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缈没法反驳,甚至,她开始被苏知毓说服。
是的,她们母女生活其实过得不错。
不管是三十六色的水彩笔,亦或者是漫画本还有各种娃娃,别人家小孩有的,苏缈都有。
她其实一直都不太清楚妈妈的工作是什么,好像,就是通过一台电脑就赚到了钱,就养活了她们。
后来长大后她才知道,在那个电商刚刚兴起的年代,苏知毓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只是好景不长。
苏知毓吃到了螃蟹,但没能一口吃成胖子,苏缈十岁那年,苏知毓觉得淮城这地方发展太受限了,要往更南边一点的地方去发展。
一,我带你一起走,你跟我到那边去上初中,念什么学校暂时还不清楚,嗯……不过高中的时候可能还是要转回来,你户籍还在淮城。
二,你住姨妈家,平时生活让你姨妈和姨夫多照顾点,考三中,妈妈不经常回来,但是会给你固定打生活费。”
那是苏缈人生第一次,学会如何为自己“权衡利弊”。
苏知毓任她选,想怎么选都好,有困难可以一点点去解决。
但苏缈想了一整晚,她用家里的电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写满密密麻麻两张作业纸,将这两种选择的优缺点都列出来,第二天告诉苏知毓:“妈妈,我留下来考三中。”
是的。
考三中,对她来说最好,最不折腾,最有利。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需要寄人篱下。
所以那年,苏知毓就把苏缈留姐姐家里,自己一个人走了。
苏知秀和苏知毓性子又不大一样,腹有诗书气自华,说的就是她,父母身上的教养和传统都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本职工作,大学老师,丈夫,是学校后勤。
十岁到十八岁,这八年时间,苏缈就住在姨妈家。
考入三中的初中部,又顺理成章考入高中部,这些人生里按部就班就能完成的事情,苏缈都做得很好。
妈妈不在,苏知秀这个姨妈自然担起了教育孩子的责任。
住的是学校分配的房子,但四邻口中关于妹妹苏知毓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止过,尤其在苏缈借住进来以后,这些流言又多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的,说苏知毓找了新男人就把女儿丢姐姐这了,有的,说她不负责任,还有坏心眼一点的,当着放学回家的苏缈的面,问她,你妈妈是不是不要你了?
苏知秀知道后,气得找上门去和人理论。最后回家,她抱着苏缈告诉对方,要好好学习,不要早恋,不要和学校里那些坏孩子做朋友,不要,走你妈妈的老路。
从那时起,苏缈就知道了。
姨妈也觉得妈妈不好,做得不对。姨妈也觉得,这些人说得虽然难听,但如果妈妈当初不做,就不会被说。
于是十六岁那年,苏缈做下了人生里第二件权衡利弊的决定。
庄春雨向她表白了。
她也喜欢庄春雨,但她拒绝了对方,原因也很简单,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太多,苏缈怕以后别人会像说妈妈一样,说自己,是个同性恋。
怕同学调侃,怕老师知道,怕姨妈失望。
如果她的妈妈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呢?苏缈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安生地念完高中,参加高考。
所以年少刚刚萌芽的爱情,请先往后稍稍。
谁也没想到,这么一稍,就是好多年。
十八岁生日那天,苏知毓回来了。
有点衣锦还乡的感觉,她站在校门口等苏缈放学,苏缈隔老远看见她,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的直觉就是妈妈来接她了。
感觉也确实没错。
苏知毓的事业就是做得风生水起,并且在深市买了房子,准备长居那边。
母女两回了一趟老房子那边。
苏知毓一回来,那些说她“这辈子算是完了”的闲言碎语又变成了“命真好,又在外头找了个好男人”。
这话,是母女两回家时,路过街口,一个眼熟的老男人说的。
苏缈很少和人生气,那回,差点冲上去和人理论,却被苏知毓拉住:“管他们干嘛,嘴长在人家身上,你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辈子吗?”
