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清皱了皱眉,指尖悬在接听键上几秒,最终还是按了静音,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塞进口袋。
那边电话一股不接就誓不罢休的意味,震得口袋里的手机像揣了只不安分的虫子,连带着他的心跳都跟着乱了节奏。
傅彦清怕打扰周一休息,直接挂了,回了一条消息:“在跟爸说话,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安静了几秒,傅彦清刚松口气,屏幕又亮起来,傅淮知几乎秒回:“给我发张你的照片,想你了。”
为了不让傅淮知再纠缠,傅彦清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找了一面白墙当背景板,拍了一张自拍照给傅淮知发了过去。
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没想到傅淮知越来越来劲,发来的消息也越来越露骨,从“想你了”到最后直接发了张酒店大床的照片,配文:“要是你在就好了。”
傅彦清直接就关了机,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里面房间里继续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谁在揉碎一张纸。
两天后,周万川手术成功的消息传来时,傅彦清正对着电脑改方案。
电话那边的周一哭了又笑:“傅哥,我爸的手术成功了,医生说我爸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我妈说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等我爸好了以后请你去家里吃饭。”
傅彦清望着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办公桌上,他弯了弯嘴角:“好,等伯父好点了再说。”
周万川醒了以后,知道是傅彦清动用关系才找来专家给他做手术,也不让周一在病房里守着了,让他赶快代自己去给傅彦清道谢。
周一选了家新开的网红餐厅,落地窗外刚好能看到江景。
傅彦清到的时候,周一已经在等了,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气色好了很多。
“我爸说,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等他出院了再给你做一大桌好吃的。”周一给他倒果汁,手还在微微发颤,“那天在医院,如果不是你······”
话没说完,眼眶就已经红了,傅彦清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周一摆摆手,强装坚强:“没事,我没哭。”
话音刚落,一滴泪就滴在了桌面上,傅彦清拿着纸巾,直接上手给他擦掉了眼角的泪。
周一僵了一下,突然冒出一句:“上次这样给我擦眼泪的,还是我爷爷。”
傅彦清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餐厅里,傅彦清听着周一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偶尔会笑出声。
傅彦清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平静,没有傅淮知的掌控,没有傅家的压抑,只有寻常日子的烟火气。
可他还不知道,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第14章 败露
拍卖师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起落,傅淮知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目光扫过台上的油画与古董,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托盘里衬着丝绒的对戒被推上来,铂金戒圈上嵌着细碎的星光蓝宝石,在射灯下泛着冷润的光,傅淮知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上面,有了兴趣。
他微微前倾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眼底的漫不经心褪去些许,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这对戒的设计简约却不失锋芒,像极了傅彦清平日里的模样,清冷又带着点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起拍价八十万。”
拍卖场里的空气似乎都随着竞价声凝固了一瞬,傅淮知指尖在竞价器上悬了半秒,随即按下加价键,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一百万。”
周围零星有几次加价,他连眉头都没皱,直接举牌:“两百万。”
全场霎时安静,几秒后落槌声响起。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兴奋:“恭喜傅先生,以两百万的价格拍得这对‘星芒’对戒!”
傅淮知接过服务生递来的丝绒戒指盒,指尖摩挲着盒面的纹路,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傅彦清戴它的样子,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清瘦,戴上这对戒,或许会难得地弯一下眼尾。
手机在这时震了震,是段知发来的消息。
“猜猜我看到了谁?”
傅淮知的心思依旧在这个对戒上,对段知见了什么人没有兴趣,随手回了一个问号。
“?”
段知那边立刻发来了几张照片。
傅淮知漫不经心地点开,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傅淮知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泛白,丝绒戒指盒的边角硌得掌心发疼。
第一张照片里的傅彦清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被暖黄的灯光照着,嘴角扬着清晰的弧度,是那种连眼角都带着笑意的舒展。
第二张照片是他正抬手给对面的人擦眼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对面的年轻男生仰着脸,眼里闪着水光,却也在笑。
段知的消息紧跟着进来:“原来你哥他会笑啊!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
傅淮知盯着那张笑脸,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里傅彦清的笑脸,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攥紧手指,指节攥得发白,戒指盒的金属搭扣被捏出细碎的声响。
傅彦清进傅家十五年来,从初见时的疏离到后来的虚情假意,永远是挺直的脊背和淡得像雾的眼神。傅淮知甚至在某个深夜见过他对着窗外站到天亮,侧脸冷得像块冰,更别说这样鲜活的笑。
所以,原来不是不会笑。
傅淮知指尖滑动,照片里的那个男人他觉得有些眼熟。
记忆突然翻涌,傅淮知想了起来,这是他上次在饭店门口撞到跟傅彦清坐在同一辆车上的那个男人,当时傅彦清解释说是自己发烧,对方送他去医院,为了感谢他才请他吃了那顿饭。
现在想想,两人或许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吧!
