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家里好热闹,阅青在楼下大喊着宝贝你睡了吗?
付时雨怔怔地对着地毯上的电话急忙说了再见,“晚安妈妈,他对我很好。”
蔺知节打开房门的时候,付时雨就这样傻傻坐在地上。
整个房间乱糟糟的,散落一地的杂物,他从床底下捡起几张纸钞捏在指尖,“半夜一个人在数钱玩?”
那怎么够,才这么一点点?
“没数够的话我书房里有一箱,阿江你去拿来。”
他蹲下来看付时雨的脸,竟然没笑,脸色惨白。
“怎么了?”
付时雨只能嘴角扯了扯,笑也有些哽咽:“手…太疼了,根本睡不着。”
阅青听见他练了一下午的枪不可思议,大呼小叫要叫医生来家里,阿江也有些紧张反复看他的手,手腕好像真的肿了,“我说练一会儿就得了,你非惯着他!”
蔺知节把他抱起来坐在床沿,这房间里所有人都要怪他,他叹口气,“那我抱着你睡?”
付时雨看着他,几秒像过了一世纪。蔺知节的这份温柔只有自己才有,
离开?
怎么离开?
再也见不到吗?可他怎么能忘?
整颗心都要碎了,付时雨闭上眼睛觉得轰隆作响,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滚下了热泪。
第24章 傻好好
蔺知节送的人去学校。
说来也好笑,付时雨来家里的时候十五六岁,半夜还要在一楼悄悄做家务熨衣服,现在都快十八了迟来地开始撒娇,早上像鬼影一般站在蔺知节的书房门口问:“你能送我去学校吗?”
“让阿江再请两天假?”付时雨看上去不太好,蔺知节摸摸他的额头却也正常,“跟我去公司也可以。”
揣了一书包现金,付时雨摇摇头,“要去,今天有模型课,会晚点放学。”
快到学校前付时雨勉为其难地把书包抱在怀里,蔺知节坐在车里看他下车了也不进去,就站在边上望着他,“晚上吃什么?”
付时雨过了很久抬起很疼的右手,“都可以,再见大哥。”
车窗随后升起,付时雨进了学校的门,车才走。阿江开着车问:“是不是学校里被欺负了?我找他们老师问问?”
蔺知节翻着等会儿要开会的资料,漫不经心地回着,“能问出什么来?”
阿江明白了,那就先找个人跟着,看看情况。
放学时间豪车一般都等在学校的东面,井然有序一辆辆望不到头。付时雨放学前翘了一节模型课,谎称家中有事,书包沉甸甸地非常重,啪得一下掉在楼梯间,还是同学捡起来递给他,“走了?”
是眼熟的同学,付时雨平常不太和外人说话,虽然学校里的人背后议论纷纷,但蔺家的人来过学校好几次,出于对蔺家的尊重或者畏惧,付时雨在学校里还算过得舒适,好意比恶意多上很多。
他接过书包背在身上,对Alpha打招呼,“嗯,再见~”
这声再见倒是没有那么沉重。
他从后门跑出去,心跳得很快,拐了两个弯是一家书店,二楼可以坐下来做小组作业,学校里的人常常来这里。
角落中的位子上放着预定的牌子但他没见到人,时间很紧张,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不停看手机,家里的司机半个小时后就会到学校门口。
——妈妈,你到了吗?
——我穿着校服,白色
付盈盈在书架后看他,付时雨好像长高了,侧脸可以看到他的鼻尖,很翘,他小时候是很漂亮的宝宝,付盈盈喜欢带他出门给别人瞧。
“好好……”
付盈盈要上前背后却被攥住了手。
“行了,再看一眼。”刘琛捂着她的嘴,硬是带着她离开了书店,把她塞进一辆轿车中。
“不是要和他见一面吗!你让我跟他说说话!”
刘琛让她不要激动,情绪稳定点,“我打听过了,他上下学有专人送。早上我等了会儿,何止专人,今天送他来的那辆是蔺家大少爷的车,你怎么知道没人跟着你儿子?”
付时雨上楼半个小时,刘琛观察过了应该是没什么人跟着,但保险起见,不要露面是最好的。
付盈盈眼睛里充血,这几天都没有睡好,昏昏沉沉地干脆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又掩面痛哭,“他很乖的,他比任何一个小孩子都要乖……别人叫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那些姓蔺的和他又没关系,怎么会对他好呢!”
刘琛忍着怒意,体谅她和孩子分开的艰辛还是擦了擦她的眼泪,“你又在说傻话了,不是养了一天两天,是已经养了一年两年!就算是条狗,也养出感情了,从来没有人进过蔺家的门,你儿子是第一个。”
那又怎样?付盈盈指缝里都在害怕,眼神痴痴傻傻是无能为力,“他又不是蔺自成的种。”
付时雨一直等了四十分钟才接到了一个电话,街对面的白色丰田里付盈盈趴在那里看他不断对楼下张望。
付盈盈伸手挥了挥随后车窗迅速关上,她按照刘琛事先问的那些问题做了简短的询问,为什么付时雨没有姓蔺?
“大哥说没有必要。”付时雨回答完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刘琛笑嘻嘻地谈起黑珍珠号,“蔺自成有个哥哥叫蔺玄,寿辰浩浩荡荡地去了公海,那天蔺家那个大少爷提前把你带走了,叔叔本来想见见你的,好不容易才上了那艘船。”
付时雨睁大眼睛,“你也在那艘船上?”
