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陆青刚刚有了些许睡意,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陆阁主!陆阁主!”
门外传来宫人尖细而急促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陆青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披上外衣,起身打开屋门。
院门外,璇光已经起身开门,正侧身在旁等着陆青前来。
陆青走过去,门外站着两名宫装侍女,手中提着宫灯,身后跟着六名严阵以待的侍卫。
一名宫人上前朝陆青行了一礼,道:“陆阁主,太后娘娘有旨,命您即刻入行宫觐见。”
“现在?”陆青难以置信地反问,抬头望向窗外,天色漆黑如墨,最多子时刚过。
“即刻。”为首的宫人颔首,语气不容置疑,“请陆阁主随我们入宫。”
陆青顿时怔在原地,太后大半夜召她入宫?能有什么事?
她实在想不出,只觉得后背发凉,可太后之名又无法违逆,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请宫人稍候片刻。”陆青稳住心神,“容我换身衣服。”
“还请陆阁主快些,太后娘娘等着呢。”宫人语气催促。
陆青关上门,压下心中的纷乱,快速换上一身素净的青衣,对着铜镜整理了头发,确保自己仪容端正。
此时,隔壁房间的阿萱也被惊醒了。
“师姐,怎么了?”阿萱揉着眼睛推门进来,吓了一跳,“你要出门?这大半夜的……”
“太后召见。”陆青简短道,系好衣带,“你们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
璇音上前:“阁主,属下随您同去。”
陆青思索片刻,点头道:“璇音,璇影你们暗中跟随,但务必保持距离,不可惊动宫中守卫。”
“是。”两人领命。
陆青又看向阿萱,见她小脸上满是担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好好休息,我们要不了多久便回来了。”
说完,她推门而出,对等候的宫人道:“劳烦带路。”
一行人走出客栈,夜色如墨,只有宫灯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晕。
陆青跟在宫人身后,心中千回百转。
太后究竟为何深夜召见?
若是公事,何至于这般急迫?
若是私事……她与太后之间,除了那夜的尴尬,还有什么私事可言?
她忍不住试探:“敢问宫人,太后娘娘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为首的宫人脚步不停,声音客气却疏离:“陆阁主见了太后便知,奴婢不敢妄加揣测。”
“那……太后娘娘此刻心情如何?”陆青又问。
“太后娘娘的心思,奴婢岂敢妄测。”宫人回答得滴水不漏。
陆青只得作罢,心中越发忐忑。
行宫门前,守卫森严。宫人出示腰牌,守卫才放行。
进入行宫,陆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夜色中的行宫庄严肃穆,廊下宫灯依次排开,将青石路面照得通明,偶尔有巡逻的侍卫走过,铠甲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被引至一处殿宇前。
“陆阁主,请。”宫人在殿门前停下,躬身示意,“太后娘娘在内等候。”
陆青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烛火通明,却异常安静。让陆青惊讶的是,殿内竟无一名宫人伺候。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道屏风后隐约有人影端坐。
更让她惊诧的是,透过屏风的缝隙,她看见太后并未穿戴朝服凤冠,只是随意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长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肩头。
这模样,全然不似白日里端庄威严的太后,倒像是……寻常女子,深夜未眠。
陆青压下心中异样,上前两步,隔着屏风躬身行礼:“草民陆青,叩见太后。”
“免礼。”太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夜色的慵懒,却又隐隐含着一丝……嗔怪?“不是说过,私下不必行礼么?”
陆青一怔,心中疑惑更甚。
太后白日确实说过这话,但她只当是客套之言,哪敢当真?如今太后深夜召见,本就不合规矩,她若再不守礼,岂不是……
“谢太后恩典。”她嘴上谢恩,心中却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位太后娘娘,行事作风真是古怪得很。
“过来吧。”太后道。
陆青绕过屏风,这才看清太后的模样。
她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奏折,月白常服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柔和许多。只是那双凤眸,此刻正灼灼地盯着陆青,眼神复杂难辨。
陆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眼:“不知太后深夜召草民前来,所为何事?”
