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翌日清晨,车队启程前往江州。
为了方便照应,陆青和阿萱与受伤的苏挽月同乘一辆马车,璇玑四姝骑马护卫,与马车并行在车队前方。
马车内,苏挽月靠在软垫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陆青,忽然轻笑:“陆阁主不必如此愧疚,救你是我自愿的。况且……”她眨了眨眼,“能得陆阁主亲自照料,这伤受得也值了。”
陆青无奈:“苏姑娘莫要说笑,好好养伤才是正经。”
“我哪里说笑了?”苏挽月歪着头看她,“陆阁主你这般不解风情,以后怕是讨不到娘子的。要不……考虑考虑我?我出身合欢宗,于阴阳调和一道可是多有研究,定能让陆阁主尽兴......”
陆青忽然睁开眼,正经道:“苏姑娘,以后莫开这种玩笑了,我有娘子。”
苏挽月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原来你已成婚啊,是我失礼了。”
这时,一直在津津有味听两人说话的阿萱,不由接了一句:“苏姐姐,师姐的娘子已经去世五年了,师姐天天想她,你不要在师姐面前提伤心事啦。”
闻听此言,苏挽月不由一怔,神色颇为惊诧。
陆青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闭眼假寐。
苏挽月打量着陆青,许久,忍不住低笑一声,喃喃道:“原来还是个痴情种。既然她娘子走了,那我还有机会……”她凑近阿萱些,声音轻得像耳语:“小妹妹,以后就让我来温暖你师姐这颗死去的心吧。说起来,守寡的乾元,还挺有意思的。”
阿萱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苏挽月痴痴地笑着,若有所思地望向陆青,眸中带了几分调侃。
陆青碍于苏挽月为她挡箭,拿她没办法,干脆装作没听见,对外道:“加快些,跟上前面的队伍。”
“是。”
马车加速,扬起一路尘土。
苏挽月靠在车厢壁上,看着陆青绷紧的侧脸,嘴角不由扬起一个满是兴味的笑。
痴情种吗?
这世道,痴情的人,往往活得最苦。
而她最见不得痴情人受苦了,这位天机阁的新任阁主以后便归她了。
——
三日后,车队抵达江州。
江州行宫临水而建,飞檐翘角,甚是庄重。
车队停在宫门外,墨云翻身下马,转头看向马车。
车帘掀开,陆青先下车,回身小心地扶着苏挽月下来。
苏挽月肩上的伤仍未痊愈,动作间微微蹙眉,却仍是冲着陆青展颜一笑。
这笑容落在璇玑四姝眼里,让璇音忍不住低声对璇光说:“你看,苏姑娘对阁主笑得多好看。师姐,你说阁主会不会……”
“别胡说。”璇光瞪她一眼,但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在那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陆青并未察觉这些目光,她扶稳苏挽月,转头对阿萱道:“你们先安顿下来,照顾好苏姑娘。我和墨大人去见太后娘娘。”
“师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苏姐姐。”阿萱说完,又忍不住凑近陆青小声道,“太后……会不会因为上次的事为难你啊?”
陆青摇头:“不会,太后是明理之人。”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没什么底。那夜梁上的尴尬相遇,太后眼中的羞愤与杀意,她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太后召见,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墨云走过来:“陆阁主,我们该进宫了。”
“好。”
两人随着宫人穿过重重宫门,江州行宫虽不及上京皇宫宏伟,却也精致典雅。青石铺地,雕栏画栋,处处透着皇家气派。
引路的宫女脚步轻而稳,在偏殿前停下。
“二位稍候,奴婢进去禀报。”
不多时,殿门开启的瞬间,陆青看见里面垂着一道珠帘。珠帘后隐约有人影端坐,却看不清面容。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宣——江州守备墨云,天机阁主陆青觐见——”
两人步入殿内,陆青垂着眼,目光落在青砖地面上,尽量避免视线交汇。
“臣墨云,叩见太后。”
“草民陆青,叩见太后。”
珠帘后传来清冷的女声:“平身。”
陆青起身,依旧垂首而立。
她能感觉到,珠帘后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她脊背微微发紧。
“墨卿,”太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双月城之事,办得如何?”
