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才是港城知道的蔺知节,也是付盈盈口中的蔺知节,那条消息中的蔺知节。
——傻好好!
蔺知节,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
第25章 三分真
“阅……青……绿色的意思。”
蔺阅青兜里有奶糖,从小叔家里偷回来的,给怀里的苏其乐当玩具,嗅一嗅也很甜。
苏其乐捏着糖想舔,蔺阅青把他抱起来,一会儿放桌上,一会儿放地毯上,他拿手机拍照片觉得太好玩儿,想赶紧自己也生一个。“我说这生孩子就该找对人,咱们蔺家就没难看的。”
付时雨站在二楼听见苏其乐在学说话,声音稚嫩又可爱,他长得很漂亮,像妈妈。
杀白凶手的小孩,为什么在这里?
付时雨穿好了衣服离他有些距离,苏其乐像一只花瓶一样倒来倒去,环视四周因为没有母亲的关系,他想哭了。
想哭,也想摸大狗狗。
阿猛很威风地坐着,双耳耸立,看那个团子对自己伸出手,“汪汪……狗狗,来……”
阿猛忍不住想扑他,付时雨站在二楼冷冷地说了句:
“坐下,阿猛。”
狗耳朵又不竖起来了,耷拉着,转头看付时雨。他叹气招招手,狗又兴奋地围着付时雨不停打转,蹭弄,糊他一身狗毛。
阅青神神秘秘勾着他的肩膀,对着桌子上洋娃娃一样的小孩儿比划,“来宝贝儿,你看乐乐长得像谁?”
付时雨握着拳头,有一种马上要枪杀凶手的决心般问道:“他妈妈呢?我要找他。”
阅青摆摆手指,“你找苏言干嘛?这人以后你都绕着点走,别惹我哥不痛快。”
奶糖吃不着,苏其乐着急指着糖纸要蔺阅青给他拆开来,阅青点着自己,“叫哥哥,二……哥……”
闻言付时雨横了他一眼,想二哥怎么有有数不尽的弟弟和宝贝?他转身要带阿猛去后院,被阅青一把勾回来,“仔细看看!他下巴那儿像我哥,不会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吧?”
付时雨面无表情,“他和大哥都是一个爸爸生的,当然像。”
蔺阅青哎呀一声,扯着他的脸,“那你和哥就长得不像!”付时雨吃痛,想当然不像了!自己是冒牌的怎么会像?
阅青这么一说戳到了他的伤心事,也戳到了麻烦事。
他没法儿和蔺知节坦白付盈盈的事了。
因为付盈盈用“一场误会”这四个可笑的字概括了一切,付时雨要知道的那些细节没有任何人可以解释。
付盈盈和蔺自成的照片怎么回事?
那份珍藏了许多年的DNA报告又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的爸爸是谁,怎么去告诉蔺知节,蔺知节还有关心他的理由吗?
烦恼无处可说,付盈盈只会发来一串珍珠项链,用付时雨给的现金买的,哪怕前一天哭成泪人,第二天也能开开心心上街购物。
付时雨想自己怎么没遗传到她这份强大的内心?他要去烧陶了,烧三天三夜,烧得心无杂念是最好。
后院里翻新土木,硕大的坑,付时雨带着阿猛经过,阿猛没忍住停下来使劲刨土。阿江揪着狗耳朵让它滚蛋,付时雨看他站在日头下太过辛苦,“要种树吗?阿江哥哥。”
阿江笑了笑,没回,问付时雨要烧陶了吗?
付时雨点点头,新来的泥是特地运回来的,他要试试看给阿猛烧一套餐具。阿江听了指着狗骂,“你什么命呢……真是,以后你叫阿江,我叫阿猛。”
他的手工屋在后院的橘子树边上,橘子树深秋里能丰收好多,付时雨会打包成漂亮篮子送给来家里的工人。
手工屋有两间,一间塑泥,一间烧陶。搭了好几天,原本空荡荡的,之后东西越放越多,越扩越大。
有时候蔺知节也会在这里做一个东西,倒不是他想做,付时雨知道是琐事繁多蔺知节想静静心,他们在这里几乎不怎么说话,因为付时雨做陶很专心,哪怕蔺知节要开口,付时雨也只会竖起手指,“嘘”。
——不要说话。
他在手工屋是付老师,威严十足。
蔺知节会虚心地回一句,“知道了,老师。”
坑挖到傍晚,蔺知节回家后。
付时雨在手工屋看到还有一辆车也进了院子,蔺知节今天没有带阿江去公司这很奇怪,付时雨想想把机器停了,起身洗了手上的泥站在窗边看。
没过多久,蔺知节抱着苏其乐出来了。
付时雨很认真对比了一下大哥和苏其乐的长相:蔺知节结合了父母所有的优点,显然,苏其乐更像母亲多一些。
他打开手工屋的窗,看见蔺知节怀里的小孩伸手问车里的人要抱抱,哭声越来越大。可蔺知节没有把小孩递过去,他转身,朝手工屋的地方走了过来。
很近,付时雨看他单手抱着苏其乐,身上的外套还是自己熨过的也许会留下小孩的奶香气。他握着木质窗台,心里其实有些不忿,这样温馨的场景让他突如其来地心脏抽紧,无法接受。
不过下一秒付时雨更无法呼吸了。
蔺知节站在那个暴晒了一下午的泥坑边,就这么随手把苏其乐扔了进去。
——很轻,因为是新土,跌落也安静得没有声音。
随后的瞬间院子里像炸开了锅一般沸腾。
苏言几乎是从车里摔出来的,是孩子的哭声让他找到了正确的方位,要扑到蔺知节身上眼眶炙热地质问:“这不关乐乐的事!”