“让他们去说,搬走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和他们浪费时间较什么真。”
起初,苏缈以为妈妈只是想息事宁人,观察几天后,她发现苏知毓是真的不在意。
是一种,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不屑理会的盛气凌人和自傲。
熟悉的妈妈又回来了。
苏缈喜欢和妈妈待在一起,远胜过在姨妈家。
于是这八年里,那些她有意克制、伪装,和压抑的天性随着苏知毓的回来慢慢苏醒,塑成一个真实的,完整的,从骨子里就盛气凌人的苏缈。
苏缈的第三次权衡利弊,在大一那年寒假。
苏知毓同样没有替她做选择,只是问她:“想去参加电视台的选秀吗?你考虑好就是,你现在已经成年了,做什么决定都可以,对或者错都不重要,只需要想好你能不能够承受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
去选秀,现有的学业会受到影响,身边的同学朋友自然也会议论,倘若选出个名堂来,还好,如果落选,可能两头空。
苏缈不是很喜欢规规矩矩的人生。
她考虑了一下自己的综合条件和能力,觉得不会影响到大二的太多课程,就算落选,回来也能兜住,于是去了。
自此,人生翻天覆地。
苏缈很好,很幸运,有苏知毓这样的妈妈作引路灯,即便这盏灯在她的十岁到十八岁,中间短暂地消失了一段时间。
但她终归,还是走回了自己专属的人生路上。
现在,又到了该权衡利弊的时候。
第四次吗?
似乎不是。
庄春雨在苏缈离开以后忽然就觉得,什么啊,这个世界上好像确实也已经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被骂没意思,吵架没意思,谈恋爱也好没意思啊。
网线一拔,眼睛和耳朵就都清静了。
苏缈带走了她外卖过来的酒,但不代表,她不能再买。
可现在就连喝酒,庄春雨也觉得很没意思。
她关掉手机,回到床上做一只蜗牛。
再睁眼时,窗外天已经黑透。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快。
庄春雨是被客厅里传来的零碎动静吵醒的,像有人在翻什么东西,哐,哐,哐。
她昨晚本来就没怎么睡,这会儿短暂地睡了几个小时又被吵醒,神经一跳一跳,加上酒精的作用,脑袋昏昏沉沉快要炸掉。
但尚有几分理智,没有冲出去跟人干上。
好家伙,她家里进贼了!
那个报警号码是什么来着,12110,对,庄春雨靠在墙边把手机亮度调低,开始编辑短信报警。
“咚”的一声。
有人发出声吃痛的闷哼,听起来,像是因为光线太黑而撞到了什么东西。
庄春雨编辑消息的动作一顿。
什么啊,还是个女贼。
不过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庄春雨捏着手机,报警的短信已经编辑好,指尖悬在“发送”键的上方。她迟疑了会儿,探出半个脑袋,朝人影试探性地喊一声:“苏缈?”
庄春雨都做好准备了。
要不是,她就火速关门反锁,躲在卧室里等警察上门。
但那女贼还真就转过身来,边揉手肘,边问她:“吵醒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天呐,谁能想到我今天本来都准备请假了!一眨眼就写完了!
第58章 闭眼
闭眼 别去想她们,想我。
是苏缈啊。
这声, 一听就是苏缈,庄春雨紧张的情绪瞬间放下, 她捏着手机,五指松了松,只是情绪还停留在下午争执发生的那会儿。
苏缈一声不吭地走了。
走了也行。
但现在,又悄摸摸地跑回来,大半夜的在她家客厅里翻箱倒柜。
“你大半夜的到我家客厅来找什么?”庄春雨也没注意自己语气有些冷硬,她边走,打开手电筒伸手往墙上摸灯具开关,“我跟你说,我没藏着酒了,那些酒下午不都被你带走了吗?”她还记着苏缈下午突然开门进来逮自己那出。
苏缈瞧见她开灯的动作:“停电了。”
“……”
指尖碰 到触摸开关,果然没反应。
庄春雨吸吸鼻子。
她说呢。
苏缈按按手里那个物件的开关,细小的光束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中, 破开一条生路:“我找到一个手电筒,但灯不怎么亮, 所以想换副电池看看会不会好点。”
她记得, 庄春雨刚搬进来的时候两人去超市采购过一些日常用品,其中就有电池。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放在这排电视柜的抽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