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陆青让璇玑四姝和苏挽星一直盯着右相府的动静。
这几日,上京城表面风平浪静,朝堂上一切如常。右相陈世安每日照常上朝,与同僚谈笑风生,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陆青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正汹涌。
璇玑四姝轮流值守,不分昼夜,苏挽星则潜伏在暗处死死盯着右相府。
一连五日,毫无动静。
直到第六日夜里——
月色朦胧,更夫刚刚敲过三更。
右相府的后门忽然无声地打开,一道人影闪了出来。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足足二十余骑,鱼贯而出,皆是黑衣蒙面,马蹄上裹着厚厚的布帛,落地无声。
他们一路疾驰,出了城门,迅速分成四队,往四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璇光眸光一凝。
“分头追。”她低声吩咐,又转向苏挽星道:“苏姑娘,请你回去告诉阁主。”
璇玑四姝同时动身,一人跟一队,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苏挽星看着四散而去的黑影,转身朝城西小院掠去。
———
小院书房里,烛火未熄。
陆青正坐在书案后翻阅案卷,听到院中传来极轻的落地声,抬眸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苏挽星闪身而入。
“陆阁主。”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右相府有动静了。”
陆青放下手中的案卷,站起身。
苏挽星继续道:“今夜子时,二十余骑从后门离开,分成四队,往四个方向去了。璇玑四姝已经跟了上去。”
陆青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沉默片刻。
“往城外跑……”她低声自语,“怕是要调兵。”
苏挽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下一步吩咐。
陆青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你在这里守着,若璇玑四姝有消息传回,立刻来报。”她顿了顿,“我得进宫。”
———
长乐殿内,烛火通明。
谢见微还未歇下,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听到宫人通禀“陆青求见”时,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这几日,陆青每日都会入宫禀报右相府的动静,却从不在长乐殿多留一刻。
正事说完便走,绝不多说一句闲话。
谢见微心里憋着一口气,抬眸看向殿门,“让她进来吧。”
陆青快步走入,在书案前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臣陆青,参见太后娘娘。”
谢见微看着她,那双凤眸里已没了前几日的恼怒,只剩下当权者的冷静与锐利。
“说吧。”她开口,声音平稳,“又有什么消息?”
陆青直起身,将今夜所见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二十余骑,分成四队,往城外去了。”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谢见微,“臣以为,右相此举,怕是要调兵。”
谢见微听着,神色间不见半分慌乱。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缓声道:“看来陈世安这个老狐狸,是收买了拱卫京师的禁卫营,意图谋反啊?”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她认真听着,没有贸然发表看法。
“陆卿。”谢见微看向她,若有所指道,“从今日起,你留在宫中,不要回去了。”
陆青微微一怔。
谢见微不等她回应,已扬声吩咐:“来人,传萧惊澜。”
不多时,萧惊澜快步而入。
“末将参见太后娘娘。”
谢见微看着她,吩咐道:“萧统领,以防万一,将你的妻子接入宫中吧。皇城各处,加强戒备。”
萧惊澜神色一凛,躬身道:“臣领旨。”
她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陆青站在书案前,看着谢见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隐隐猜出。
太后或许早有防备。
谢见微抬眸看向她,忽然问道:“陆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陆青回过神,垂眸道:“太后娘娘运筹帷幄,定能逢凶化吉。”
这话说得恭敬,谢见微看着她,忽然嗤笑一声。
“你何时也学会拍马屁了?”
陆青抬起眼,对上她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谢见微也不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缓缓开口:“陆青,你说,若本宫真的运筹帷幄,陈世安那个老狐狸,还敢反吗?”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陆青沉默片刻,反问道:“太后娘娘想让他反。”
谢见微收回目光,看向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顿了顿,不知可否的回了一句:
“陆卿果然聪明。”
———
这一夜,上京城暗流涌动。
子时刚过,城西忽然燃起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紧接着,城南、城北、城东,几乎同时响起喊杀声。
无数黑衣人从暗处涌出,在街巷间纵火、劫掠、制造混乱。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哭喊声、求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上京城陷入一片恐慌。
皇城内,禁军迅速调动。
萧惊澜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中四起的火光,眉头紧锁。
“报!”一名士兵快步跑来,“城西大火,疑似有人故意纵火,意图制造混乱!”