墨云躬身:“回太后,长生会据点已被彻底剿灭,首恶钱如海跳崖自尽,其余党羽悉数擒获。共解救被囚女子二十七人,查封赌坊、当铺等产业十一处。”
“很好。”太后顿了顿,“墨卿此次立了大功。”
“臣不敢居功。”墨云立刻道,“此次能顺利剿灭长生会,全赖天机阁陆阁主智勇双全。若非陆阁主深入虎xue查探,又布下机关接应,此事绝难如此顺利。”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
陆青感觉到那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陆阁主,你此次确实居首功。”太后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些,“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财帛,还是入朝为官?本宫都可以满足你。”
陆青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太后,我不求赏赐,只求一事。”
“说。”
“我在万兽窟中,发现此案牵连甚广。”陆青抬起头,目光透过珠帘,看向那个模糊的身影,“不仅涉及前朝余孽长生会,更牵扯到上京某些权贵。草民恳请太后,彻查此事。否则,不知还有多少无辜女子要遭此毒手。”
殿内一片寂静。
珠帘轻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许久,太后才缓缓开口:“此事本宫知道了。待回京后,本宫自会派人详查。”
这回答实在有些敷衍。
陆青眉头微蹙,正要再说些什么,太后却已经转移了话题。
“墨卿此次有功,本宫会拟旨,擢升你为江州总督,总揽江州军政。”
墨云连忙跪下:“臣谢太后圣恩!”
“你且退下吧,本宫还有话要与陆阁主说。”
墨云起身,看了陆青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诧和好奇,但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关上。
陆青心里一紧。单独留下?是要清算那夜的账吗?
她手心微微出汗。
“陆阁主,”太后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上前来。”
陆青犹豫了一瞬,还是依言上前。
她走到珠帘前三步处停下,依旧垂首:“太后有何吩咐?”
“再近些。”
陆青只得又往前两步。
“抬起头来。”
她缓缓抬头。
珠帘被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拨开。
四目相对。
陆青呼吸一滞。
今日的谢见微戴着凤冠,穿着玄色织金朝服,眉如远山,眸似点墨,只是那双凤眸,此刻正灼灼地盯着陆青,眼神复杂难辨。
陆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慌忙垂眼:“草民见过太后。”
“以后在私下,不必行礼。”谢见微的声音很轻。
陆青一怔。不必行礼?这似乎不合规矩。
她还没想明白,谢见微已经再次开口,语气却陡然转冷,带着几分涩意:“本宫听说,陆阁主在双月城时,夜夜流连青楼,重金包下花魁,好不风流。”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质问,陆青只当她为自己的表亲抱不平。
她连忙解释:“那是为了麻痹长生会,草民绝未做任何对不起……对不起亡妻之事。”
她说到‘亡妻’二字时,声音不由低了下去。谢见微盯着她,凤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有愧,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酸涩。
“当真?”她的语气缓和了些。
“千真万确。”陆青郑重道,“草民心中只有亡妻一人,此生绝不会再对他人动心。”
谢见微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这话本该让她欣慰,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更乱了。
陆青对“亡妻”越是深情,待知道真相时,那反弹的恨意就会越重。
她强迫自己压下这些纷乱的情绪,语气却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刻薄:“青楼女子,终究是自甘下贱。陆阁主既已功成,便该与她们划清界限,莫要污了自己的名声。”
陆青眉头微蹙,颇为不认同地抬起头,直视着谢见微,“太后明鉴,风尘女子多是身世凄楚,被迫沦落风尘,其中不乏有情有义之人。在双月城对我帮助良多的挽月姑娘,便是侠肝义胆之人,这样的女子,岂能一概以‘自甘下贱’论之?”
谢见微的脸色沉了下来。
挽月姑娘。叫得倒是亲热。
“陆阁主倒是怜香惜玉。”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不过本宫提醒你,你此番是要上京参加科举的。身边带着一个青楼女子,传出去成何体统?不如将她留在江州养伤,本宫会派人照料。”
陆青摇头:“苏姑娘是为救草民受伤,草民岂能于此时弃她不顾?况且,她也要去上京寻她失踪的姐姐,正好同路。”
同路?
谢见微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好一个同路。日夜相处,马车同行,谁知道会生出什么情愫?
她看着陆青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坦荡得让她心慌。就是因为太坦荡了,才更说明陆青心中无鬼,可也正是这份坦荡,让她更加不安。
若那个花魁对陆青动了心思呢?
若那花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而自己这个‘亡妻’只留下欺骗和伤害呢?
谢见微不敢再想。
看着陆青又要开口告退,她心里一慌,脱口而出:“陆青,你不准走!”
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太失态了。
陆青也怔住了,惊诧地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解和疑惑,还有一丝警惕。
谢见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掩饰道:“本宫是说……行程乏味,你与本宫一同回上京吧。沿途本宫还可向你询问些机关之术,以巩固北境边防。”
一同回上京?
