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春雨吸一口气,间隔几秒,重重落下,说话还带着喘音。
她盖棺定论:“你也没放过我。”
第50章 那个一下
那个一下 如果是跪在那的话。
夜晚很漫长。
当你有意为之, 它可以被切割成一段又一段。
庄春雨感觉自己被做爽了。
像是冬日里被午后暖阳被晒得浑身酥-软,梦中浮沉过后, 伸个懒腰的那种爽感。
浑身都舒畅。
庄春雨喜欢苏缈在床上床下的反差,喜欢对方放在她的身上的掌控欲,像光风霁月的人在她身上放了一条名为欲-望的阴暗小-蛇,喜欢那包裹在温柔表皮下,只有她能发现侵略性。
这些所有的一切,只有她能看到、能发现的东西,叫做专属,叫做在意。
人之所以那么执着于专属与偏爱,不过是因为,它独一无二。
苏缈一手托着毛巾慢条斯理擦拭湿发,垂眸,看床上的人。
上半夜已经落幕。
十一点的时候苏缈裸-着身子进浴室冲澡, 出来的时候,她反而穿戴整齐。
庄春雨抬眸扫她一眼, 扎染的睡衣套装, 蓝与白在缎面上晕开,水天一色,柔得很淡雅。
是苏缈的风格。
庄春雨收回视线:“找回微信号。”
她面前两台设备, 一台手机,一台平板。没多久, 抬手揉一把长发,发出深思熟虑的声音:“我觉得我明天还是去营业厅一趟, 补个卡,然后把之前那个微信号注销了,不然我睡不踏实。”
“怎么, 还怕别人翻你旧账啊?”
苏缈在床侧坐下,反头看她,刚洗过澡的苏缈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整个人都润润的,目光也润润的。
庄春雨将平板盖上,放到床头柜上,认真转过来看苏缈:“那当然啊,虽然说人过得越好就越有人盯着,这没什么奇怪,但只要一想到以前那个微信号摆在那不管的话以后可能还要被人拿出来做文章,我就很恶心。”
她说真的,恶心。
活到二十五岁了,庄春雨的 人生也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至少亲身体会了一遭世态炎凉。
但当她知道聊天记录里那个kill是以前班上不知道哪个假惺惺的同学以后,她就觉得直反胃。
从前,她看班上每一个同学都觉得很好,大家很团结,有爱。
留学几年,除了苏缈,庄春雨最常想起和怀念的就是初中和高中的班级,她怀念那种所有人都其乐融融的时光。
现在知道,为什么鲁迅先生会写出那句:“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庄春雨觉得,这句话不必特指中国人。
只要是人,都如此。
最好不过人心,最坏,也不过人心,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善意和友好会被人解读成这个样子。
或许,她从前是真的一直活在象牙塔。
在有爱的世界里长大,便理所当然认为世界都美好,然而,其实都是滤镜。
庄春雨觉得自己又清醒了一些,对这个世界多适应了一些。
她游到了苏缈的身后,一手搭在纤薄的肩背上,开着玩笑:“你说,你现在发展势头这么好,要是有一天我和你被拍到了,那有些人顺藤摸瓜,把我这些黑历史挖出来的怎么办?那到时候我这个人就是你最大的黑料。”
“我猜网上肯定都会说,啊?这个苏缈的眼光怎么这么差劲,能看上这么个人。”
“什么锅配什么盖,她喜欢的人人品这么差,她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庄春雨代入得相当真情实感,还变换语气和表情。
苏缈听她演得绘声绘色,噗嗤,笑了。
发梢落下一滴清凉的水珠,砸在手背。
庄春雨搂着她:“你还笑?我问你,要是真有这种情况发生,你说你怎么办吧。跟你这种高度曝光的人在一起,我不得擦干净自己屁股上的屎啊,我这叫对自己负责,对你负责。”
“说完了?”
“说完了。”
“那听听我说的好了,淮城三中的二十周年校庆邀请我作为荣誉校友回去主持,十四号,就在下下周,你想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吗?”
