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打字问关游,这从哪儿弄来的。
“我回去给你蒸的。”关游顿了下,“不难吃。”
话还没说完,方则已经舀起一勺吃进去了,然后动作僵住。
不难吃?关游味觉失灵了吗?
方则长了一张万事挑剔的脸,但其实对吃的并不太在意,只要没有荤腥他都能吃。
想着这是关游特意为了他蒸的,便硬着头皮吃光了。
方则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晚上的时候,关游不知道从哪儿又变出来一颗盐蒸橙子。
他看了看关游,对方面色平常,但他还是忍不住怀疑关游是不是看他生病了没办法反抗,才这样折腾报复他。
纵使这样想,方则还是敛起眼底情绪,拿起了勺子,一口口吃了一大半,那张冷白的脸都快吃成橙子色了。
他实在吃不下去,拿起手机打字,眉心皱着问:[还要吃几个?你是在故意报复我吗?]
“难吃?”关游看着方则脸色一般,这才意识到什么,他拿过那橙子,吃了一口,五官都皱在一起。
他自己做完了没尝,没想到是这个口感。
“这么难吃,中午怎么不说?”关游把嘴里的橙肉吐出去,又苦又咸,黑暗料理还差不多。
方则抬眸,用那双凤眼深邃又克制地看了关游一眼,拿出手机打字。
[你说是特意给我做的……]打出来后,方则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改成[工地复工,我想快点出院。]
关游只看到后面那句,轻笑一声,有些无奈:“以前爱学习,现在爱工作。方则,你这人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没劲。”
方则心想,他本来也就是个无趣的人。
但他没办法开口,自然少了和关游斗嘴的乐趣。
晚上两人盖着薄被子躺在一起的时候,方则照例将脑袋拱在关游的胸口,只是方则已经没有那么怕冷,被窝里热过头,两人都睡不着。
方则抬头去看关游时,和对方的眼神刚好对上,甚至不知道关游看了自己多久。
病房安静得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方则的目光先落在关游的眼睛上,又向下盯着那双薄唇。
“想要?”关游打破黑夜的安静,哑声说。
现在听到这几个字,方则就想到那每次如同撕裂身体般的剧痛,他眼底的暧昧尽褪,垂眸摇头,试图转身避开,害怕关游误会。
肩膀却在这时被关游攥住,他的下巴被推回来,还不等反应,关游就吻了上来。
方则心中的弦啪得断了,闭上眼,攥着关游的衣襟回应。
直到他尝到了关游口腔里的柠檬香,和他用了一样的牙膏,就好像……融为了一体一样。
这个毫无意义的,又缠绵的吻,两人持续了一分多钟才结束。
关游深深看了方则一眼,对这个吻不做任何解释,只是抱住了他,闭上眼:“睡觉。”
-
住院五天的晚上,关游怀疑方则在装病。
今天去的餐厅没排队,他提前拎着晚饭等电梯的时候,看到一个状似方则的背影在护士站从善如流地跟对方交谈。
本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回到楼上病房,方则又恰好不在。
方则趁着关游不在,问了护士检查结果,问完回到病房,没想到一推开门,关游已经不知道回来多久了。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暗波涌动,都各怀心思。
“嗓子怎么样了,还不能说话?”关游目光逡巡在方则的身上,不放过他一点表情变化。
方则心口重重一跳,面上丝毫不显心虚,只是摇了摇头,用手机打字:[怎么了?]
关游收回自己黏在方则身上的视线,散漫道:“看你恢复得不错,随便问问。来吃饭,一会儿该输液了。”
见关游没有多问,方则心底松了一口气。
方则吃晚饭的时候,关游给关德寿打了个电话,他这几天在医院陪护,他都是匆匆回去,就被关德寿赶回来了。
一直没好好确认关德寿的身体怎么样了。
给关德寿拨的第一个电话,对方没接,关游心里觉得不安,走到阳台又拨了第二个,也一样没人接。
关游心里放心不下,他沉着脸往外走。
方则在病床上办公,见他要走,茫然抬头看他。
不知想到什么,关游停下脚步,故作神色自然:“我回家一趟,顺便拿点换洗的衣服,你有什么要我拿的吗?”