谢见微放下奏折,坐直身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坐。本宫有事与你相商。”
陆青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个椅子,脊背挺得笔直。
“你看这个。”谢见微将手中的奏折递给她。
陆青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关于北境边防的奏报。
奏报中详细阐述了当前北境各关隘的防御工事,并提出了一系列改良建议。她快速浏览,心中惊讶,这奏报写得极好,不仅分析透彻,建议也切实可行,只是有些地方还可改进。
“这是北境边防呈上的关防图。”谢见微解释道,“奏报中提到,北伐期间,天机阁在军械改良、机关布置方面出力良多。是以,本宫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青闻言,心中暗松一口气。
原来是为公事。
但随即又涌起一丝荒诞,就为这事,大半夜把她叫过来?
她压下心中不解,专注地看向奏折。这一看,便渐渐入了神。
奏报中对烽烟报警系统的分析尤其精辟,指出了当前系统在传递效率、辨识度、夜间可视性等方面的不足。陆青脑中飞快闪过天机阁藏书中的相关记载,以及她自己这些年研究机关术的心得。
她看得专注,浑然不觉时间流逝,也没注意到谢见微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烛火跳动,在她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五年过去,陆青的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专注时微微蹙眉的样子,竟与记忆中那个坐在竹荫下认真练字的侧脸重叠在一起。
谢见微托着腮,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
五年了。
她的陆青,不仅活了下来,还变得如此出色。
可这样出色的陆青,如今却离她那么远,对她恭敬疏离,甚至……身边还有了别的坤泽。谢见微心中一酸,那股想要扑入她怀中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太后?”
陆青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谢见微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盯着陆青看了许久。
她脸上微热,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看完了?觉得如何?”
“奏报写得极好。”陆青由衷道,“这位大人对边防军事的了解极深,对烽烟报警系统的分析,切中要害,不过确实有诸多可改良之处。”
“哦?”谢见微挑眉,“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改良?”
陆青沉吟片刻,组织语言道:“当前的烽烟系统,确实存在传递慢、易误判的问题。草民以为,可在原有基础上做几处改进。”
她指着奏折上的图示:“第一,烽火台的位置可以优化。现在的烽火台多设在关隘高处,但山风多变,烟雾易散。不如在关键隘口增设低处烽火点,形成高低呼应,既能加快传递速度,也能减少误判。”
“第二,烟料也可以改良。现在的烟料燃烧后烟雾颜色单一,夜间难以分辨。天机阁曾研究过几种特殊配方,加入不同矿物后,烟雾可在白日呈现不同颜色,夜间则能发出微弱荧光,便于辨识。”
“第三,传递方式可以更灵活。”陆青越说越投入,眼中闪着光芒,“除了烽烟,还可配合旗语、鼓声等多种方式并用,即便某一种传递受阻,信息也能及时传递。”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些改良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且需对边防将士进行系统训练,需要时间。”
谢见微静静听着,起初只是漫不经心,想借此机会多看看陆青。
但听着听着,她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陆青说的这些,不仅切中要害,而且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有些建议,甚至连她这个执掌朝政多年的太后都未曾听过想过。
五年不见,陆青竟已成长至此。
谢见微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深切的危机感。
如此优秀的陆青,定然有不少坤泽觊觎。那个苏挽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压下心中的酸涩,点头道:“说得很好,本宫觉得可行。”
陆青见她认同,心中一松,语气也轻松了些:“太后过奖。草民只是将天机阁这些年研究的心得说出来,具体能否实施,还需实地查看后决定。”
“你说得对。”谢见微顿了顿,忽然道,“既然如此,你便将方才所说的,一一详细写下,并绘制出改良图示。本宫要仔细看看。”
陆青一愣:“现在?”
“就现在。”谢见微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关乎北境边防,耽搁不得。”
陆青心中涌起一丝无奈,这都大半夜了,什么边防急务非得现在处理不可?
但太后旨意已下,她不敢反驳,只得躬身道:“草民遵命。那草民先回客栈,尽快整理汇编,明日一早呈交太后。”
“不必回去。”谢见微打断她,“就在这里写,纸笔都已备好。”
她指了指旁边的书案,那里果然已经摆放好了笔墨纸砚,甚至还有绘图的工具。
陆青彻底惊住了。
大半夜召她进宫,就为了让她当场写边防改良方案?