故人双双,故地重游。
庄春雨知道苏缈在想什么,也知道对方既然问出了口,就是想要自己陪她一起去。
但,刚刚经历过被旧时光里的旧人背刺,对于故地,庄春雨其实是比较抵触的。
嘴上说不介意,尊重啊,理解啊,是一回事。
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知行合一,对目前的她来说还有些难。
庄春雨倒也没有一口回绝,她装模作样:“这个我暂时不知道诶,我考虑一下吧,回头我看看我的时间安排表。”
“说完了?”
这回轮到她问。
“说完了。”
苏缈将手背翻过来在睡裤上抹开,擦去那点水渍:“帮我吹头发吧,”她侧脸,举起自己的右手在庄春雨面前轻轻一晃,扮演一支蔫掉的花,笑着撒娇,“手酸……庄庄,你的责任。”
庄春雨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明示。
给她一个白眼。
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温度攀升的血液和失速的心跳在叫嚣,手为什么会酸呢,庄春雨比谁都清楚,她是感受那双手的人。
“嗡嗡”风响,吹风机没能很好地完成它的使命。
苏缈的头发只吹到半干。
因为庄春雨发现,自己给苏缈吹头发时,对方这样坐在她怀里仰脸看她的模样,很乖、很清纯,很想让人攀折弄乱,想要看见这张温和从容的脸上,也出现一些难以克制的神情。
比如,荡漾。
还比如,渴望。
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然后她感受到了,是一样的。
砰砰乱撞的心跳,原来你也为我神魂颠倒。
只是苏缈的表达很含蓄,含蓄在紊乱的呼吸里,含蓄在想要闭紧,又忍不住微张的红唇上,含蓄在抓紧又松开的五指间。
到一半的时候,庄春雨停下来。
她后知后觉发现一个秘密:“你刚刚为什么又去洗澡?”
苏缈没有立即回答。
庄春雨俯身贴近,她们的呼吸大约在空气中交缠了四五秒,微哑的声音传来:“……弄太久,有出汗。”
“哦?是这样吗?”
庄春雨压根就不信。
房间里空调就开得很足啊,况且按照节气来说现在已经是秋天,这两天温度也有下降,晚上的气温,其实是还不错的。
况且苏缈到底出没出汗,她能不知道?
她们是那样贴近彼此。
她微微侧脸,用含过苏缈的唇贴在她耳畔,滚烫的气息,用气声直白地刺穿与羞耻有关的隐秘:“你是不是做我的时候,自己湿得一塌糊涂。”
糟糕。
灯光下,苏缈浓密的睫羽在轻轻颤动。
这句话,她很有感觉。
心尖像是被人拧了一把,酸酸胀胀溢出汁水。
苏缈不受控制吐出沉沉的气息:“庄春雨……”该说些什么呢,唇微微张着,苏缈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说什么,她现在没有逻辑,也没有大脑。
集体罢工。
身和心都只是跟着眼前这个人的动作而已,她被庄春雨牵引,随她起伏。
庄春雨蓦的笑了,从鼻子里哼出的一声气息音,隐着笑意的黑瞳微微闪烁,将人一瞬不瞬盯紧。
她感受到了。
感受到来自苏缈的反馈。
轻轻一勾,水黏成丝。
苏缈好喜欢她啊。
“我知道了。”
庄春雨轻声应答苏缈没有下文的话,亲亲她的耳朵,额头,鼻子,再到嘴唇。
嘴唇。
微微张开的嘴唇。
当苏缈亟需氧气的时候,庄春雨毫不怜悯地将她吻住,将这丝掠走,把人搅乱。
她叫庄春雨,所以让苏缈为她下了一场春天的雨,温温柔柔,随风潜入,轻轻刮着。
她沉迷于捕捉苏缈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眼睛是镜头,用来记录,手是画笔,用来临摹,呼吸是渲染,为夜晚的黑白上色。
忘记是第几次了,苏缈叫她全名。
隐约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