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合上木箱,不再胡思乱想。
汽笛声响起,货船在黑暗中入港,等候在港口的装卸工忙碌起来,人来人往中,黄金拂晓的三人抬着木箱,悄无声息地下了船。
湿热的海风吹过,周祈的灵知帮助他屏蔽过往的人群,随便扫了一眼便直接锁定停靠在角落处的军车。
伯纳德ꔷ格里芬站在车边,在他身旁,名叫凯伦ꔷ莱恩哈特、简称「K」的黑发青年「非常不经意」地注意到三人的靠近。
“他们来了。”
周祈碰了碰伯纳德的胳膊。
对方发出不解的声音,“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
“你现在也越来越会故弄玄虚了。”
伯纳德撇了撇嘴,目光移向那三名「邪教徒」,他们穿着款式相同的长衬衫,头上都戴着一顶黑色的费多拉帽,看起来不像是满口「主啊」、「神啊」的异端,倒像是水风车街那种靠着贩卖私酒、倒腾枪炮为生的帮派。
等他们靠近之后,伯纳德伸出右手,“你好。”
“曜日。”
果然是他。
伯纳德忍不住用灵视去打量这位在净化名录上排行前列的邪教徒。
有一种说法是「人的长相与内心深处的思想分不开关系」,伯纳德以为像曜日这样丧心病狂的疯子应该拥有一张丑陋而狰狞的面容。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他不仅不似传言中那般「凶神恶煞」,甚至十分英俊。
灵知流转至双眼,血脉中流淌着的灵性直觉让伯纳德全身一颤,他瞳孔放大,男人刚刚还清晰可见的面容被无数根闪着光的丝线缠绕覆盖,将他编织成了一个人形的光茧。
有那么一瞬间,伯纳德仿佛看见整个世界的因果都缠绕在眼前的邪教徒身上。
“伯纳德先生。”
曜日凌厉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扯回现实世界,光茧从眼前消失,男人的周身染上危险的气息,“我会将窥视合作伙伴的行为当作危险的信号。”
“如果彼此没有信任,合作也没必要继续了。”
这边发出警告,另一边的「卧底」立刻上前两步,将伯纳德推至一旁,“抱歉,曜日先生,是我们失礼了。”
周祈自己和自己演得非常开心,他控制着魇兽发出冷哼,“告诉你们的人,行动可以开始推进了。”
……
红塔岛城,碎旗党的大本营。
「分离者」西蒙正在暗室之中进行祷告,手下的秘术师又一次闯了进来。
“将军!”
西蒙脸上出现愠色,怒斥对方,“你就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进来了吗?”
秘术师忙低下头,“抱歉将军,实在是有紧急情况。”
西蒙穿好身上的衣服,一边向外走,一边问,“什么紧急情况,说。”
“上周您让我们盯住的那个人,他们好像要撤退了。”
“诗社的男诗奴?”西蒙皱眉,“他们不是在计划攻入不发愿高地拯救同胞吗?怎么突然就要撤退了?”
秘术师回答,“诗社的人在不发愿高地附近观察了一周,应该是实在找不到破绽,打算放弃了。”
西蒙发出一声冷笑,“想跑?”
他大手一挥,“派出我们的战机和游骑兵小队,包围雨城旅馆,先用战机进行火力压制,将政府军赶走,掩护游骑兵进入旅馆,抓捕男诗奴。”
秘术师立刻应下,西蒙再次强调,“切记,我只是让你们抓一个人回来,不是让你们去和政府军发生冲突,任何人不许恋战,最多半个小时,控制住目标之后,立刻撤退。”
“是!”
秘术师很有效率,迅速组织起一支全部由秘术师组成的作战小队。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装载有重型武器的战机从岛城起飞,地面的游骑兵小队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奔雨城而去。
-
战机到达目标地点上空,驾驶员降低高度,同时开启舱门,挤在后排的两名碎旗党人抬出一挺机枪。
他们分工明确,一人负责架枪,另一人负责为同伴装填子弹。
奇怪的是,旅馆四周并没有出现巡逻的政府军,甚至也没有路过的行人。
他们通过飞机上的无线电将这一情况传达给岛城的大本营,由负责接收情报的人员转达给领袖西蒙。
西蒙窝在自己宽大的皮质座椅上,思考片刻后,他沉声道,“我们是临时制定的计划,诗社不可能这么快作出反应,或许只是巧合,不要放松警惕,行动继续吧。”
得到领袖的指令,战机上的三人没有任何异议,他们保持戒备,飞机在旅馆上空盘旋着。
与此同时,地面的游骑兵小队也从守备松懈的封锁线处潜伏进城区,很快赶到旅馆区域。
有了战机提供的情报,十二名秘术师了解到城中的古怪,同样精神紧绷,灵知在精神领域中活跃着,随时准备应对从暗处发起的袭击。
然而,他们一路上行,直到来到男诗奴所在的房间门外,都没有遇上一个人。
“邪门了。”
一名小队成员低声骂了一句。
走在最前面的队友瞪了他一眼,做出「不要说话」的手势。随后,他敲了敲门,房间中传来女人的声音。
“什么人?”
