高兴。
谈霄的妈妈是个普通人,为人不错,谈霄和她关系也还可以,这些年他在中国读书,家庭关系人一直都填她的信息,多少也曾给她添过一些本不必要的麻烦。
她再婚也有些年头,没有再要孩子,和丈夫二人世界过得也很甜蜜,谈霄一般不愿意去打扰这对夫妻的平静生活。
谈霄的爸爸前两年有了新家庭,他如果没记错,现在这个妻子是自己的第三位继母,听说是位拉丁美裔的选美小姐,非常漂亮,他还没见过,他这两年没回过欧洲,那场婚礼也没有邀请他。
他不愿意回家去当好一个继承人的角色,他爸爸当然也没工夫和他演什么父慈子孝。
年长谈霄十几岁的姐姐谈韵,和谈霄不是一个母亲所出。
谈韵对他来说更有点长姐如母的意味,小时候他每年都会回家去生活几个月,家庭教师们教他各种豪门继承人应该掌握的技能和礼仪,包括爸爸在内的长辈们很少出现,更多的是谈韵在担任管教他的任务,谈韵是很严厉的姐姐,谈霄和她的关系不亲昵,彼此基于血缘,还算有着较为坚固的牵绊和信任。
前提是谈霄不去和她争夺第一继承人的位置。
所以没有人应该和谈霄一起过年,亲人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人。
明天就是除夕了。
谈霄在张行川办公室门口经过了几次。
张行川看到他走过来,又走去,过了一会儿,又走过来,走过去。
终于张行川忍无可忍,把他叫了进来:“你是在我门口city walk吗?”
自从上次一番咸鱼论的对话,张行川就没有约谈过这匹毫无进取心的小马,谈霄也不主动来他面前溜达,两人还没再单独说过话。
谈霄并不是不好意思,只是见张行川忙于工作,想等一个他不忙的时机。
现在被叫了进来,谈霄开门见山道:“明天晚上有人和你一起吃年夜饭吗?没有的话,我有没有荣幸,能邀请你和我一起?”
张行川很意外,也有一点意外之喜。他对谈霄这人还是好感居多,这么一个聪明伶俐还很养眼的年轻人,就在眼前当个吉祥物,没事聊几句,有助于总裁及时更新对00后的认识,也是很好的。
只是因为谈霄选择当咸鱼,不识抬举,拒绝了养成计划,总裁多少有点栽面儿,也恨铁不成钢,更导致他没什么充分理由,再去和谈霄亲近。
谈霄说:“我请客,算作答谢张总对我的……对我的赏识。”
他说“赏识”这两个字的时候,内心实在觉得很怪。
理性上知道张行川对他的所谓“赏识”,纯属是总裁自作多情。
感性上,他还是喜欢张行川这个人,总裁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个很好的人,相处起来也很愉快。
基于这个原因,他不想孤独地过这个除夕,要找一个饭搭子,同时落了单的张行川,成为了他的最佳人选。
张行川也已经从特助那里听说了一点谈霄独自过春节的风声。
“可以。”张行川说,“现在还能订到餐厅吗?我来订吧,你喜欢什么菜系?”
临时订位,热门的餐厅都很难有空,张行川打算动用一点钞能力。
谈霄却说:“我已经订好了,明晚七点。”
张行川没有问是去什么地方,是麦当劳也无妨。
“除夕可能不好打车,”他说,“明天我去学校接你。”
谈霄怔了下,很快欣然道:“正好,不然我还得坐地铁。”
除夕下午,司机放假,张行川自己开了车,到清大校门口接谈霄。
谈霄上车后,导航了餐厅地址。
这是他们第一次私下里单独见面,张行川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他平时会约出门的朋友,多是和他年纪相仿的老同学,或工作中认识的二三知己,一般见面的话题是成年人间的寒暄,问问家里近况,说说行业行情,偶尔喝几杯,酒过三巡就开始吹牛。
但和00后一起玩,这种模式就实在有点登味儿溢出了。
“冷吗?”张行川认为自己拿捏一个邻家兄长的人设,是再好不过的,说,“需要的话,可以把温度调高一点。”
谈霄说:“还好,今天很暖和。”
这00后也和平时不大一样。
于是张行川知道了,谈霄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话题。
张行川示意谈霄看后排,说:“送你的新春礼物。”
谈霄看了看,那里放了一个印了奢侈品logo的大袋子,问:“是什么?”
张行川道:“你可以现在就打开看看。”
谈霄便拿过来打开看了,是个男士双肩包,款式倒是很适合学生和职场新人,经典款,但印了马标识,是马年新春限定款。
谈霄适当做出喜欢的表情,说:“谢谢总裁,正好是我本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