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停匀,有种纤然的美感。
她还是个从不留指甲的人,圆润干净指尖伸到庄春雨唇边,挑起,勾了勾她的唇缝。
庄春雨一下子就想歪了,刚洗过澡残余身体里的水汽仿佛快要蒸开。她一把推开苏缈的手,按下深处翻起的渴望:“……正经问你呢,你别这么不正经。”
苏缈睁大眼,被逗笑:“到底是谁不正经啊,庄春雨,我看不正经的人是你吧?”
“你以后少画那种稿子,好吗?”
苏缈说完,整个人笑得弯下腰。
是啊,她就是故意不正经逗人家,被人发现后,还要倒打一耙说是对方的错。
等苏缈笑完,话题又被拉回原处。
苏缈说:“你别想多了,我和她说你不是那样的人,是指,你不是那个kill说的那样。”
“他说你装逼,宝贝。”苏缈两只手轻轻贴在庄春雨的脸上,认真凝着她,启唇,“你哪有装逼,你那会儿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浑然天成的派头,还需要装吗?”
作为那段时光参与者之一的苏缈,站出来,说了公道话。
比起别人说的,她更相信自己看见的,听见的,感受到的。
“他还说你炫富,给人小恩小惠,都没有啊,这都是出于个人主观的纯污蔑行为,你请大家吃吃喝喝不是单纯因为有钱没地花,爱赚面子嘛?”
至于白富美,就更好笑了。
高中那会儿,庄春雨家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怎么就不是白富美了?还需要别人以为。
在逻辑这一块,没人能把苏缈绕进去。
她有自己的坚固体系。
庄春雨被她夸得……不,也不一定是夸,她总觉得苏缈这话怪怪的,有点半肯定半揶揄的味道。
说她请大家吃吃喝喝,是因为爱赚面子。
而且话说到这了,也没否认那个kill后边说的那些,所以苏缈和梁禾说,“她不是那样的人”,说的只是前半部分。
并非一同包括了后半部分。
“哈,”庄春雨的脑子也终于好使了一回,她从苏缈身上起来,跨在对方身上,兴师问罪,“那也就是说,你也觉得我是个虚荣的人。”
终于反应过来了啊。
苏缈闷笑一声,像是料到她的反应,不慌不忙:“可是虚荣在我看来不是个贬义词。庄庄,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内,或多或少都会有虚荣心,只是虚荣体现出来的地方不一样。而且梁禾后边给我看的那些,说实话,我觉得完全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我当时想的是中间我不了解的那空白几年,你都经历了什么,肯定是过得很不好,才会那样。”
所以是什么呢?
从头到尾,苏缈关心的只有这个,她只是想要很快地挖出自己和庄春雨这段关系里的不稳定因素。
苏缈笑,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那你要否认,你爱面子吗?”
庄春雨还真没法否认。
“还是要否认,你虚荣心很强,喜欢被人夸奖和称赞,喜欢那种所有人都爱跟你玩的感觉?”
那种,成为人群中心的感觉。
庄春雨默默错开眼,不再与人对视了。
糟糕。
因为每一条,都被苏缈说中了,她在苏缈面前好像没穿衣服一样赤-裸。
苏缈轻哼一声,还翻起了旧账:“要不是这样,你怎么会在表白被拒之后,直到毕业都没再和我主动说半句话?”
还是因为面子。
真的很要面子。
也很可爱。
谁说爱面子,虚荣心强的人就不纯粹了?她看庄春雨纯粹得很,比起那些弯弯绕绕,爱面子的人需要的,只是一条铺好的台阶。
然后就开开心心,蹦着跳着下了,过后,还会加倍地、愧疚地、用心地补偿你。
苏缈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一本关于《庄春雨使用说明》的工具书。
因为她恰恰十分乐衷于去做给庄春雨铺台阶这件事,她喜欢庄春雨的懊恼和心虚,也爱对方的赤诚和坦荡。
她喜欢这种将一个人,一眼看到底的感觉。
她们之间的每一次争执,都像场博弈小游戏,苏缈将绳索握在手里,而绳索的另一端系着和她来回拉扯的庄春雨。
她完美地掌握规则,所以她永远在赢。
“好了,够了。”庄春雨果然不准苏缈再说。有人一个倾身上前捂住苏缈的唇,眼神很严肃,“你知道得太多,晚上睡觉小心被灭口。”
被人赤-裸裸地剖开,扔在阳光底下无所遁形,其实是件极度羞耻的事。
但又夹杂着隐约的快感,让人好上瘾。
会让庄春雨觉得,啊,这个世界上原来有一个人,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
一瞬的恐慌过后,是后知后觉的惊喜。
庄春雨鼻尖轻轻顶在手背,呼出的每一缕气息都被紧紧缠绕,她溺进苏缈隐含笑意的眼眸里,眼前流动的每一帧,都被放慢,放缓。
她们对视,在以另外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交换呼吸。
苏缈眨眼。
很轻,很慢。
一下,两下。
庄春雨松开自己的手,颔首吻住。
唇舌相触的瞬间,心跳失速。
苏缈一手撑在身侧,从床头坐起,长发倾落,另只手托在庄春雨的颈后缓慢地往下游,指尖路过每一节脊骨,落到后腰。
是该这么发展,就该这么发展,在那些浓烈的情绪从身体里流失出去以后,应该需要一些东西来重新填满。
可以是爱,也可以是别的什么,总之,庄春雨空缺的灵魂亟需填补。
所以她们做了。
在冰冷的白炽灯下,在干燥的冷空气中,在,苏缈的炙热的眼神里。
她刚刚就赤-裸着,此刻,依然赤-裸着。
“庄庄……”凉润润的手被消毒湿巾擦过,上头还泛着一层晶莹水光,苏缈用指尖抵开她唇缝,用气声说,“这次是真的可以咬我的手。”
苏缈的声音和眼神都很温柔,动作,却极具侵略性。
她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庄春雨的舌头,像按住一条企图逃走的鱼,而后抽出湿漉的手指,用自己的舌头,接管庄春雨的。
将人缠得气息紊乱。
那只手,去到了另外的地方。
苏缈仍旧将人按住。
“你应该早一点向我敞开你自己,”而不是瞒了这么久,让她来猜,“你说呢?”
隐瞒,本身就是不信任的一种,庄春雨不相信苏缈能够完全接受最真实的她。
对此,苏缈有一点不满。
虽然不多。
所以她又重复着,轻声说了一遍:“打开。”
苏缈手缓缓滑至她的脚腕,握住,手往旁一侧。
分开了。
她想要打开的不止庄春雨这颗心。
然后她抬起脸松开庄春雨的唇,深深凝了一眼对方水雾缭绕的眼,起身。
一双唇,和另一双唇相遇了。
苏缈开始自己的掌控。
进或者退。
庄春雨没有说不的权力。
想退,被按住。
想躲,无处可逃。
总是想着躲闪的人,就应该要学着彻底承受一切。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次又一次的逃走和回避可以解决的,人生的课题,是需要回头直视。
直视过去,也直视自己,直视她们的这段关系。
直到苏缈又多放了一根手指。
被庄春雨亲吻过的手指。
如果灵魂的伪装也能被刺破,那她此刻就是一只肿胀的气球。
啪,一下,破了。
破在了在苏缈手上。
真是好忙。
忙里忙外。
没入的瞬间,庄春雨脊背绷直,心脏也跟着发胀。
那些流泻出去的情绪,终于又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她的身体里。
缺失的那部分被一点点填满,不止是灵魂,爱意注入血液,生命开始复苏。
麻痹神经的快意自脚跟窜至大脑。
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苏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