这……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可看着太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陆青只得硬着头皮走到书案前坐下。她提起笔,蘸了墨,却一时不知从何写起,不是没思路,而是这整件事太过诡异,让她心神不宁。
“怎么不写?”谢见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她铺开纸,开始落笔。
笔尖落在宣纸上,墨迹晕开,一个个字迹跃然纸上。五年苦练,她的字早已不是当年那歪歪扭扭的模样,而是有了自己的风骨——清瘦挺拔,笔锋内敛,却又暗藏劲道。
谢见微走到她身侧,静静看着。
看着那些熟悉的笔锋,她的眼神渐渐恍惚。
陆青的字,是她亲手教的。
当年在南州小院,她握着陆青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写字。那时陆青的手总是抖,写的字歪歪扭扭,常被她嫌弃。可陆青从不气馁,一遍遍地练,直到手腕酸痛也不肯停。
她说:“娘子,我要好好练字,将来给你题诗。”
那时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陆青仰头看她,眼中满是真诚和期待。
谢见微的心猛地一疼。
“陆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你如今的字,写得甚好。”
陆青手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点墨迹。她抬起头,对上谢见微恍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丝异样。或许是刚才讨论边防时的融洽氛围,让她放松了些警惕,也或许是深夜的寂静让人容易卸下心防。
陆青一边写,一边轻声说道:“草民曾经的字,写得极丑。那时……娘子教我写字,常嫌弃我写得不好。如今字总算练好了,可娘子……却看不到了。”
话音落下,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陆青慌忙放下笔,有些紧张地看向太后,“草民失态了,请太后恕罪!”
谢见微站在原地,看着她紧张的防备,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陆青一直在怀念‘林微’,在怀念那个已经死去的娘子。而她,就是那个死去的人,此刻就站在陆青面前,却不敢相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哀伤。
谢见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告诉她真相,想安慰她,想说“我在,我一直都在”。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僵硬地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青。
“无碍。”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紧张,继续写便好。”
陆青闻言微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太后的反应,真的太奇怪了。
谢见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走到门边,唤来宫人。
“上茶。再备些夜宵。”
“是。”
不多时,宫人端来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谢见微示意放在书案旁:“你且吃着,慢慢写,不必急。”
陆青道了谢,重新坐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稍稍驱散了夜色的寒意。
她重新提笔,这次彻底沉浸其中。谢见微坐回软榻上,静静看着她。
烛火下,陆青的侧脸专注而沉静。她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拿起绘图工具,在纸上勾勒出烽火台的布局图。
那认真的模样,让谢见微移不开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内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谢见微看着看着,心中渐渐涌起一股怨憎。五年了,她夜夜独眠,梦中都是陆青的身影。如今人就在眼前,她却只能借着公事的由头,远远看着。
她本该拥着陆青,告诉她这些年的思念与悔恨,就像当年在南州小院那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在写劳什子的边防改良方案,一个在旁边看着,连靠近都不敢。
谢见微越想越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她又不敢惊动陆青。
若是陆青写完走了,回到客栈,会不会又去见那个苏挽月?
她们同住一处,夜深人静,会不会……
她不敢再想。
而此时的陆青,其实已经渐渐撑不住了。
连日赶路,加上在双月城中的惊险经历,她的身体本就未完全恢复。今夜又被突然召进宫,强打精神讨论边防,此刻已是困倦不堪。
她写着写着,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连忙用手掩住。
可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保持清醒,但眼前的字迹已经开始模糊。
陆青很想问问太后——这东西,就非得大半夜写完不可吗?明日再写不行吗?
可转念一想,太后一介女子,尚且为了国家边防如此忧心,深夜不眠。她身为子民,又岂能因为困倦就推辞?她咬咬牙,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想借茶提神。
谢见微将她的困态尽收眼底。
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若是陆青困了,睡在这里……那她是不是就有理由留下她?
是不是就能多看她一会儿?甚至……能趁她睡着时,靠近一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陆青。”谢见微开口,声音尽量放得轻柔,“若是乏了,可去偏房歇息。”
陆青闻言,连忙摇头:“谢太后关怀,草民不困。这就快写完了。”
她说着,又强打精神,继续落笔。可握着笔的手已经微微发颤,字迹也不如之前工整。
谢见微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气恼。
心疼她的疲惫,气恼她的倔强。也气恼自己,明明想留下她,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微微一凝。
“陆青。”谢见微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你今夜入宫,可有影卫暗中跟随?”
