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了?”周祈眉毛拧在一起,“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她吗?我对她印象还不错。”
-哦哦哦,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那人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笑。
-您或许可以在东区的「黑丝绒」舞厅找到她,她的名字是茉莉。
“行,谢了。”
挂断电话前,周祈还补充了一句,“对了,那箱酒不用送过来了。”
他确信如果没有及时切断通话,一定会听到那位先生的脏话。
……
等周祈把车开至舞厅门口,看到橱窗上那几幅尺度明显超过的海报后,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金花酒馆的工作人员会发出那样意味不明的笑声。
——黑丝绒舞厅是一家开在红灯区的脱衣舞场。
“先生。”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的雇主,“我们不是应该把线索提供给丹尼尔先生,让更专业的人士前来调查吗?”
“啊……”莱纳尔解开安全带,“丹尼尔他们通常只负责抓捕,不负责调查,我收了钱的,当然,你也会拿到分成。”
“那……那不如我们直接出示证件,让舞场经理配合我们。”
“那样就会打草惊蛇。”
莱纳尔偏过头,潦草的胡子也挡不住他脸上带有戏谑意味的笑容,“怎么,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当然没有。
“你结婚了?”莱纳尔问他。
“没有。”
“有未婚妻或是约会对象?”
“没有。”
“那不就得了,有什么好矜持的?”
他正说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揶揄着说,“啊,处男。”
周祈不明白雇主为什么要用类似嘲讽的语气来说这个单词。
他面无表情,“我认为洁身自好是每一位男士都应该拥有的品德。”
莱纳尔发出古怪的笑声,“赵康妮这次找个了圣人过来。”
……
“你知道不知道只有两种男人不会踏入风月场所。”
雇主又说,“第一种,永昼教会的那些苦修士,但你肯定不是了。那么,第二种,同性恋者,你是吗?”
周祈深呼了一口气:“我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莱纳尔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着他,“长得就不像。”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长得像那种会在某个派对上和全场最漂亮的姑娘互相看对眼,和她私定终生,暗暗发誓等到了某个时机一定要向她求婚,结果突然战争爆发,死在战场上,和自己心爱的人阴阳两隔的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蠢货。”
周祈怎么听都觉得雇主是在诅咒自己,有点想结束这个话题。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莱纳尔先生显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我跟赵康妮学过几招,她能从一个人的长相上看出很多东西,我没她那个本事。但也学了三四分,总之,我从你脸上看出了一些信息。”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像大法官一样发表裁决:“你没有女人缘。”
周祈彻底不想理他了。
“男人缘倒是可以。”莱纳尔还没有停止对周祈长相的锐评,“但我要提醒你,在奥珀,鸡///奸是犯法的。”
周祈突然觉得进黑丝绒舞厅找人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同时也想起康妮女士那句「如果他提出什么让你无法接受的要求,你就把他当弱智」。
他急急忙忙离开驾驶席,把轮椅从后备箱拿了出来,又快速将雇主扶了上去。
“我们快去快回吧。”
——
凶案现场我睡觉
第45章 海城霓虹(二十五)
西区。
康妮开着她的第二辆车,把帕尔瓦娜送到了她即将开始兼职的地方,一家名叫「美好时刻」的咖啡厅。
“去吧,我已经和那家店的经理打好招呼了,工作时间是每天下午四点到七点。三个小时,日薪20弗洛分,另外还有小费,但毕竟只是兼职,赚得不会很多。”
帕尔瓦娜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每天20弗洛分,一个月30天,也就是6弗洛金。
只够交一个月的房租。
“你下班的时候节拍正好开始营业,K那边应该也还在忙,大概率没有人可以来接你,看到那边的车站了吗?”
康妮指了指对面某个人潮涌动的建筑,“你可以乘坐第6号线路,到海鸥集市的站牌下车,身上应该有零钱吧?”