陆青更加震惊了,太后凤驾,岂是她一介平民能同行的?
更何况,她还要照顾受伤的苏挽月,还要准备科举……
“太后,这……于礼不合。”陆青斟酌着措辞,“草民身份低微,恐污了太后清誉。况且草民还有同伴需要照顾,实在不便……”
谢见微盯着陆青,凤眸里闪过一丝气恼:“陆青,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本宫?”
这话又失态了。
陆青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太后的态度太奇怪了。她不敢深想,只能躬身:“草民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谢见微站起身,珠帘晃动,“明日启程离开江州,你回去准备吧。”
“……草民遵旨。”
陆青退出偏殿时,脚步有些虚浮,心里更是复杂。
殿内,谢见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猛地一挥袖,案上的茶具哗啦一声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守在外面的宫人吓得浑身一颤,却不敢进来。
过了许久,一道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正是苏嬷嬷。
她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蹲下身小心地收拾碎片。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
谢见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嬷嬷,你听见了吗?她居然为了那个花魁反驳本宫。”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从来不会。”
苏嬷嬷将碎片放在托盘里,站起身:“娘娘,陆女君只是实话实说,那位苏姑娘确实救了她,她心怀感激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感激吗?”谢见微转过头,眸里翻涌着嫉妒与恐惧,“嬷嬷,你不懂,感激是最容易变成情愫的。更何况那花魁容貌不俗,又肯为她挡箭……若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她说不下去了。
苏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不已:“娘娘,您若真不放心,不如……不如把真相告诉陆女君吧。”
“不!”谢见微猛地摇头,“现在不能说。她现在满心都是‘亡妻’,而且还没到上京见到卿儿,本宫不敢赌。她若知道本宫就是林微,就是骗她害她的人……定会恨死本宫,然后头也不回地去找那个花魁。”
苏嬷嬷无言以对,她伺候谢见微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患得患失。
情之一字,真是这世上最毒的刀。
“那娘娘打算如何?”苏嬷嬷轻声问。
谢见微睁开眼,神色颇为偏执:“本宫要她跟在身边,看着她,守着她。至于那个花魁……”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本宫自会想办法处理。”
——
陆青回到住处时,天色已暗。
阿萱正端着药碗从苏挽月房里出来,见到她,眼睛一亮:“师姐,你回来啦!太后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陆青摇摇头,“太后……只是问了些双月城的事。”
她没提同回上京的事,心里乱糟糟的,需要时间理清。
“那就好。”阿萱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苏姐姐刚才还问起你呢,说伤口疼,想见你。”
陆青点点头,推门走进苏挽月的房间。
屋里点着灯,苏挽月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见到陆青,她眼睛弯了弯:“阁主回来了。”
“苏姑娘感觉如何?”陆青在床边坐下。
“好多了。”苏挽月看着她,忽然问,“看你神色飘忽,可是太后跟你说什么了?能否告知一二,让挽月为阁主解忧啊?”
陆青沉默了片刻,坦言道:“也无什么,只是太后命我与她一同回上京。”
苏挽月神色闪过惊讶,不由奇道:“陆阁主,你与太后……私交甚笃吗?”
对于此事,陆青心中也是困惑不已,自然不可能解答苏挽月的问题。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君命难违,我们也只能同行了。”
“那到了上京呢?”苏挽月看着她,“陆阁主还会帮我吗?”
“自然会。”陆青郑重道,“苏姑娘的恩情,陆某没齿难忘。待到了上京,陆某定会帮你寻找姐姐的下落。”
苏挽月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我信你。”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陆青手背上:“那陆阁主要记得,挽月无依无靠,以后可全靠你了。”
陆青明知道她在装,身体还是一僵,赶紧抽回手。“时间不早了,苏姑娘好好休息吧。”
生怕苏挽月再生什么幺蛾子,她赶紧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外,阿萱正等着,见她出来,小声道:“师姐,苏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啊?”
“别胡说。”陆青板起脸。
“我没胡说。”阿萱嘟囔,“她都为你挡箭了,还总是盯着你笑……”
“小孩子,懂什么情情爱爱的,快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陆青训斥了阿萱一番,看她噘着嘴回了房间,自己才转身回房。
可是……静下心,便是今日太后那奇怪的态度,心底逐渐蔓延出强烈的不安。
——
是夜,江州行宫。
谢见微躺在凤榻上,辗转难眠。
苏嬷嬷点了安神香,袅袅的烟气在帐中盘旋,却抚不平她心中的焦躁。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陆青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副恭敬却疏离的态度,还有提到‘亡妻’时低沉的语气……
渐渐地,意识模糊起来。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在上京的街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穿着常服,带着面纱,在人群中行走。
然后,她看见了陆青。
陆青穿着一身青衣,唇角带笑,正牵着一个女子的手走在街上。那女子依偎在她怀里,仰头看她时,眼中满是柔情。
难道是那个叫苏挽月的花魁?