“报!城南发现大批黑衣人,正在冲击城门!”
“报!城北告急,请求增援!”
一道道急报传来,萧惊澜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转身,对身旁的副将吩咐道:“立刻调集禁军,分守四门。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自打开城门!”
“是!”
———
长乐殿内。
谢见微端坐在凤座上,身侧坐着小女帝。
她紧紧靠着母后,小脸绷得紧紧的,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慌乱。
陆青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
殿外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道消息被飞快地传入。“启禀太后,城西大火已被扑灭,但黑衣人仍在四处流窜作乱!”
“启禀太后,城南城门告急,守军正在激战!”
“启禀太后,城北守军发现城外有兵马调动,疑似有人要攻城!”
谢见微听着,神色始终平静。
她低头看向身侧的小女帝,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轻声问:“怕吗?”
小女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道:“有母后在,朕不怕。”
谢见微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记住今日。”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为君者,遇事当沉得住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越稳,底下的人心就越稳。”
小女帝认真听着,用力点了点头。
陆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见微,确实是个称职的太后,也是个好母亲。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快步闯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启禀太后,虎贲营统领赵雄率三千兵马,正往皇城方向逼近。他宣称……宣称要入宫护驾!”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小女帝咬着唇,看向身旁的母后,没有出声。
谢见微的目光落在陆青脸上,带着几分探究,见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她忽然来了兴致,开口问道:“陆卿不害怕吗?”
陆青抬眸看向她,轻声道:“臣相信,一切都在太后娘娘掌握之中。”
谢见微微微一怔,随即嗤笑一声。
“别跟本宫装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恼,“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陆青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谢见微盯着她,一字一顿:“如实说来。不然,本宫治你欺君之罪。”
陆青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她,目光坦然。
“臣斗胆猜测。”她缓缓开口,“太后娘娘一直忌惮的,恐怕并不是右相,而是被他暗中拉拢的军方势力。所以才会一直温水煮青蛙,逼迫右相动手,好露出他最后的底牌。”
谢见微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青继续道:“右相府那些书信,太后娘娘想必早就拿到了,可太后娘娘迟迟不动手,等的,就是今日。”
谢见微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陆青,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
“那你猜猜,”她缓缓开口,“皇城四大卫营,哪个叛变了?”
陆青沉默片刻,轻声道:“虎贲卫。”
谢见微眉头微微一挑,故作气恼道:“胡言乱语,虎贲卫乃是谢元帅亲自培养出的亲卫,怎么可能叛变?”
陆青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心中早已看透。
太后分明早就猜到虎贲卫被右相收买了,她只是一直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也不想直接动手寒了谢元帅的心,才会逼右相反戈一击,让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陆青垂下眼睫,轻声道:“臣胡乱猜的,做不得数。”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
萧惊澜快步而入,脸色凝重。
她单膝跪地,沉声道:“启禀太后,末将已查实,攻击皇城的,正是虎贲卫!”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谢见微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狠厉。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望着萧惊澜。
“传本宫旨意。”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立刻发射信号,令龙骧卫、神机卫、白羽卫入城平叛。”
萧惊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躬身道:“臣领旨!”
她转身快步离去。
殿外,一道明亮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
皇城之外,战况正酣。
虎贲卫的三千兵马,在赵雄的率领下,正在猛攻皇城南门。他们身穿禁军铠甲,手持制式兵器,若非提前知情,任谁都会以为这真的是入宫护驾的勤王之师。
南门守军苦苦支撑,城门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炸开一道烟火。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龙骧卫从东面杀来,神机卫从西面杀来,白羽卫从北面杀来,三路大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虎贲卫团团围住。
赵雄脸色大变。
“中计了!”他嘶声喊道,“撤!快撤!”
