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川正和冯秘书交代事情,忙中看了眼消息,事情交代到一半,戛然而止。
冯秘书疑惑:“总裁?”
张行川被谈霄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仔细一想,既然华律师陪着同去,应该是和华律师商量过了,但是,需要这么急吗?
他把说到一半的事接着对冯秘书说完,而后问:“我下午还有别的预约吗?”
冯秘书说:“傅总约了五点的线上会议。”
张行川说:“改到明天上午……我自己跟他说吧。”
他给傅总打了个电话,傅总那边的人员已经做好五点连线的准备,傅总说:“你以后还来广东吗?再来会被做成脆皮鸽哦,怎么能好好地鸽我们呢?”
张行川说:“你们大湾区那会,哪次也不让我插手你们的事,还非要让我连线当吉祥物,这样,你抓只鸽子,我授权它代替我当张行川。”
傅总说:“你是要干什么去?”
“我老婆要出远门。”张行川说,“我不放心,回家去看看。”
傅总理解了,说:“好吧。早劝你别找男大,你又不听,小孩儿闲不住的,就爱玩,我跟你说……”
张行川说:“不听了,再见。”
雪下了一阵,还是飘飘洒洒的小雪花,路上也还没积住,可这天气,三点多就开始大堵车。
张行川原本回家只需要二十分钟,堵了近一小时才到家。
谈霄和他父母在打斗地主。
张行川:“……”
“今天回来这么早?”江女士道,又捂着牌警告老张,“别偷看。”
谈霄也对张行川一笑。
张行川当着父母,有些事也不好问,过来坐在谈霄旁边,又看他手里的牌。
然而老张刚才那一下偷瞄,已经看到了江女士的串子,当即阴险地拆了自己的对子,打出压江女士一头的串子。
江女士:“你你你。”
老张好生得意。
“不要得意太早。”谈霄说着,抛出了炸弹,是个小炸,四个3。
张行川看手里的牌型,还有个小串子,两张单牌,是4和7,很难赢了,不过可以保江女士先跑完,斗倒地主老张,也是农民一方胜利。
岂料老张说:“谈霄,你晕头了?我和你是农民,咱俩才是一拨的。”
公正严明的谈霄说:“你也没团结我啊,你去偷看地主的牌,你玩赖了。”
他把小串子打了,江女士忙把自己的串子也打出来,然后顺利送完了手里的牌。地主胜利。
老张输了人品又输了牌,最后还被江女士用抱枕砸了一下,倒也不生气,被老婆砸得还挺高兴。
“不玩了。”江女士看出张行川有事要和谈霄说,对老张说,“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在抖音里用特效吗?我来教教你。”
老张跟着去学习了。
谈霄问张行川:“路况好吗?是不是有点堵?”
张行川在路上堵得要烦死了,想到谈霄不经过商量就给他发通知,说要去欧洲签字,是真有了点火气,进门看到三个家人在打牌,这氛围又把他情绪稀释掉了。
他皱着眉看谈霄,有点想教训谈霄,可心里又很清楚谈霄一直就是这么有主意,太有主意了。
“这是法律流程,”谈霄已经猜到他为了什么不大高兴,说,“我第一时间就找华律师商量过了,不是自己一拍脑门做的决定。”
张行川彻底没了脾气,流程都对,最后通知到他而已。
谈霄说:“哥哥。”
张行川道:“又来这套是吧。”
谈霄说:“那我也没有别的本事,就只会撒撒娇。”
张行川还能怎么办,只好笑了出来。
谈霄朝里面看了眼,阿姨没在,江女士和老张在楼上进行短视频制作一对一教学。
他麻溜地朝张行川腿上一坐,抱着张行川脖颈,开始大力撒娇。
张行川哪里招架得住,半分钟不到就投降了,说:“好了好了,没生气,不要假哭。”
谈霄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也没有这个环节。”张行川道,“你有主见是好事。我是有点气,现在已经不气了。”
他略有不满的点在于,事关谈霄人生的大事,他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谈霄说:“都是我不好,我只是习惯了,以前没有人会等我商量。”
张行川说不出话来。
这比撒娇杀伤力大多了。等半夜想起来,张行川都得坐起来抽自己一巴掌。
谈霄心想,哦吼,我可真茶。撒娇好使,卖惨也好使,真好哄啊,我的可爱老公。
两人含情脉脉地和好了,本来就搂在一起,对视了两次,张行川就吻了上来。
谈霄一面被吻得很舒服,一面又紧张的要死,这太刺激了。他很怕被真家长们看见,也怕阿姨会突然出现。
张行川好笑道:“怎么现在又怂了?”