陆青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迹。
她心中警铃大作,慌忙放下笔,没什么底气地道:“草民……草民确实让两名影卫在行宫外等候,但绝无窥探宫闱之意。只是……只是为防万一,请太后明鉴!”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声音依旧严肃:“既在本宫行宫之内,你的安全自有禁军护卫,让你的影卫退至宫外等候吧,不必在附近徘徊。”
陆青一怔,心中涌起一丝犹豫。
璇光她们在附近,她确实安心些。可太后旨意已下,她不敢违抗。
“是。”她最终躬身道,命她们退至行宫外等候。
谢见微看着陆青再次重新坐回书案前,心中暗松一口气。
支开了影卫,接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的香炉上。
那里点着普通的安神香,气味清浅,只能助眠,并无特殊效用。
但她的寝殿中,有特制的香料,若是点燃……
谢见微的心跳加快了。
若是点了那香,陆青困意更浓,定然支撑不住。到时候她睡在这里,自己便可……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你身为太后,怎可行如此龌龊之事?
谢见微心中矛盾不已,于是慢慢走到书案旁,看着陆青写了一半的方案。字迹虽然因困倦有些潦草,但内容详实,图示清晰,可见是用了心的。
“写到何处了?”她问。
“烽火台布局改良已经写完,正在写烟料配方。”陆青揉了揉太阳xue,努力保持清醒。
谢见微在她身侧坐下,拿起已经写好的部分仔细看。
烛火跳动,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陆青闻到太后身上淡淡的香气,只觉得于礼不合,不由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要避开,可书案就这么大,无处可退。
“这里。”谢见微指着图纸上的一处,“你标注的‘三号烽火点’,为何设在背风处?若是背风,烟雾如何升起?”
陆青强打精神解释:“太后请看,这里虽然是背风处,但两侧有山脊形成天然通道。烟雾升起后,会被气流带入通道,反而能更快传递到下一个烽火台。而且背风处不易被敌军发现,更安全。”
谢见微仔细看着,眼中闪过赞赏:“原来如此,你想得很周全。”
陆青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太后过誉了,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不是雕虫小技。”谢见微认真道,“边防之事,关乎千万将士性命,关乎国家安危。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你能想到这些,很好。”
陆青再度谢过太后夸赞,继续凝神静气往下写。
谢见微则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向殿门。
她拉开门,低声对外面的宫人吩咐:“去将殿内的安神香换了,换成本宫寝殿里那盒刻着云纹的。”
宫人低眉敛目:“是。”
不多时,两名宫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脚麻利地换下了原本的香炉。新换上的香炉造型古朴,炉盖上刻着云纹,一缕比之前更加清冽的幽香袅袅升起。
陆青正专注于手中的笔,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
她只觉得殿内的香气似乎浓了些,但并不难闻,反而有种令人放松的舒适感。
她继续写着,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
可渐渐地,那股倦意又涌了上来。
这次比之前更加强烈,像是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她用力眨了眨眼,想看清纸上的字,可那些墨迹却开始模糊、晃动。
“奇怪……”陆青低声自语,放下笔揉了揉太阳xue。
她以为是太累了,便端起茶杯想喝口茶提神。可茶杯刚送到唇边,手却不受控制地一抖,茶水洒出来一些,沾湿了衣袖。
陆青心中一惊,隐约觉得不对劲。
这困倦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了。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太后。烛光下,谢见微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奏报,侧脸宁静,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
陆青甩甩头,想将那股困意甩开。
她重新提起笔,可手指却使不上力,笔迹歪歪扭扭,完全不像她的字迹。
“不能睡……不能睡……”她喃喃自语,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刺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可紧接着,更深的困倦便席卷而来。
她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身体也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
笔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她还想挣扎着坐直,可头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再也撑不住了。眼皮彻底合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最终轻轻趴在了书案上。
笔从手中滑落,在纸上滚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殿内一片寂静。
谢见微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烛火跳跃,在陆青沉睡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谢见微这才缓缓起身,走到书案旁。
她站在陆青身侧,低头看着她沉睡的模样,心跳如擂鼓。
“陆青。”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试探。
陆青没有反应。
“陆青?”她又唤了一声,声音稍稍提高。
依然没有回应。
谢见微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转身走到殿门边,对守在门外的宫人低声道:
“都退下吧。没有本宫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殿十步之内。”
“是。”宫人们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人。
谢见微走回书案旁,在陆青身边蹲下。她痴痴地望着这张脸,五年了,她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张脸,醒来时却只剩冰冷的泪水。
如今,这张脸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捧起陆青的脸颊,触手温软,带着真实的体温。
谢见微的眼眶瞬间红了。
“陆青……”她低声呢喃,声音哽咽,“我的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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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太后准备做坏事,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