刘琛那天上船前打点了一下,安保很严格,几经周转才上的船,就想确认一下付时雨当天会不会出现。
事实上付时雨的出现令刘铮更困惑了,蔺家养着他又承认了他,图什么?
“蔺玄的寿辰,蔺知节怎么提前把你带走了?”之后付时雨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念书,待在家里养身体,刘琛在港城盘桓了一段时间见不到他的人,又只能暂时离开。
“我听蔺家的保姆说,蔺家的少爷是回家吃饭的,司机现在是来接你回去了吗?”
付时雨简短的“嗯”了一声,又觉得不对劲,蔺家没有保姆,只有固定来家中打扫做饭的一位阿姨,用了很多年了,还是因为蔺知节的要求所以才不住家。
叔叔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动声色地想和妈妈再讲讲话,付盈盈急迫地报了一些火车票的日期,她要带付时雨离开,越快越好,“等我确定了时间告诉你。”
付时雨握着手机,他几乎一夜未睡,不是疼,是焦灼。
他轻声又坚定地告诉付盈盈,“妈妈,你可以和大哥见面聊聊吗?我们可以一起生活在港城,他会同意的。”
付盈盈没忍不住直接骂他,“你疯了!”
港城是是非地,无法久留,事情终究会暴露的,蔺知节会把付时雨扫地出门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告诉他?好好你听着,那个蔺知节他根本不是!”
——嘟……是忙音。
付时雨握着手机疑惑地,“喂?妈妈,在听吗?”
蔺知节根本不是什么?不是好人吗?
大哥在港城人的嘴里,心狠手辣,不念旧情是个恶人中的恶人。付盈盈会怕他是理所应当,可付时雨为什么要离开?他已经有阿猛了,阿猛在蔺家的院子里有狗窝,有玩具。
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在世俗中这里是危险所在,可蔺知节不会再伤害自己。
甚至,也许,会爱他也说不定。
至少现在很喜欢,不是吗?
付时雨书包里整理好的现金,想了想还是留在了书店的前台,看上去像厚厚的词典,殊不知包装里是一叠叠现金,上面写着付盈盈收。
上车、下车、推开家门,付时雨像游魂。
蔺知节正在训狗,可阿猛只听付时雨的话,匪夷所思。付时雨站在门边上,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可惜他已经看到了第一行字,他无动于衷地塞回口袋里,就好像不去打开这条消息它就不会存在。
蔺知节今天很难得竟然在抽烟,也许有什么烦心事吧。垂首时额发掩住了眉眼,但嘴角有一丝丝笑,他觉得大哥总是在笑的,生性是一张风流面貌,眼神很难从他的脸上彻底移开。
于是他长长久久地看着蔺知节,直到客厅里的人把烟给掐了。
蔺知节不断地对阿猛说:“握手。”狗不明白,或者说狗不搭理。
“握手,不握滚去后院烧陶。”这是蔺知节的警告。
付时雨笑了,想整个港城都不知道蔺知节是这样的蔺知节。
他缓缓走过去蹲在阿猛身边揉揉狗头,蔺知节又揉揉付时雨的头,“你给傻狗吃了什么迷药,它只听你的话。”
付时雨一伸手,阿猛就抬了脚,离奇,让付时雨很有成就感捧着它的脸来回撸,露出撒娇神情可声音疲惫,“因为阿猛爱我……是不是呀。”
阿猛激动地哈气,要扑他舔他,大型犬的力道还是不容小觑,它被蔺知节拎着脖子扔在脚边,只剩尾巴甩来甩去。
“过来,付时雨。”
付时雨坐在他身边,可不够,他有点想坐在他腿上,蔺知节可以完完全全把他抱在怀里。
付时雨只能幻想那样的场景,如果再闭上眼睛鼻腔里都是他的信息素,很好闻。
只不过下一秒幻想成真了。
身体瞬间的轻盈,蔺知节抱着他闻了闻,“你见了谁?”
付时雨下意识伸手捂住了他的鼻子,看他的眼神冷漠疏离,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同学,模型课的同学,一起做作业,他没有喷阻隔剂。”
“那就不要去念书了。”蔺知节很随意地这么命令让付时雨一愣,这么严重吗?要关无限期禁闭吗?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蔺知节的嘴上,温温热热,“好,那就不去了。”
对视了几秒,蔺知节和他打嘴仗一般,“一辈子关在家里也好?”
“好啊。”
蔺知节再次伸手摸他的额头,没烧,怎么什么都好。“把心里的事情告诉我,所有。”
付时雨笑得勉强,他想靠着蔺知节的肩膀,眼神向往,蔺知节便用手掌将他压下来,付时雨边靠过去边念着:“小白死了,没有人为这件事道歉,这是最坏的事。”
“还有呢?”蔺知节想他小小身躯里总是藏着许多。
付时雨想到那条消息了,付盈盈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化成了一把匕首,一条毒蛇,伺机而动企图蚕食他,瓦解他。
他嗅蔺知节衬衣上残余的气味,可惜蔺知节今天喷过阻隔剂了,易感期吗?太多坏事了,这件事简直首当其冲。
他掰着手指头,“那就说不完了,模型课怎么听都听不懂,下个月要英语演讲,还有和你打赌输了……”
阿江无疾而终那个约会对象是Beta,付时雨赌那个是Omega,所以他输了一座观星台。
蔺知节把他最后伸出来的那个手指头又给攥回去了,“很简单,把那个Beta腺体挖了换个Omega的腺体,这样你就赢了。”
他说得那么认真,命如草芥,付时雨竟然觉得也许他确实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