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好不容易退了一些,身体的疲惫感却还在,方则半夜做噩梦醒来,是被冻醒的,被子对他来说有些薄,出了汗的身体更是冷得睡不着。
关游还在睡着,方则并没有打算吵醒他,麻烦他来帮忙。
他撑着床栏坐起来,照例发了一会儿呆,摸着黑下床,找到了关游的外套,一件黑色夹克。
这几天南沙镇早晚有温差,关游来的时候穿的外套,到了病房才脱。
方则从衣架上拿下那件外套,皱着眉犹豫思忖许久才拿回床上,盖在自己的被子上面。
想到关游最近对自己的态度,方则打算在手机上给关游说一句,以免第二天早上关游醒了看到后不高兴。
[方则:有点冷,借你外套用。干洗后再还你。]
语气好像有些疏离,方则再下面加了一个小猫蹭蹭的感谢表情包。
关游手机晚上都是震动,他睡觉沉,根本醒不过来。方则发完消息,便放下手机,把关游的外套盖在被子上准备躺下。
“怎么还不睡?上学的时候你不是睡得很早吗?电灯长。”关游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在安静的病房显得格外突兀。
方则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关游还没睡,他瞠目看过去,关游平躺着,手臂垫在脑袋后面,侧目看他。
那时候他还没有焦虑症,也不需要每天加班,当然睡得早。
“有点冷,我想借你外套用一下,可以吗?”方则捏着关游的外套,被抓包倒是有些心虚。
关游看着方则没说话,方则确实变了,变得没那么颐指气使,没那么高高在上,有点像上学那阵,两人好的时候,说话也这么乖。
方则见关游没说话,以为不可以。
他也没有不高兴,而是把衣服从被子上拿下去,乖乖下床挂回原来的位置,有些生硬尴尬地说:“抱歉。”
挂好外套,方则把自己那件多余的打底白t拿下来,穿在了病号服里面,重新躺回了床上。
病床上的人蜷缩成一团,背对着关游,闭上眼酝酿睡意。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方则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关游在陪护床上的翻身的声音。
结果下一秒,他的床往下陷,被子掀开,冷空气之后,是那具炙热的身体进入他的被子里。
方则倏地睁开眼,心脏剧烈地跳动,身体僵硬不知所措了。
他起初以为关游想做,但回忆起昨天关游说的那句‘早就不喜欢你了’,他便收起自作多情的心。
“你这是在做什么?”方则问。
“睡都睡过了,又是特殊情况,不介意一个被窝里搂着睡一晚吧。”关游语气自然,压根没当回事一样。
方则没有说话,关游的手从背后圈住方则的腰,却没有完全将人抱进怀里:“下次起夜叫我。你要是接着病下去,耽误的可不是只有你的时间。”
两人身体紧贴,但却少了几分从前的明目张胆。谨慎的,克制的,再没了从前的那种肆无忌惮。
那层不可视的膜罩在两人之间,误会猜忌横亘其中,成了一条难以逾越的沟。
方则垂眸,小心翼翼提出要求,“……这样也还是很冷。”
“我去找护士换一床被子。”关游说着要起身。
如果不是那个台风天,关游对方则的包容心一直是最好的。
“不用。”
方则忽地攥住关游的手,他转身和关游面对面。
昏暗视线里,他看到关游那双看向自己的眼,只剩冷峭,他装作看不见,硬着头皮靠进关游的怀里,头抵在关游胸口。
“这样就……不那么冷了。”方则声音有些轻,冷静中透着期待,“如果你愿意的话。”
关游胸口被撞了下,那股胀意渗入心中。
那只放在方则身上的手想要收回时碰到方则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臂,他本能地捏了两下,没忍住,还是一点点将人抱紧了。
就是为了这个怀抱,方则用身体交换,两次都疼得他恨不得晕过去,从里到外,他都被关游惩罚透了,都不如生一次病换来的。
关游,你放下我就放下得那么干脆,可怜我又可怜得这么轻易!
还以为要再等一会儿才能睡着,结果关游放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拍了起来,方则困意袭来,窝在关游怀里,睡了来南沙镇以来最舒服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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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方则就开始咳嗽,嗓子跟夹了层刀片似的,说话开始费劲,关游就不让他说话,纯靠眼神和手语交流。
两人的关系也较之前好转了些。
“我去买午饭,想吃什么?”关游说。
方则举起手机,关游一边穿衣服,顺便看了一眼:“酸辣汤,不行。”
“酸的可以。糖醋荷包蛋,榨菜炒芽菜……”关游看了眼方则的表情,方则正微微蹙眉,对自己中午的菜单不太满意,关游勾唇,“芝士煎口蘑。”
方则怔了两秒,眉头也不皱着了,有几分惊喜似的,像是在问:真的有?
