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要给我打电话。”傅淮知在他锁骨上咬了口,留下个浅浅的牙印,“我打给你,必须接,不然等我回来饶不了你。”
傅彦清终于动了动,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回房换衣服时,镜子里映出锁骨上的牙印,红得刺眼。
傅彦清皱着眉用手抹了一把,却怎么也抹不掉,就像傅淮知这个人,一旦缠上,就甩不掉了。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试图把那道痕迹遮住,指尖却不小心蹭到牙印边缘,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应该是傅淮知去机场了。
傅彦清站在窗前看了眼,黑色宾利已经没了踪影,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拿上公文包回了集团,那里有项目要忙,有方案要改,总比留在这里,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着强。
刚坐上车,手机突然震了震。
是傅淮知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是他在车里拍的自己的照片,额角的包还没消,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配文是:“刚走就想你了,记得打电话。”
傅彦清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消息和照片删了,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门走进了晨光里。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可傅彦清低头时,总觉得手腕上像缠了根无形的线,傅淮知攥着线的那一头,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拉向他,却不知道这根线在他心里早已被磨得快要断了,连半分牵扯的重量都没有。
第13章 意外
傅彦清在傅氏集团顶楼会议室里签下最后一笔时,指尖终于有了片刻轻松。
启明科技的负责人接过合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示好:“傅总对供应链成本压缩的方案确实精准,我们后续在数据接口对接上,愿意按照傅氏的标准做二次开发。”
傅彦清颔首,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周一。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却在傅彦清说话的时候频频抬眼,像只等待指令的幼犬。
会议结束后,周一抱着一摞文件,踩着他的脚步追到电梯口,电梯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周一的声音里带点雀跃:“傅哥,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新发现一个好玩的地方,我······”
“没空。”傅彦清按下负一楼的按钮,镜面里自己的表情冷淡。
周一的声音顿在半空,抱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却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那周末呢?”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周一听到傅彦清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要陪女朋友。”
周一睫毛垂下去的瞬间,傅彦清看到他瞳孔里的光暗了暗,像被风吹灭的烛芯,连带着眼尾那点平时会扬起的弧度都塌了下去。
傅彦清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用“女朋友”做借口,就像是在心里筑起了一道虚掩的高墙。
他知道这道墙挡不住傅淮知,却能暂时推开周一凑过来的温度,那温度太烫,会烧穿他用冷漠裹起来的伪装,让藏在心底的狼狈无处遁形。
电梯下行的数字跳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敲在傅彦清紧绷的神经上。轿厢里的空气闷得发慌,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也只是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
黑色轿车刚驶出地下车库,副驾驶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傅彦清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烦躁地摁灭屏幕,可没过半分钟,电话就打了进来,持续的铃声就像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傅彦清把车停在路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手机。
接起电话的瞬间,积压的火气全喷了出来:“傅淮知你有完没完?你能不能别天天像条狗一样盯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傅淮知的声音裹着电流声传来,带着惯有的压迫感:“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在开车!”傅彦清吼完,突然泄了气。
他望着路边川流不息的车流,声音轻了下来:“傅淮知,如果我现在出车祸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顿,像是被这句话刺得慌了神。
“好好开车,别说傻话。”
不知道是不是傅彦清的错觉,他竟然在傅淮知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紧张。
傅彦清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他将手机扔回副驾,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指尖却还在微微颤抖。后视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透着无力。
千里之外的酒店套房里,傅淮知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秘书站在三米外,看着老板眼底的阴翳蔓延开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傅淮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河。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对傅彦清只是新鲜感,就像小时候得到的稀有图书,刚开始天天翻看,腻了自然会丢开。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傅彦清刚才声音里的绝望,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新鲜感。”他对着空气重复,一拳砸到面前的玻璃上,“只是还没腻而已。”
第二天清晨,傅彦清下楼时,傅致松正坐在客厅看报,闻声抬眼看他:“大周末的怎么起这么早?”
