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多想,直接吻了上去,强势又温柔。
吻过这么多次,这是关游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去感受。方则的唇很软,让人忍不住想要肆虐,想要啃咬,想听他哭,想看他求饶。
但除了这些只要接吻就会产生的征服欲之外,他的心依然平静。
“唔嗯……”直到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嘤咛,关游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他睁开眼,眼底翻涌复杂的情绪。
“还以为有什么区别。”关游哑声说。
原来,吻一个自己在意的人,和吻一个已经不在意的人,滋味是一样的。关游如此想。
关游索然无味地坐起来,他拿起床上的枕头,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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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则第二天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他惺忪睁开眼,看到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阳光,才发觉已经天亮了。
见床上另一边已经没人了,方则蹭得从床上坐起来,第一时间摸手机看时间。
还好还没到七点,他还来得及跟关游陪关德寿一起去医院检查。
方则正要下床穿衣服的时候,关游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了。
关游已经换好衣服了,见方则醒了,轻挑眉梢,“吵醒你了?我跟老头子马上去医院了,早餐在外面桌上,你睡够了就起来吃。”
“我马上就换好衣服,跟你们一起去。”方则说着,赤脚踩在地毯上,拉开窗帘,蹲在行李箱前翻衣服。
“我让你跟着过来不是想让你陪着一起去医院的。你家不就在长阳吗?不回去看看?”关游说着,戴上了鸭舌帽,整个人看着更酷了。
方则将视线从关游身上移开,他想说自己家里没人,回去跟住在酒店没什么区别。
但方则想,这是关游爷俩的事,他这样参与进去确实不太好,没准关德寿还会想昨天那样时刻照顾自己。
“你昨天打电话问了吗,有没有床位。”全国胰腺癌的专家都在长阳市,科室的床位经常紧缺。
提到这茬儿,关游顿了下才道:“有。医生的事谢了,剩下的我自己操心就够了。”
“那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车借给你们,我回家会让人来接我。”方则起身,妥协了。
“晚上如果回来和我说,我去接你。”
两人的对话都客套了不少,昨夜过后,他们之间那道模糊的线又变得清晰了。
方则跟着出去送了送关德寿,两人离开后,方则站在空荡的套房,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从前有方明知推着他走,他的人生就是无数个任务组成的,只要按时完成就不会出错。
现在他离开南沙镇,工地上的事有刘彦,而他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站了片刻,方则给长阳市医院工作的叔叔打了个电话。
其实是他妈妈家那边的亲戚,只不过自从于珠不见他后,方则也很识趣,不去打扰别人。
“方则?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想叔叔了?”
“刚从南沙那边回来,带了些特产,想起您了。”方则语气平淡,嘴上说想,脸上却半点变化都没有。
简单的寒暄过后,方则便切入主题:“顾叔,您现在有空吗,我想麻烦您件事。”
“要是问于珠的事,顾叔可没办法……”
方则不愿意找他帮忙就是因为这个,他睫毛颤了颤,“跟我妈没关系。是我的朋友,今天带一位胰腺癌患者住院,可能没约到床位,您有办法吗?”
“应该还有床位,不过都是VIP的,你是想让我给他找个普通病房?”
大概也是关游为了把钱留给关德寿治疗用,手术后还要化疗,钱就跟流水一样,住一千块钱一天的VIP病房确实奢侈了。
方则说:“不用,给他开vip病房,钱我来付。”
而后,方则想到昨晚关游对自己的冷漠,他攥紧手机,怕关游连自己这点好意都不愿意收下。
“还要麻烦顾叔别让他知道,是我付的钱。”
“我记得你从小就独来独往,最不喜欢跟别人交朋友,现在终于有你看得上的人了?”顾叔打趣道。
“也算是……我欠他。”方则说完,和顾叔说下午就去医院缴费,便挂断了电话。
吃完早饭,方则想到自己行李箱里那个来南沙镇好久没拿出来的相机,打算拿出去拍拍照片,这也是他唯一的爱好了。
十月底的长阳,城市里的枫树已经红遍了,最冷的是海边,吹久一点就会头疼。
方明知之所以定居在长阳,也是因为习惯了海边的城市。方则也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的海,和关游家乡的海很像。
方则拿着相机散步去了海边的公园,慢悠悠地拍了几张照片,却找不到什么感觉。
秋风扫过,漫天黄叶纷纷而落,方则见状拿起相机。
他刚准备拍,相机却从手中滑落,直接摔在地上,磕坏了一个角,屏幕也黑了下去。
碎掉的相机像是某种预兆,方则凝眉,心里乍然冒出几分忐忑。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关游来长阳给关德寿看病,他心里总是不大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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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病房里,关德寿刚刚做完检查,就趴在病床上剧烈咳嗽。