而后便抬头看到关游戏谑的表情,他收敛表情,声音嘶哑:“可以,但没有就算了……”
“嗯,有事发消息,自己少说话。”
方则点头,目送关游离开。不过十多分钟,方则手机响了起来,是张广的消息。
他眸色沉沉,拿起手机穿上外套出病房,下楼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看到了张广。
那天在海边沙滩上主动跟他搭讪求职的那位,会泰拳,还做过明星保镖。方则本来是打算等工地复工之后把张广推荐给乙方的人,这些事本来就不是他负责的。
“方经理,你怎么生病了?”张广没想到真是方则生病,两手空空,有些不好意思。
“不重要,坐下吧,我有个工作想找你帮忙。”方则眸色冷淡,坐在了长椅上。
“什么事方经理你尽管说,我最近正好闲得没事干。”南沙镇的工作不好找,找了几个保安的活儿,工资太低,张广也愁。
“这周五,我要你装成行凶的人,在医院后面那条巷子里劫持我。”方则说出这种话,像是谈论天气般轻易。
这是跟方明知学的,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只不同的是,方则这些偏执的手段全都用在了关游身上。
张广傻了眼,呆呆问:“什么?”
他前几天特意问了警察,吴老三一直没出现,上一次在监控里看到吴老三的影子是在港口,不确定是在南沙镇,还是偷偷上船跑了。
如果吴老三真的不来报复自己,自己和关游之间唯一的这层联系都要断了,所谓的身体交易来的保护更没有意义。
“只是演戏,没有让你真对我怎么样,我还不想死,也没有自虐倾向。你不是很有经验吗,应该很清楚刺哪里,人不会伤得太重。”方则面不改色规划着,那双狭长的眼透着一股狠劲。
张广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看着方则眉宇间的阴郁,找人刺自己,语气却冷静得不像话。
他脑海里蹦出来一个形容词:疯子……
第53章 装够了吗
和张广约定好,方则便回了病房。
刚才在外面待了时间久了那么一点,咳嗽的症状就加重了,他之后两天彻底没能开口说话。
住习惯了病房,方则没那么怕冷了,但每天晚上仍装出自己很怕冷的样子,关游都和方则一起睡。
两人搂着很紧,亲密无间,白天却又分开,那些亲密真的像是夜晚里的一个梦一样。
住院第三天开始,方则就开始办公了。
工地复工,一堆资料等着他签字。
酒店地基在停工前搭好了,工人按照原本进度在逐层向上搭建,群里汇报进度,现场才刚刚把钢架上的安全网重新拉起来,就承诺二楼地基的负筋会在下班前布好,明天就可以浇灌混凝土。
总之,劲头十足。
[刘叔:小方总,今天下班前领导开会,您来吗?]
方则咳嗽两声,犹豫了一下,今天是复工第一天,自己如果不露面的话……
“啪嗒!”
“从你盯着这台笔记本开始,已经咳三小时了,你要是想去工作,就先把病养好,我亲自送你去。”在方则准备答应刘彦之前,关游伸手过来直接把电脑关上了。
方则抬眸看向关游,面上不说,心底却很享受这样被关游管着的滋味。
他主动请求,声音沙哑得厉害,只能用气声:“今晚下班后领导开会……咳咳,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关游笑着说,却直接把小桌板上的笔记本没收了,“到时间了,躺着吧,有事打字,少说话。”
方则刚要开口,关游挑眉睨过来,他只能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给刘彦说自己在医院没办法去开会,而后睡了个午觉。
醒来后嗓子更难受,刚要咳嗽,却看到在病房阳台上做俯卧撑的关游。
关游一直喜欢运动,虽然说并不在乎工作是什么,但因为腿伤没能成为运动员,还是有些遗憾。
这些,方则当然也看得出来。
方则侧躺着,他的视线隐晦地看向对方。
午后阳光灿烂,关游撑着阳台的地面,只穿着背心做俯卧撑,汗水顺着下巴落在地面,手臂的肌肉隆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方则的目光像爱人的指尖,眷恋克制地描摹他的轮廓。
“咳咳!”方则实在忍不住又咳嗽起来,打破了午后的安静。
阳台的门被猛拉开,关游出现在他的床前,直接将他揽入怀中,轻拍着背,又抬手在方则的锁骨之间找到穴位按了起来。
方则有些疑惑关游的动作,抬头那双眼里透着不解,身体却顺从关游的作为,没有反抗。
关游看到那双湿漉漉的眼,心里想:方则还是哑巴的时候最不会让人觉得烦。
“止咳的穴位。怎么,以为我在占你便宜?还是期待我占你便宜?”关游促狭中带着阴阳怪气。
闻言,方则脸色苍白了几分,他攥紧了手掌,没说话。
当然,也说不了话。
关游说完便有些后悔,刚才因为这几天的相处心烦意乱才去阳台做俯卧撑,想借着运动平静心情。
或许是刚才想了许多从前的事,对方则的语气也说不上好。
现在看,他竟然连一个病人都要欺负,还真是过分。
“网上说吃盐水蒸橙子,嗓子能好得快一点,你试试。”见方则不咳了,关游转移话题,起身去桌子上把保温盒递给方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