那哭声越来越明显,应该是摔疼了。
阿江站在一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到蔺知节的身后,心想早知道挖浅点,以为要埋很大一个人呢。
阅青蹲在那个坑边,不忍心,把口袋里剩余的糖都扔了进去,“乖啊,你先玩儿。”
他其实不知道小白死了会闹这么大,当年老爹死了也没这样。
“Mummy,抱抱?”
苏其乐在坑里这么喊,满脸土,进到了眼睛里他不停地揉。苏言怔怔地看他觉得恍惚,好像时间并没有给人生带来什么佳音,全是难以接受的结局。
蔺知节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一句话,也没让他带走乐乐。
蔺家的晚餐时间是六点整,今天人到得齐,但气氛严肃。
阅青好几次欲言又止,觉得天快黑了后院里苏言这么跪着也不是办法,他给大哥盛汤,“行了吧?小白泉下有知,这也能闭上狗眼了……”
付时雨几口饭吃得胃疼,他不是这个意思,从来不是这个意思。如果这是惩罚,那付时雨要承认这确实很有用,因为他猜测苏言现在一定痛不欲生,后悔当初杀的是狗,不是人。
付时雨应该要感觉到高兴,但事实相反,他很不高兴。
他起身站起来收拾碗筷,餐具,心里像一座刚刚烧起来的窑炉,需要立刻逃离一些心中的揣测。
饭桌边上阅青不断地来回张望,他悄悄走到后院那儿探出一个头,苏言很轻声地在那里给苏其乐讲故事,安抚他现在是在做游戏。阅青又回来给阿江使眼色,给付时雨使眼色,最后没辙,还是只能自己大喊一声:“我真服了,虎毒不食子啊,蔺知节!”
付时雨啪嗒一声跌落了碗,碎得可怕。
这句话更可怕。
三分真,七分假。付时雨常想起大哥这么说阅青的八卦,说听了也不能信,信的人比阿猛还要傻。
可是三分真,真的是哪三分?
付时雨低下头捡那些碎片,碎无可碎,扎到手里也不自知。蔺知节蹲下身用力攥住他的手,听付时雨缓缓说:“让他走吧,行吗?”
蔺知节嗯了一声,“你觉得可以就是可以。”
付时雨抬头,眼睛里竟然是埋怨,“是你说可以,就可以。”
“什么意思?”蔺知节皱眉,信息素有些外溢让付时雨有短暂晕眩。阅青刚走过来又被他的眼神吓到,一个转身溜得远远的。
付时雨绷着脸捏着手心里的碎瓷片纠结,蔺知节解救了他柔软的掌心,像是下最后通牒一样宣布:“小白这件事结束了吗,付时雨。”
付时雨记仇,黑珍珠号他记自己的仇,小白事件他记苏言的仇。
蔺知节认为可以替他讨回一些公道,用心痛换一些心痛,可惜没想到付时雨非但不领情,还要变本加厉。
面前的人后退两步,指甲刻着手心里的伤口。付时雨蠢蠢欲动的心要脱口而出,却又换成一句反问:“如果我说没有结束呢?”
阿江和阅青躲在一边偷听,几乎同时倒吸气,还要把苏言杀了吗?阅青阿弥陀佛心想,罪过罪过,好好一个纯洁小孩进了贼窟现在成强盗了!
“阿江,我害怕……”阅青戳戳他的脊梁骨,阿江干脆捂着二少爷的嘴让他别说话,“我也怕。”
厨房里的蔺知节,自然是不明白付时雨在气什么,质问什么。浓眉死死压着眼窝,他生就一副棱角分明的脸,笑起来才生动,不笑自然是翻滚着山雨欲来的样子。
“说清楚,苏言人就在这里,你要什么?”
付时雨摇摇头,忽然用力推开靠近的人,自己要什么重要吗?
“我要的是他对我说一句对不起,不是他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付时雨不是傻子,才不要沦为这一声对不起的工具。很显然,苏言做错了事,也许是以前,也许蔓延到现在,不然不会跪在蔺知节脚边求一个真心或假意的原谅。杀了小白他会忏悔吗?怎么可能?
蔺知节随意折磨,随意处置,这种可笑的宽宥才不是惩罚。他们早就对立在仇恨的两端,那中间是什么?
付时雨看不清,没人告诉他,但他知道这中间没有自己的位置。
他的家在春泥巷。
不在可以看见星星的地方。
--------------------
阅青:谣言制造机
第26章 恃宠而骄
天光,白昼。
蔺知节坐在车里和阅青闲聊,准确来说是弟弟的独角戏,因为他自己对幼儿园的记忆实在不多。
一是棠影太想念他,常要偷偷把他接回来。另一个则是蔺自成惹她生气之后,家里总是要有一个缓和的工具存在:不怎么喜欢撒娇的蔺知节。
还好阅青出生了,承接了工具这份责任,常在父母冷战时期来回装糊涂卖萌。
这很辛苦,蔺知节爱弟弟的一大原因来自于此。
车里阅青闭着眼睛想起那会儿,最后感慨:“我说你和小雨幸好是兄弟不是夫妻……天天这么吵你们俩倒是乐在其中了,嘿,非把我绑在家里!哥,今晚给我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