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对谈霄做了解释:“因为我是最近几年才了有点钱,北京现在新房很少,我只有二手房能选,这房子还有贷款没还完。”
谈霄对张行川这位中国互联网新贵的经济情况,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他想起周若飞那句“适合当赘婿”的戏言,忍不住露出点笑意。假如他是谈韵的话,与其去和不知所谓的豪门联姻,真不如选择一个性情稳定的中产帅哥来共度一生。
从这个角度看,张行川还真是很合适的人选。很可惜,他和张行川都是男生。
“你随意一点,”张行川说,“想吃什么用什么就自己找一下。老实说,家里东西我也不太清楚放在哪。”
家里暖气很足,谈霄想喝点冰的,去开了客厅冰箱,又看旁边酒柜,发现东西还备得挺齐全,说:“那我可以自己调酒喝吗?”
张行川去打开了没用过几次的电视,调台到春晚直播,说:“当然。可以给我也来一杯吗?”
谈霄今天为了应除夕的景,特意穿了件华丽的新衬衫,孔雀蓝丝绒布料,领口缀了细碎小珍珠,他又很白,站在吧台的暖色灯下,如一湾秀逸湖水,波光盈盈。
张行川在吧台外的高脚凳上坐了,欣赏地看着谈霄。
谈霄把袖口折了起来,开始调酒,在鸡尾酒杯里倒了伏特加基底,而后加了蔓越莓汁,再是橙皮利口酒,最后把小青柠对半切,汁液挤进酒水里,做好了一杯大都会。
最后他用两指推着杯子,送到了坐在吧台边等待的张行川面前。
张行川本来以为他说的“调酒”,是橙汁兑基酒那种基础长饮,没想到他真会,还做得很优雅。
“你家没有量杯,”谈霄说,“比例是我按感觉兑的,大差不差,总之凑合喝吧。”
张行川品尝了,一点不凑合,调得很不错。
谈霄又给自己调了一杯马天尼。
张行川看着自己面前淡粉色的鸡尾酒,说:“所以你给我做一杯女士漂亮酒,是什么意思呢?”
谈霄说:“谁说漂亮就是女士酒了?好看的鸡尾酒,当然该调给好看的人。”
他在吧台内侧,正把折起的袖口折回原样,眼睛望着张行川,脸上了露出恶作剧的痞帅微笑。
张行川端坐在外面的高脚凳上,安静看着他的动作和表情,年轻帅气的男生一旦开始下意识耍帅,就会很自然让人联想到公孔雀开屏。
这算是在对我开屏吗?张行川不由得心想。可我真不是男同。
谈霄只以为这是个寻常的玩笑,只是张行川忽然看起来有点严肃。
玩笑当然要双方都觉得好笑才成立。
于是谈霄也收敛了笑容,端起自己的杯子,把马天尼一饮而尽。
张行川很快调整了下想法。
像他自己身为异性恋,并不会没事就对女士们想入非非。
那么谈霄即使真是男同,那也只是取向的一种。正常人际交往,也不必无端产生性缘联想。
他也把自己的酒杯空了,对谈霄说:“帮我拿一罐啤酒吧,鸡尾酒对我来说太甜了。”
谈霄照做,转身从冰箱里拿了啤酒,给自己也拿了一罐。
张行川说:“要坐过去看春晚节目吗?”
谈霄道:“不了,就这样,有节日氛围就可以了。”
张行川“嗯”了声,右手轻扣着易拉罐,单手拉开了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谈霄观察他的动作,发自真心觉得这哥哥非常之帅,是谈霄在自己这个年龄完全不可能拥有的一种帅气。
“我刚才是不是冒犯到你了?”谈霄诚恳地表达了歉意,说,“真的很对不起,我也真的就只是想夸你好看来着。”
“我没有不高兴。”张行川打算敷衍过去,道,“是想到了别的事,走神了。”
他很快又抛出问题:“你还学过调酒吗?”
谈霄在成年后的一年暑假,和周若飞以及别的一帮朋友玩,无聊时学了一手,师父是位花式调酒大师赛的世界冠军。
“调酒是很简单的,”谈霄仗着自己年纪小,装了个大的,说,“有手就会。”
张行川笑了笑。
谈霄说:“你平时喝酒吗?好像也没看过你抽烟。”
张行川道:“平时不喝,应酬时喝点。没抽过烟,活着不好吗?”
谈霄也笑起来,说:“我还以为你们程序员都是烟中恶鬼。”
“这真是对程序员最大的误解,”张行川道,“写代码的时候要全神贯注,哪有时间腾出手来做别的。”
“说的也是,我写论文进入心流状态,水都没空喝一口。”谈霄把自己的啤酒送到张行川面前,说,“请帮我开一下,像刚才开你那罐那样。”
张行川道:“什么?”