可为时已晚。
三路大军已将虎贲卫死死围住,插翅难飞。
萧惊澜站在城楼上,扬声喊道:“太后有旨:尔等被奸人蒙骗,罪不在己。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虎贲卫军心大乱。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兵器,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兵器,跪地请降。
赵雄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与此同时,右相府中,一场激战正酣。
璇玑四姝追踪那四队黑衣人,一直追到城外三十里处,才终于截住了他们。一番激战后,四队人马尽数被擒,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调兵的密信。
璇光当机立断,让璇玑四姝分头行事,三人押送俘虏回城,一人回右相府报信。
可当她们赶回右相府时,陈世安早已畏罪潜逃,只有一个人,还被困在府中。
幽泉。
———
右相府的后院,月光惨淡。
幽泉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央,一袭黑衣,面容阴鸷。他看着面前四个年轻女子,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天机阁的璇玑四姝?”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夜枭在叫,“久仰大名。”
璇光没有废话,沉声道:“拿下!”
四道身影同时动身,从四个方向朝幽泉攻去。
幽泉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璇音身后,一掌拍下。
璇音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出。剑光如雪,直取幽泉咽喉。
幽泉身形诡异一扭,竟从那剑光中穿了过去,五指成爪,朝璇音面门抓去。
璇音急退,幽泉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璇光、璇影、璇律同时杀到,三道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幽泉困在中央。
幽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忽然停下脚步,双臂张开,任由那三道剑光刺入身体。
璇光一愣。
下一瞬,幽泉猛地发力,竟将那三柄剑生生从她们手中震脱。他身形旋转,双手连拍,三道凌厉的掌风同时击向三人!
“小心!”
璇光大喝一声,璇影和璇律连忙后退,却还是被掌风扫中,踉跄数步,口角溢血。
幽泉站在场中,浑身浴血,却笑得越发阴鸷。
“天机阁的璇玑四姝,也不过如此。”
璇光咬着牙,沉声道:“布阵!”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变换方位,四道身影仿佛融入了月光之中,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幽泉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天机阁的“四象阵”,他曾听说过,却从未亲身领教过。
下一瞬,四道剑光同时亮起,从四个方向刺来!
幽泉挥掌迎击,却发现那剑光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根本无从分辨。
他击退一道,另一道便从背后刺来。
他转身格挡,又一道已至眼前。
不过数息之间,他身上已添了七八道伤口。
幽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一掌震退璇光,便要突围而出。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拦住了他的去路。
苏挽星。
她站在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压抑已久的恨意。
“幽泉。”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还记得我吗?”
幽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化为阴冷的笑意。
“苏挽星?”他嗤笑一声,“你居然还没死?”
苏挽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抽出腰间的软剑,一步步朝他走去。
幽泉的脸色微微一变。
若是全盛时期,他自然不会把苏挽星放在眼里。可此刻他身负重伤,又被璇玑四姝的阵法消耗了大量内力,已是强弩之末。
他后退一步,目光闪烁。
苏挽星却不给他任何机会。
剑光一闪,直刺他咽喉。
幽泉拼尽全力侧身避开,那一剑刺入他肩头,鲜血喷溅。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向苏挽星心口。
苏挽星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他这一掌,闷哼一声,口角溢血。可她手中的剑,却同时刺入了他的小腹。
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苏挽星眼中满是恨意,一字一顿:“老贼,受死吧!”
幽泉左右难支,吐出一口血。
苏挽星抽出剑,又刺一剑,幽泉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苏挽星举起剑,对准他的后颈。
剑光落下——
“住手!”
璇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手抓住了苏挽星的手腕。
苏挽星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血丝。
“放开!”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要杀了他!”