前一秒还跟关游笑着说长阳市的医院还挺人性化,普通病房住满了,临时住的VIP病房还按照普通病房的价格算。
而且这里的病房比南沙镇的要舒服多了。
结果下一秒就肚子疼,还不等关游叫护士来,又捂着嘴咳嗽起来。
“啧,说话那么急,又呛风了吧。”关游眉头紧蹙,刚准备给关德寿拍了拍,就看到关德寿捂着嘴的手缝中流淌出粘稠的、暗红的血。
他瞠目看着,直到那血顺着关德寿苍老布满纹路的手滴在雪白的被单上。
关德寿也看到了这洁白的床上被他的血弄脏了,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擦,却呕出来了一大口血。
关游站在原地,如轰雷掣电,他看着床上的血,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稀薄得让他窒息,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第60章 惩罚我
方则没心思拍照闲逛了,他打车回去的路上,刚要给关游打电话问问关德寿的情况,关游的信息就先发过来了。
[关游:在外面?回来前给我发定位,给你叫车,我抽不出身接你。]
方则看到消息还以为关德寿身体有状况,消息没回,一个电话拨过去了。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医院那边很安静,只能听到关游那一句带着磁性的“喂?”
“爷爷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可以正常手术吗?”方则问关游的时候没太担心,因为昨天跟关德寿吃火锅的时候,对方简直比他都有食欲。
手机另一头默了几秒,才听到关游说:“医生在定方案,方案定好就能手术。你打电话来就是问这个?我给你发的消息没看见?”
“我自己打到车了,把病房告诉我,我马上就到医院了。”方则抬手看了眼腕表。
“这里你不需要过来,没事干就回酒店待着去。”关游手里还捏着检查单,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大好,他缓了一口气,“陪护用不上两个人,我自己就够了。”
“你的腰上还有伤……”
“有事发消息,先不说了,老头子还等着我送饭。”关游没理会方则的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是刚刚拿到的检查单,攥着这张纸的手用力到泛白。
窗外冷风沿着窗户关不紧的缝隙钻进来,刺进骨缝,凉飕飕的,却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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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则被关游挂断了电话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回了酒店。
他心里惦记着关游腰上的伤,半夜给关游又发了消息,对方没回之后,他便换上衣服,重新打车去了医院。
问过护士站的护士,方则确认了关德寿的病房,便上了楼。
站在电梯门口,方则看到关游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正闭着眼靠在身后的墙上,手背上插着针头,输着液。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面包,应该是没能用单手打开,袋子皱皱巴巴的。
方则走过去,在关游身边坐下。
关游听到声音睁开眼,只是一天时间,眼底已经布满血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跟你说了别来,硬是听不懂人说话是吧。”
关德寿的病压在关游心上,沉甸甸的,只有他一个人承受。
白天得到检查结果的时候,关游也给父母打过电话,结果如他所料,各种理由来不了。
他一个人濒临崩溃边缘,对谁都有些带刺。
方则拿起长椅上的面包,撕开后问,“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喂你吃?”
关游看着方则,眼底的冷涩抗拒散了几分,“我吃完送你回去,这几天别再来了。”
瞥见方则一直举在面包,关游轻挑眉梢:“不是说喂我吗,公主没伺候过人?”
“确实是没有,你是第一个。”方则淡声说着,凑近关游身边,将面包递到关游嘴边。
关游眸色微滞,在方则抬眸看向他的时候,又偏开视线,低头咬住了面包。
吃完了一整个面包,关游胃里不再空荡,脸色也好了几分。
没等多久,头顶的输液袋空了,关游拔了针,起身对方则说:“这儿没什么可待的,我送你回酒店。”
关德寿睡着了,方则只隔着门模糊地看了眼对方的轮廓,便被关游强行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方则大致能猜到,关德寿的状态已经不太好了。
他想过会有这一天,其实不管做不做手术,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车里光线明明暗暗,两个人各怀心事。
眼看着快到酒店了,方则终于把酝酿了一路的话说出口:“关游,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胰腺癌最后的结果,尽全力就足够了。至少,现在你不是一个人面对,我也在。”
方则对很多事都难以共情,很少能说出这种安慰别人的话,更别提出于真心地去安慰谁了。
只有关游一个人,可以是这个例外。
从前方则只想得到关游独一无二的爱,但像关游说的,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所以他学着喜欢关游喜欢的,痛苦关游所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