谈霄道:“单手开易拉罐,你是怎么做到的?让我再看看。”
张行川听他在这儿东拉西扯烟与酒,原来是想学这个。
“很简单的,”张行川开了那罐啤酒,故意快得让谈霄看不清楚,而后道,“你看,有手就会。”
第6章
大年初一早上,谈霄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给张行川拜了年,张行川给他包了一个大红包,逗他玩着说:“是压岁钱哦。”
已经正式进入农历马年,三十六岁的张行川给二十四岁的谈霄发“压岁钱”,当然是在开玩笑。
但昨晚睡前,谈霄收到了周若飞远隔重洋给他发的“压岁钱”,而周若飞比张行川还小上两三岁。
那么在谈霄的理解里,张行川给自己发压岁钱,就合情还合理。
他不客气地收了那红包,说:“谢谢总裁。”
张行川说:“大过年的,还是在家里,就不要这么称呼我了。”
谈霄想了一想,应该是像称呼周若飞一样,遂改口:“谢谢哥哥。”
张行川在私人时间里,比起不着调的周若飞,更像一位邻家大哥哥。
“你这?”张行川没想到谈霄会这么叫人,好笑道,“上次我被人这么叫,对方是我表姐的六岁女儿。”
那小萝莉第一次见张行川,家长让她叫人,她不认识张行川,也不等家里人教,跑过去抱住张行川的腿,甜甜地就叫了“哥哥”。
是个和谈霄一样的嘴甜小孩儿。
谈霄是在中国生活很多年,但是极度缺乏亲戚往来的人际经验,搞不太清楚中国亲戚们的称呼,还认真想了想,说:“那她不是应该叫你叔叔吗?还是舅舅?反正怎么也不应该叫你哥哥。”
“她不应该,你是应该叫我哥哥。”张行川心想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就把话题强拉回到拜年上来,道,“新年快乐。”
谈霄收到了红包,快乐地回道:“恭喜发财!”
新年第一餐,张行川煮了水饺和汤圆,摆好在餐桌上,又把水果和干果也拿来摆好。
“我给我父母打个视频拜下年,”他对谈霄说,“很快,打完就开饭。”
谈霄坐在客厅沙发上,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参与同学群里的拜年接龙,答道:“好,应该的。”
张行川给父母看他新年的早饭,意思是自己有认真吃饭,也有好好过年。
刚说了两句话,他爸爸就说约了人喝茶打牌,很快就从那边消失了。
澳洲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明摆着是在等张行川的拜年电话,等到了才放心出门。可见是一位口是心非的中国老爸。
张行川又和他妈妈说了几句日常对话。
谈霄听到他妈妈在视频那一端问了句:“今年还是一个人啊?”
接着谈霄就看到张行川皱起了眉,显然对这问题很不喜欢。
谈霄心想,哦?原来总裁也会被催婚。
“不是一个人,”张行川确实很烦被父母提这事,瞥见在客厅里的谈霄,蓦然生出一个恶作剧的好点子,回答妈妈的问题道,“今年有个崽崽跟我一块过年。”
他用了一种家乡话的表达,在方言里,崽崽,是亲昵地指代小孩儿。
什么崽崽?哪个崽崽?谈霄这么想,抬头看张行川,和张行川对上了视线。
谈霄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张行川的诡计进行中,笑着问他道:“崽崽,介意我把镜头翻转,让江女士看看你吗?”
放在平时,这要求肯定是有那么一点无礼,但这毕竟是过年,谈霄在张行川妈妈面前就是上门做客的小小晚辈,没有拒绝的道理。
加上他本人没有任何社恐,跟朋友的妈妈问候拜年,很简单的小事一桩。谈霄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张行川点了视频通话的镜头翻转,从前置摄像头改为了后置,正对着客厅里的谈霄。
谈霄对着iPad挥了挥手,礼貌地说:“阿姨好,新年快乐。”
张行川的妈妈戴着老花镜,本来和儿子聊天还满脸笑容,听说有“崽崽”来家里,自动理解是张行川养了宠物。不然总不能是张行川忽然间就有了人类幼崽吧?而且用“崽崽”指代宠物,也是常有的事。
她还等着张行川翻转镜头后,就能看到可爱的小猫或小狗。
结果冷不丁!客厅里怎么有一个好看的年轻男孩子?
江女士一下宕了机,几秒钟没有任何动作和语言。
张行川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计谋奏了效。他就是被催婚有点烦,整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来反将妈妈一军,装模作样地问:“嗯?是网速不好吗?卡了?”
谈霄没明白张行川的阴谋诡计,还在沙发上礼貌地招财猫挥手,闻言问道:“怎么了,卡住了吗?”
iPad终于发出江女士的声音:“你好……过年好。”
张行川介绍说:“他叫谈霄,正在清大读博。”
江女士又哽了几秒,才说:“还在上学啊?好,好好好。”
谈霄觉得自己这样远远和人打招呼,有点不太礼貌,便起身过去,走到了张行川这边来。
张行川带了个年轻男孩回家过年这一事实,已把江女士惊得灵魂出窍。
而张行川恶作剧得逞,忍笑忍得有点辛苦。他看谈霄过来了,朝旁边让出了点空间,让谈霄和他一起入镜,好给江女士看得更清楚。
谈霄看到了iPad屏幕上的江女士,不由啧啧惊叹,好有气质的阿姨,张行川的眉眼和她很像,她年轻时必定也是位绝色大美人。
张行川已把摄像头翻转了回来。他是坐在餐桌边和家里人通话,谈霄挨着站在他身旁,稍微低下身子,为了全脸入镜,两人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寸。
从江女士那边的视角看,这俩人简直像在拍情侣大头照。
谈霄很开朗地重新问好:“过年好!阿姨,我家离北京有点远,过年就来打扰张……打扰行川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