傅彦清低下头,轻声开口:“去陵园看看爸妈。”
傅致松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道:“早上路滑,开车慢点。”
傅彦清应了声,拿起玄关处的外套出门。车钥匙刚插进锁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傅淮知”的名字,他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了静音,将手机扔到副驾上。
引擎启动的瞬间,副驾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又暗,像傅淮知此刻翻涌的情绪,却终究没能再让傅彦清回头看一眼。
他目视前方,踩下油门的力度比往常重了些,后视镜里傅宅的轮廓渐渐模糊,像被一层薄雾裹住,连带着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过往,也暂时沉到了心底。
车窗外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指尖发麻,却也吹散了些许眼底的湿意。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减速,任由车子朝着陵园的方向疾驰而去,仿佛只有那里,他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宁。
陵园里很安静,傅彦清把一束粉色的百合放到爸妈照片前,蹲下来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
照片上的爸妈笑得温和,像他小时候记忆里那样,傅彦清指尖轻轻拂过妈妈的脸颊,喉咙发紧,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轻声开口:“爸,妈,我最近总是在想,不如就过去陪你们算了,可是我又不甘心,做错事的不是我,凭什么要我去承担后果?!我想过不如就跟傅淮知鱼死网破,可傅叔叔对我不薄,他就傅淮知一个儿子,我不能做伤害他的事,爸妈,我该怎么办呢?”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墓碑冰凉的边缘,指腹蹭到细小的裂纹,像摸到了自己心底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蹲在墓碑前,肩膀微微耸动,却始终没有哭出声,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石面上,仿佛这样就能离父母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在这时,一阵风毫无预兆地卷过来。
不是那种大风,是轻得像叹息的风,吹起傅彦清额前的碎发,露出他泛红的眼尾,把旁边供着的百合吹得轻轻摇晃,花瓣上的水珠落下来,正好滴在他手背上。
这阵风像是从墓碑缝隙钻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裹住傅彦清,他闭上眼,眼角滑出的泪水,悄无声息地砸在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傅彦清指尖在墓碑上又摸了摸,声音低却稳了些:“爸妈,是你们听见了吗?”
风没再停留,只把远处的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
巡逻的保安路过,见着一大早就有人过来,有些稀罕。
“这么早就来了?”
傅彦清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嗯”了一声。
他指尖还沾着碑上的凉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了两下,没再多说什么,只静静地望着墓碑上的照片。
那位大叔又说:“现在天冷,以后还是晚点来,要不然该生病了。我们这为人父母的,最看不得孩子生病了。”
傅彦清淡淡一笑:“谢谢关心,您也要多注意身体。”
大叔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是啊!岁数大了,跟我一起上班的那个,昨天突然就晕倒了,听说还挺严重。”
傅彦清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他猛地的站起身,开口问:“您说的那个人,是姓周吗?”
“对啊!你认识他啊?”
傅彦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顾不上跟大叔道别,一边往陵园门口走一边拨周一的电话,指腹因为紧张反复蹭过屏幕边缘。
直到坐上车,周一才接起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傅哥?”
“在哪个医院?”傅彦清车开得飞快,方向盘在手心发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压抑的吸气声,再开口时,周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在市一院······我爸他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抢救。”
傅彦清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猛地踩下油门,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仪表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车窗外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傅彦清赶到时,周一正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昨天见面还十分精致的西装外套如今皱巴巴地搭在腿上,眼窝黑青。
周一抬头看到傅彦清的瞬间,那点一直绷着的劲儿突然就断了,眼泪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傅彦清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外套上还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周一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周一哽咽道:“傅哥,我爸他还没醒,现在人还在ICU,他······”
周一泣不成声。
“别怕,我在。”傅彦清在他身边坐下,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稳实的石头,沉进周一慌乱的心里。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他才发现周一在发抖。
傅彦清去找了院长,一番交谈下来,院长调出病历,立刻联系了脑科专家,安排加急手术。
傅彦清回到了走廊,他拍了拍周一的后背,掌心能摸到他单薄的骨架,声音很稳:“别担心了,院长已经联系了脑科的专家,马上就能安排手术了。”
周一想说话感谢,可抬头看了傅彦清一眼,还没张开嘴,就控制不住情绪捧着脸哭了起来。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林音秋看到门外的傅彦清,眼眶通红,抓着他的手反复说:“谢谢你,谢谢你彦清,刚才医生说万川能做手术了,是你找的院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傅彦清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颤抖,轻声安抚:“林阿姨,您先冷静点,周叔叔的手术成功率很高,您要相信专家团队。周叔叔之前也救过我,现在这些也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音秋闻言,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却还是止不住地抹眼泪,嘴里念叨着:“都怪我,平时总说他粗心大意,要是早发现就好了……”
傅彦清递了张纸巾给她,又扶着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发沉。
医院晚上陪护只能留一个人,傅彦清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一间房,让周一去休息。
周一攥着房卡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傅彦清,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傅哥,你也早点休息,谢谢你了。”
他送周一到房间门口,看着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突然有些不忍心丢下他一个人。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转身敲了敲周一的房门,声音放得很轻:“我今晚留下陪你,就在客厅沙发上待着,你有事叫我。”
傅彦清说完,从柜子里拿了条毯子去了客厅。
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裹着他的影子落在地板上。他把毯子铺在沙发上,刚坐下就听到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傅彦清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的边缘,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可以这么依赖他,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或许真的能给别人带来一点光。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的寂静,傅彦清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脑子里一团乱麻,没有丝毫睡意。
十点多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傅淮知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