什么发烧、去医院,不过是编出一个又一个理由来骗他而已,亏了当初他还为他这蹩脚的理由而反思,想着该怎么去弥补,现在看来,真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傅淮知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点开秘书的对话框,打字时指尖都带着力:“订最早一班回程机票,立刻。”
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会场里有人看过来,他却没回头,大步走向出口,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像一片压过来的阴云。
车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引擎轰鸣着划破寂静,轮胎碾过地面,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傅彦清和周一两人吃完饭从餐厅出来,旁边有个小夜市,看着还挺热闹,于是就打算过去闲逛一下。
周一还在小声念叨刚才那道松鼠鳜鱼的甜度,他听着,脚步慢下来,倒真有了几分逛夜市的闲心。
晚风卷着烤串的香气飘过来,周一突然指着街角“诶”了一声,昏黄的路灯下,有位缺了半只手掌的老人正坐在小马扎上编红绳,竹筐里摆着缠了金丝、缀着小银铃的成品,在风里轻轻晃。
“傅哥你看,那个好漂亮。”周一拉着傅彦清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傅彦清停在摊前,老人抬头朝他们笑了笑。
他拿起一根编着同心结的红绳,指尖触到粗糙的绳结,转头问周一:“喜欢这个?”
周一点点头。
傅彦清付了钱,把红绳递过去时,顺手帮周一系在了手腕上。
红绳贴着周一细瘦的手腕,银铃轻轻响了一声,周一抬手晃了晃,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妈之前也给我做过,不过没有这个好看!”
傅彦清看着那抹鲜亮的红在周一手腕上跳动,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十一点的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傅彦清看了眼手机,想到周一明天还要去医院,于是提醒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他把外套递给被夜风吹得缩脖子的周一,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到了小区楼下,周一攥着袖口跟他挥手:“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傅彦清看着那道身影跑进单元楼,这才调转车头。
傅宅的灯光在夜色里透着冷意,傅彦清觉得疲惫,上楼的同时把领带先松开了。
推开自己房门时,傅彦清抬手去摸房间灯的开关,“咔哒”一声,顶灯骤然亮起。
顶灯的光晃得他眯了眯眼,还没等适应亮度,一股熟悉的烟草味混着冷冽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他裹住。
看清面前的景象后,傅彦清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凝住了。
傅淮知坐在床沿,指尖夹着的烟蒂在昏暗里明灭,烟灰落在他昂贵的西裤上,也落进傅彦清骤然紧缩的瞳孔里。
他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上还沾着点酒吧里残留的酒气,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直勾勾地锁着门口的人,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戾气。
傅彦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节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傅淮知身上混合着烟味与酒气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傅彦清本想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可目光却落到了他腿边放着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赫然放着的是今晚他和周一一起吃饭的照片。
“哥,”傅淮知先开了口,声音比房间里的阴影还要沉,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今晚玩得还高兴吗?”
傅彦清盯着傅淮知阴翳的脸,牙齿咬得吱吱响,不是因为被拆穿的慌乱,而是一股被窥探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傅淮知,你找人监视我?”
“我问你,”傅淮知从床上站起来,步子很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今晚玩得高兴吗?”
傅淮知捏起傅彦清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嗤笑道:“真是没想到,我这表面上看似正经的哥哥,私底下还挺能招男人,先是袁杨,现在又是这个。亏我还因为上次误会你,这么多天都低三下四地哄你,现在想想真是可笑,你之前还有脸说嫌我脏,你也配!”
傅淮知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朝傅彦清扎过来,傅彦清还没来得及消化那股恶心感,拳头已经先于理智挥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指骨撞在傅淮知侧脸的瞬间,连带着傅彦清的指节都震得发麻。
傅淮知被打得偏过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没立刻抬头,只是任由那股力道在侧脸蔓延,连呼吸都带着点压抑的滞涩。
空气仿佛凝固了。
傅彦清盯着他脸上那道红痕,指节还在隐隐发麻,却没有半分后悔,压抑了太久的怒火,终于借着这一拳找到了出口。
“你他妈有资格说这种话?”傅彦清爆了粗口,“我跟谁吃饭关你屁事?”
傅淮知慢慢转回头,被打中的那边脸颊,迅速泛起一片刺目的红痕,从颧骨蔓延到下颌线,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锁在傅彦清脸上,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和狠戾,像只被激怒的困兽。
他往前逼近一步,阴影瞬间将傅彦清整个人罩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能将人碾碎的戾气:“你敢再说一遍。”
可傅彦清没退,反而又往前逼了半步,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我跟别人吃饭怎么了?你以为你那点监视别人的龌龊心思很光彩?傅淮知,其实你比谁都让我恶心。”
空气里的火药味炸开了。
傅淮知攥紧的拳头指节泛青,却没立刻还手,只是死死盯着傅彦清,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傅彦清盯着他眼底的怒意,只觉得一股狠劲从心底窜上来,连呼吸都带着股血腥味,但想着这毕竟是在傅家,傅致松就在楼上休息,于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想走,手腕却被猛地攥住,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肩胛骨发疼。
傅淮知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上滑,指尖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告诉我,你们俩到哪一步了?那个男的那小身板,能满足得了你吗?”
“傅淮知!”傅彦清猛地挣扎,低吼:“你再闹也要有个限度,爸还在楼上,你疯了是不是?”
傅淮知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