方则表示没有,手机打字问他几点回来。
“十点之前,困了先睡,盖我的被子。”关游说着便离开了。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方则一个人,他盯着小桌板上笔记本的屏幕看了一会儿,便将笔记本合上了。
方则和张广约定好的计划就是今晚,在医院后面那条巷子里。
他会被张广扮演的吴老三,一刀刺伤手臂,或者肩膀,然后被关游发现。
这样,就算没有吴老三来报复他,他也可以用怜悯,用手段彻底把关游锁在身边。
这样被关游在意的日子太幸福,就算是不择手段换来的虚假在意他也不想结束。
他面色泠然地从病床上下来,随意搭了一件外套往外走。
南沙镇的十月,昼夜温差大了点,方则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在便利店里转了两圈,只拿了两卷话梅糖。
“先生,只有这两样吗?需要袋子吗?”店员问。
“不用了,直接结账。”这么多天方则第一次开口,瞒着关游自己嗓子还没恢复,其实说话已经跟从前没什么区别了。
他拿着糖转身欲走,抬眸,看到了便利店门口斜倚着,叼着烟的关游。
刹那,方则脑子里一片空白。
尤其是看到关游那一副了然又冷酷的眉眼,他彻底愣住了。
“方则,装够了吗?”关游冷睨着他,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第54章 什么是喜欢
两人隔着一个货架的距离,方则看着关游,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关游见他不说话,咬了咬牙,沉声说:“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方则攥紧掌心的话梅糖,他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自己之所以装病只是奢求被他照顾,可在关游不在意他的时候暴露自己的心只会输得更彻底,他更不能说自己装病是为了把关游留到今天,为了在关游面前和张广完成计划。
“我……有自己的理由,不是要对你怎么样,那个台风天的事不会再有,我可以承诺。”憋出这句话的方则尽力了。
关游盯着方则看了数秒,他勾唇嘲弄地笑了,那笑转瞬即逝,他便不再多看方则一眼,转身往外走。
方则跟在关游身后。
风刮得很大,路两边人家的铁门发出呼啦的刺耳声。
关游顶着风往前走,余光瞥见身后的尾巴,他心底生出一份没由来的愤怒。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再次朝方则逼近。
方则脑子里全是要如何跟关游解释才能让关游消气,没想到关游会突然转身朝他而来。
“我真的很好奇,方则,你打算什么时候能向别人分享你那独一无二,超越人类的脑回路?”关游压着怒火,在看到方则那张脸时,他突然想起许多。
昨夜那个愚蠢的吻,被扔在家里现在不知道情况的关德寿……瞬间,后悔裹挟愤怒涌上心头。
对于方则,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心软,可恨!可恨自己那颗看到方则眼泪就刺痛的心,控制不住。
“方则,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没人能读懂你,没有人!”路灯细碎的光倒映在眼底,关游双目猩红。
方则静静看他,面对关游这样巨大的怒火有些不知所措:“是……我又伤害到你了吗?”
又是这幅冷血,对自己以外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模样。
到底是有钱人家从小娇惯到大的,方则的人生字典里或许从来没有‘挫折’‘难处’这几个字吧。
“你是不是觉得自私占有别人的时间很有意思?你考虑过别人的生活了吗?”
方则迎着路灯,他眼底反射的光斑,像是湿漉漉的泪,一张面瘫脸上唯独眼睛藏不住感情,他说:“那天晚上你和我做完不是离开了吗?你其实也可以不用回来管我,就像你这段时间一直做的那样,继续忽略我就可以。”
并非赌气,方则只是在述说事实。
他也从未奢求关游能真正在意自己,只是希望留在南沙镇的三年,关游会在他的身边,不论以什么身份,什么感情。
随着方则的话,两人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关游静静看了方则数秒,“方则,你喜欢过什么人吗?在那些你睡过的人里,有你真心喜欢的吗?”
方则闻言,心口刺痛起来,他才想起关游因为那一晚似乎一直在误解他和很多人睡过。
“其实我……”
“我换一种问法,方则,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关游没在意方则那未说出口的话,气头上,他的理智也没了。
方则闻言怔住了。
什么是喜欢?
想要关游眼里永远只有自己,想要自己是关游的第一选择,想要世界就只剩下他和关游,这些不是喜欢吗?
方则心口的疼痛愈演愈烈,他不愿再跟关游吵,只是轻声地说:“是,你比我清楚,你说你以前喜欢过我,我怎么一点都没感受到。”
如果从前我能感受到我对你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我何必隐藏自己那颗阴郁的心,直到今天。又何必从别人口中听到你在意我的痕迹。
风渐渐停了,巷子里静得只能听到便利店里门口感应器欢迎光临的声音。
关游眼皮被蛰了似的,跳动两下,“我万幸,你没感受到。”
在方则看来,这句话比所有的话都要狠。他身侧的手攥得更紧了,他眼眶红得厉害,或许是被风吹的吧。
“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我都没兴趣陪你了,你的那些计划别再用在我的身上,我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