璇光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苏姑娘,我明白你的心情。”她的声音很轻,“但他还不能死。阁主吩咐过,要活口。”
苏挽星的胸膛剧烈起伏,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幽泉,看着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看着他那双依旧阴鸷的眼睛。
良久,她终于缓缓放下了剑。
“带走。”璇光吩咐道。
璇音和璇影上前,将幽泉从地上拖起来,五花大绑。
苏挽星站在原地,望着被拖走的幽泉,眼中恨意未消,久久未能平静下来。
———
长乐殿外,一夜的激战终于平息。
谢见微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神色平静如水。小女帝站在她身侧,小手紧紧攥着母后的衣袖,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陆青站在稍后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对母女的背影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知出于本能还是什么,她上前一步,正身挡在两人面前。
等谢见微反应过来,不由笑了笑,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揶揄:“陆卿你挡在前面,是保护本宫,还是要本宫保护你。”
陆青被她说的有些尴尬,但身影并没有动,她本能的觉得,保护女儿,是她的责任。
谢见微不由勾了勾唇角,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萧惊澜快步而来,单膝跪地。
“启禀太后娘娘,叛军已全部平定。虎贲卫统领赵雄被生擒,右相陈世安……畏罪潜逃。”
谢见微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继续搜。”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
萧惊澜领命而去。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璇光快步而来,在陆青面前停下,躬身道:“阁主,幽泉已擒获。”
陆青点了点头,看向谢见微的背影。
谢见微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璇光身上。
“带上来。”
谢见微身后站着萧惊澜和数名禁军,陆青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前方那个被铁链锁住的人身上。
幽泉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伤,衣衫破烂,发丝凌乱。可那双眼睛,依旧阴鸷如故,死死盯着端坐的太后。
谢见微看着他,幽泉对上她的视线,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谢皇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谢皇后。
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
陆青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看向谢见微,只见太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谢见微盯着幽泉,缓缓开口:“你倒是好记性。”
幽泉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在阴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怎敢忘记?”他道,“当年在宫中,谢皇后可是亲自下旨,诛我长生教满门。那一夜的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谢见微冷笑一声。
“你长生教蛊惑人心,残害百姓,死有余辜。”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本宫倒想看看,若让你尝尝那些被你残害的女子所受的苦,你还能不能这般从容。”
幽泉听着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得意了。
“不,太后娘娘。”他一字一顿,“你不会杀我的。不但不会杀我,还会将我奉为上宾。”
话音落下,牢房内一片死寂。
谢见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好大的口气。”
幽泉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神色得知道:“难道太后,就不想知道你小妹的下落吗?”
谢见微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那双凤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幽泉。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失去了方才所有的冷静与从容,幽泉看着她的反应,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浓。
“太后娘娘没听清?”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小妹谢若瑜,她当年落到了我手里。这些年,她一直活着。”
谢见微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盯着幽泉,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敢骗本宫。”
幽泉摇了摇头。
“太后娘娘若不信,大可杀了我。”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只是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你小妹了。”
谢见微的胸膛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幽泉,那双凤眸中,杀意与犹豫交织,挣扎与痛苦翻涌。
陆青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从未见过太后如此失态。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青上前一步,轻声道:“太后娘娘。”
谢见微没有回头。
她只是盯着幽泉,一字一顿:“说,我妹妹在哪里?”
幽泉笑了,笑容阴冷而得意,仿佛一头已经咬住猎物咽喉的狼。
“太后想知道?”他慢悠悠地说,“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谢见微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自然知道幽泉的意思,可她决不能让人拿住她的任何把柄和软肋,不然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松开攥紧的椅背,坐了回去。
那张绝美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把他押下去。”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严加看管。”
萧惊澜躬身道:“是。”
幽泉连上闪过一抹惊慌:“谢见微!你当真就这么狠,眼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受苦,就这般无动于衷。”
谢见微仿若未闻,强压颤抖,厉声道:“压下去。”
幽泉骂着她无情无义,不甘心的被押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谢见微和陆青两人。
烛火摇曳,将太后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她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陆青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背,看着她死死攥紧扶手的手,看着她那张在烛光下显得苍白而脆弱的侧脸。
她忽然明白了。
太后那些偏执、那些强势、那些不顾一切,或许都源于同一个理由。
她失去的太多,所以才害怕再失去。
陆青沉默片刻,终于走上前,在她身侧站定。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谢见微没有看她,可她的手指,却不知何时,轻轻攥住了陆青的衣袖。
陆青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她攥着。
她也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没有多少感同身受心疼谢见微的痛,却又觉得心里堵的慌,更不知道该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许久,谢见微喃喃道:“陆青,你说我该怎么办?本宫不能接收任何人的威胁?”
仿佛在问陆青,又仿佛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