游骑兵捏着嗓子,“旅馆的负责人,女士。”
屋内的人并没有任何质疑,脚步声传来,几秒钟之后,紧闭的房门敞开一丝缝隙。
游骑兵毫不犹豫,掌心的伤疤绽放出黄色的光芒,「催眠」的力量没有任何阻碍地进入目标的精神领域,女人应声倒地。
小队闯入房间,尖叫声响起,慌乱中,那些诗奴似乎完全忘记抵抗,在精神类秘术的影响下,她们很快陷入昏迷。
目标,也就是那位男性诗奴,他站在窗边,和女人分不出两样的面容上同样写满了震惊。
见小队成员拔出尖刀,男诗奴出声阻止,“别!别杀她们!你们想怎么样我都配合!”
为首的碎旗党人露出一抹狞笑,“不,宝贝,我们得到的命令是只留下你一个人,要怪就怪你吧,是你害了他们。”
他说着,就要用尖刀去划女人的脖子。
就在这时,游骑兵突然嗅到了一丝过分香甜的气息,好像有彩色的磷粉在空气中飘落。
异变也在这时陡然发生,他手脚发软,精神领域中的灵知在一瞬间溃散,手腕处出现黑色的鳞斑状花纹。
游骑兵瞪大眼睛,几乎是立刻辨认出手腕上的事物是什么。
“咒杀!帕纳姆人的咒杀!这是他们做的局!开火!快开火!”
他的咆哮声传入窗外的战机中,驾着枪的碎旗党人下意识就要扣动扳机,开始对着旅馆进行扫射。
他的手指刚刚找回感觉,侧面——也就是战机的正前方,一束赤红的火光急速靠近,在战机上的三人还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赤光已经开始膨胀,并在一个呼吸之间发生爆炸。
“嘭——”
由炼金造物打造的战机被正面集中,在漆黑的夜空中迸发出灼眼的光芒。
这声爆炸像是一个信号,雨城安静的街道在这之后热闹起来,红皮肤的帕纳姆精英从建筑中涌出,反过来将旅馆团团围住。
场上的形势在瞬息之间攻守易形。
第167章 咆哮兰都(四十九)
雨城,旅馆不远处的某栋建筑楼顶,周祈放下肩膀扛着的长筒形兵器,将它递给一旁已经目瞪口呆的鳞人少年。
周祈提前见识过这东西的威力,内心已经波澜不惊。
单兵式火箭筒大多简易、便携、技术含量低,并且在普路托大陆已经出现了雏形,艾伦这种「枪炮发烧友」很轻易就将周祈印象中的武器制作了出来。
他们真正遇到的难题是弹头的制作,大多数情况下,包括钢铁之心在内的炼金术士用他们掌握的技艺来制作枪炮,再将成品交给秘术师使用,让他们用各自的「灵知」充当弹药。
但秘术师的灵知是有限的,这也就出现了一架炼金机枪需要由一支秘术师小队轮替使用的情况。
炼金术士们不是没想过制造蕴含灵性的火药。
相反,这个问题一直是现存的炼金术士群体中最炙手可热的议题。
灵知不是具体的物质,它无法被固定在某种材料之上。
所以需要某种「媒介」在其中发挥作用。
百年来,并不是没有人猜到过谜底。
但这些人很快就会被当作异端审判、清除。
用魂质来制作物品,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恶行。
好在周祈掌握着从消亡的虚界召唤魂质的方法,艾伦用「寂灭之火」对它们进行灵化,将灵化过后的魂质与普通火药混合在一起,最终制作成了真正的灵性火药。
他给最终的成品,也就是那些弹头,起了个响亮且中二的名字,「烈火真理」。
“曜日大人,飞机驾驶员向他们的总部传递了情报。”
科林蹲在地上,摆弄着政府军支援给他们的一台无线电监听设备,“碎旗党一定知道这是我们专门设下的局。这样的话,他们还会派增援过来吗?”
“会的。”周祈说,“无论是梅瑞狄斯,还是阿尔伯特ꔷ特里曼,夜巫的追随者身上都有一个显著的特征,他们总是会对自己的目标抱有一种……”
他停顿了一下,“无理性的渴慕。”
就像是被困在狭小空间中的飞蛾,只要头顶出现一盏光源,那只飞蛾便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即使在过程中不停撞向四周的墙壁。即使已经头破血流,也绝不会中止。
“这样的特质同样也在「分离者」西蒙身上体现。假如他是一个理智的领袖,那他绝不可能瞒着驻扎在不发愿高地的伊甸,想要独吞功劳。”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前去不发愿高地的三位先生应该给我们传信了。”
话音刚落,科林手中的耳机果然传来响动,是那位名叫「K」的先生传来的消息。
——“不发愿高地一切正常。”
几乎是同一时刻,头顶的天空传来「嗡嗡」的响动,三人一起抬头,无数架战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