谈霄很不好意思,说:“我在他们心里不是这个形象,被看到就人设崩塌了。”
“什么形象?”张行川说,“我等会儿就告你黑状,不跟家长商量就要自己去欧洲。私人飞机临时加人也可以吧?我也要去。”
谈霄说:“这位老公家长,你们家谈子涵有长期申根。”
为了确保家里有事传唤他时,他能随时去欧洲,他的护照里常年有一张在有效期内的申根签证。而即将陪他同去的华律师,是香港护照持有人。
张行川只是个普通的中国公民,想去欧洲也不能说走就走。
能怪谁呢,怪他自己不够努力了,堂堂小问程,业务竟然都还没有扩展到欧洲大陆,不然总裁肯定也要备着长期申根,现在好了吧,只能当个留守老公。
天黑后,雪停了。张行川驾车送谈霄去了首都机场。
华律师和助手从香港飞来,已经在机场等待谈霄。
“辛苦华律。”张行川和她握了握手,说,“我去不了,要拜托师姐了。”
华律师笑了笑,说:“尽我所能。”
谈霄说:“只是去签个字,大师姐,小师兄,你们不用这么如临大敌的。”
华律师笑着说:“希望一切顺利吧。”
一时大家都沉默了。
张行川忧心忡忡,难以预料到那边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他没有计划和备用计划,心就悬着,落不下去。
谈霄看起来无所谓,其实心里也并不轻松,他比别人更担心出什么意外,尤其是在他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其实,我现在有点紧张。”华律师突然说。
张行川和谈霄双双色变。姐姐,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啊!
华律师说:“我还从没坐过私人飞机。”
第42章
他们只在公务机楼的休息室里等了十几分钟, 工作人员就来请谈霄和华律师登机。
私人飞机并不是富豪的玩具,让出行更舒适也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作为家族企业的时间机器, 每年耗费巨资养着公务机编队, 是为了追求民航实现不了的高效率, 本质上就是一种生产力工具。
张行川送他们到了舷梯口,谈霄和他开玩笑说:“你就不想上去参观一下吗?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临到出发, 谈霄开始有了点不安, 这个时候他不想表现出来, 那会让本就担心的张行川更担心。
张行川对私人飞机没有好奇心,看着谈霄的薄外套,说:“在家忘了让你换件大衣,日内瓦应该比北京要冷。”
谈霄接不上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行川。
他有点不想走了,初雪的日子,出什么远门,就应该一家人一起打边炉,等长辈们去睡了,他要把房间的暖气开到最大, 喝一罐最冰的可乐,再和张行川谈最火热的恋爱。
华律师看两人神色, 对谈霄说:“我们先上去等你。”
她和助手登上了舷梯。金发碧眼的客舱服务小姐在舱门口礼貌地鞠躬问候,不但会说流利的中文,在听出助手的粤语发音后, 还改用广东话向她问好。
舷梯下,谈霄说:“我签完字立刻就回来……到时候,就得在问程APP上自己订返程机票了。”
“你家里如果不放你回来, ”张行川突然说,“我会过去接你。”
谈霄吓一跳,说:“不至于,留下我有什么用?”
张行川说:“我不知道,但是我认为有这个可能。”
谈霄说:“在家你又不说?”
“说了你就不去了吗?”张行川说,“今天不去,以后你也得去,这个字你迟早要签,除非你改变主意,还愿意继续当少爷。”
这倒是实话。谈霄也无从反驳。
谈霄没想过家里会扣留他这种可能,他从学龄时要求到中国来,就没有被真正阻拦过,如果当年不是妈妈竭力争取,Doria家原本就不需要他。
他想象中,到了日内瓦以后最大的困难,是谈韵可能会给他设置点障碍,应该不会让他那么顺利地签字,也许会让他为“不听话”付出点代价。谈韵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是睚眦必报的狠角色,他挑战了女王的权威,肯定会得到惩罚,这点他一直知道。
但至于惩罚是什么,他有点猜不到,可能是会遭遇身体暴力,例如说揍他几顿?
也可能是剥夺他所有的财物和经济支配权,让他流落日内瓦街头,像个乞丐,那也很惨了。
但是现代社会,他真吃点苦头,也还是有很多可以回来的办法。
真有可能会扣留他吗?
张行川的担忧,要比谈霄黑暗得多。
周若飞曾对张行川说过,将来谈韵真正掌权后,很可能会让谈霄当她的第一继承人。
然而谈霄本人不可能当上Doria家的掌权者,从各方面考虑都不存在这种可能,一个加入了中国国籍,且有着中国面孔的年轻男孩,绝无可能被Doria家族认可。
要么周若飞是胡说八道,要么就是谈韵另有打算,她需要的不会是让谈霄继承商业帝国,可能是谈霄的婚姻,或是谈霄的孩子,也可能二者都有,这是最有可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