帕尔瓦娜点了点头。
“祝你好运,小姑娘。”
康妮伸出手,想去揉帕尔瓦娜的卷发,却被副驾驶上的女孩躲开,那只纹有青蛇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僵在空气里。
帕尔瓦娜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走出两步后,她又折返回来,低着头对车里的女士说了一句,“再见。”
康妮看着女孩逐渐远去的背影,略显无奈的耸了耸肩,“果然像她哥哥说的那样,性格孤僻,并且……讨厌和人接触……”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重新发动车子,朝着东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
帕尔瓦娜推开「美好时刻」的玻璃门,悦耳的风铃声随之响起,还没来得及观察室内的装潢,率先迎接她的是一声严肃的呵斥。
“正门是留给客人的,你应该走偏门。”
柜台之后走出一个身形干瘦的先生,他身上穿着条纹衬衫和黑色马甲,灰白色的头发涂满胶状的发蜡,倒三角形状的双眼向外折射着精明又市侩的目光。
“现在立刻跟我到后厨去。”
他说话时,嘴角处凸显出两条刻薄的纹路。
帕尔瓦娜面无表情地跟在经理身后,男人絮絮叨叨且语气强烈的话语还在不停传入她的双耳中。
“记住店里的规矩,第一,顾客至上,只要有客人进来,必须立刻上前接待,微笑服务,不许摆臭脸。如果我接到客人投诉,那么很抱歉,你将会拿不到当天的工钱。”
“第二,上班时间需要穿制服,不许迟到。哪怕迟到一秒钟我都会扣除你当天的一半工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经理转身,将一件员工制服递给帕尔瓦娜,“不许随意和来往的先生攀谈。”
他眯起眼睛,眼神如同刀子一般从帕尔瓦娜的脸上刮过,“不要以为自己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会让所有男人为你神魂颠倒。”
“我知道你们这些下城区的女孩心里打得都是什么主意。但我奉劝你收起那些不该有的花花肠子。
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工作的时间搞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不要怪我不给赵康妮面子。”
经理似乎完全不觉得对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说这些话有什么问题,他用满是警告的眼神瞪了帕尔瓦娜一眼,丢下一句「赶快换好衣服到前面去」后就离开了。
……
帕尔瓦娜看了眼手里的米白色长裙以及卡其色的围裙,什么反应都没有,平静地进入换衣间。
等换好衣服出来时,一个穿着绀色大衣的年轻女士急匆匆地从经理说的那扇侧门跑了进来。
年轻女士放下手提包,看了眼手腕上手表后,她长出一口气,“呼,还好赶上了。”
她脱下那件大衣,露出一件更加精致华丽的小礼服。
“哦,你好啊。”年轻女士注意到一旁的帕尔瓦娜,一边用衣撑将自己的大衣挂起来,一边和女孩打招呼,“以前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吗?”
“我是梅根,在这里兼职的钢琴师,主业是学生,目前在弗洛利加音乐学院研习钢琴演奏专业,你呢?”
帕尔瓦娜不是很想和她说话,甚至不想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但周祈说过,无视别人的问题是不礼貌的行为。
“东区。”
听了她的话,梅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她换了一幅略显古怪的表情,上下扫视着帕尔瓦娜,“哦!那很好……”
她放好自己的大衣,又迅速拿起放在她和帕尔瓦娜中间的手提包,像在提防什么一样,将它锁进了一旁的铁皮柜里。
她没再和帕尔瓦娜说话,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朝女孩点头示意后,匆匆离开了。
……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以及方才经理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帕尔瓦娜感觉自己心里纠结了一团不知名的情绪。
也是这个时候,她突然意识到,或许是最近的生活太过平静,在这短短一周时间里,她竟然潜移默化地忘记了一个她早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这个世界并不会温和地对待她。
无所谓。
她想。
反正她也从来没有对这个世界以及世界上的任何人抱有期待。
但是……
帕尔瓦娜无法控制地想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想到他的脸庞、他的每一个表情,和……他身上的……香味。
纠结在心中的情绪在她想到周祈的一瞬间变得更加汹涌、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明。
她仿佛是刚刚才发现,周祈和她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温柔。
帕尔瓦娜难以理解自己的想法,她有些惊恐地发现,她竟然很想让周祈出现在这里,就现在,出现在她眼前。
她不自觉地攥紧手掌,视线从那扇狭窄的偏门越出,思绪也跟着来往的车流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