谢见微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痴痴地看着,胸腔中满是翻涌的酸涩之意。
她看见陆青低头对苏挽月说了什么,苏挽月娇笑一声,两人就这样从她面前走过,仿佛她只是个陌生人。
“陆青!”谢见微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
陆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冷漠:“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我才是你娘子!”谢见微冲过去,抓住她的衣袖,“你怎么可以和别的坤泽如此亲密?”
陆青甩开她的手,冷笑:“娘子?我娘子早就死了。你只会给我灌毒药,骗我,利用我,最后弃我而去。而挽月会为我挡剑,救我的命。谁更爱我,不是一目了然吗?”
“不是那样的!”谢见微急了,“我有苦衷,我后悔了,我也不想那样……以后我会对你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江山,权势,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晚了。”陆青打断她,眼神冰冷如霜,“我不会再相信骗子的话。从今以后,我会忘掉你,和挽月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转身,搂着苏挽月继续往前走。
谢见微嘶声喊道,“陆青,你不准走!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娘娘?娘娘!”
苏嬷嬷的声音将她从梦中唤醒。
谢见微猛地坐起,浑身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
“娘娘,您做噩梦了。”苏嬷嬷连忙递上帕子。
谢见微接过帕子,手指还在发抖。
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
陆青冰冷的眼神,决绝的话语,还有和苏挽月相拥而去的背影……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哑声问。
“子时三刻。”苏嬷嬷道,“娘娘再睡会儿吧。”
“睡不着。”谢见微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庭院里,一片寂静。
“嬷嬷,你说陆青现在在做什么?”她忽然问。
苏嬷嬷一愣:“这个时辰,应该已经歇下了。”
“歇下了?”谢见微转过头,凤眸里翻涌着不安,“和谁一起?那个花魁是不是也住在那处驿站?她们会不会……”
她不敢再说下去。
苏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难受极了:“娘娘,陆女君不是那样的人。”
“本宫知道她不是。”谢见微闭上眼,“可本宫控制不住去想。嬷嬷,你说……她会不会因为感激,就对那个花魁动了心?会不会觉得,那个花魁比我这个只会骗人的‘亡妻’好上千百倍?”
“娘娘……”苏嬷嬷不知该如何安慰。
谢见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行,本宫不能等了。嬷嬷,传本宫口谕,现在就去宣陆青进宫,就说……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现在?”苏嬷嬷大惊,“娘娘,这都子时了。况且陆女君已经歇下,此时宣召,于礼不合啊!”
谢见微转身,声音里带着失控的颤抖,“本宫就要现在见她。”
“娘娘,您冷静些。”苏嬷嬷跪下来,“您这样贸然宣召,只会让陆女君起疑。况且夜深人静,若是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啊。”
谢见微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她缓缓走回床边,坐下,双手捂住脸。
“嬷嬷,本宫该怎么办?”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带着哽咽,“本宫从来没有这么怕过。怕她知道真相,怕她恨我,怕她离开……更怕她身边,有了别人。”
苏嬷嬷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娘娘,老奴说句僭越的话。”她低声道,“您与其这样胡思乱想折磨自己,不如……不如找个机会,好好跟陆女君谈一谈。把当年的苦衷说出来,陆女君心性纯良,未必不能体谅。”
可是此刻的太后明显失了理智,闭上眼,便是陆青和别的女子亲密的姿态。
现在已不是如何让陆青接受她曾经的谎言,伤害,而是她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横戈在两人中间的,不仅仅是五年来的爱恨纠葛,而是她恍然惊觉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陆青不是非她不可的。
她又那般心软,两人不就是如此结缘,她才能姐着陆青的纯良欺她,骗她。可若是别的女子也死缠烂打,日日相处,以陆清那般性子,又如何能狠心拒绝?
理性与醋意拉扯,高高在上的太后最终还是失了从容,厉声道:“不行,嬷嬷,我受不了。立刻去传陆青进宫,本宫决不能让她和别的坤泽有独处一室的机会。”
苏嬷嬷连连叹气,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让人去传旨。
而此时,同样思绪纷乱的陆青刚刚有了些睡意,便被太后的一道旨意从床上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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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没存稿了,以后凌晨的更新不确定还有没有了,我先保证中午十二点的准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