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间是烟草、夜露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味道,付时雨微微刺痛,却甘之如饴。
分开后他小口呼吸,面色潮热,眼神迷离,他将手就这样踏实、轻柔地放在蔺知节的下颚处,像安抚一种大型的猫科动物般,抚摸,“你遇到了麻烦?”
“阅青哥哥给我带礼物了吗?我也想他了。”
蔺知节在夜中看着他的眼睛,柔弱无害,捉住他的手吻了一下,在手背。
黑暗中他又讲起那个故事了,那个棠影要生Omega的故事,“阅青还很小,偷听到了来问我是不是要有弟弟还是妹妹,哭得那么可怜,说不要我是别人的哥哥。我只好说那是假的,怎么可能?”
付时雨弯起嘴角,想长大后的二哥和自己分享了蔺知节,真是太好。
蔺知节的鼻息喷在他的手边,声音沙哑,“有了阅青之后,她偶尔会忘记要抱我,我没有关系,可是她想起来了会哭。”
因为爱是亏欠,母性掺杂了神性,自然常常折磨自身。
付时雨的心隐隐地抽痛,他不可控制地要怜悯他,怜悯蔺知节没有说出口过的东西:大哥怀念棠影,因为那样家才完整。
付时雨贴近他,想没有关系,他满心士气愿意奉献自己所有能奉献的一切。
蔺知节迟早会有一个温馨的家,一个没有猜忌、怀疑、背叛的家。
他给蔺知节这样天真的承诺,也给他天真的吻。
蔺知节用食指刮过他的脸颊,继而在付时雨的腿上入睡。
他终于可以闭上眼睛,在纷乱的世间,睡一分钟。
—
付时雨的保护政策升级了,他可以从紧张的气氛中感知到一切,蔺知节几乎不怎么待在家中,只会留下一句:没什么。
付时雨从窗口中眺望草坪,金崖往往会把他赶回去,他闻到了小鸟身上的某种气味,掺杂着馥郁的甜蜜,那不是发q/期的征兆。
金崖不知道这件事需不需要汇报,付时雨现在应该待在一个更安全的场所。
在蔺知节行踪不定的第二十一天,付时雨开始焦躁。
这让他平白无故想到付盈盈从前的消失,消失是一切可疑的信号,只会带来更差的后果。付时雨穿着睡衣在家中闲逛,连阿猛都兴致缺缺跟着他耷拉着尾巴。
人不好,狗也不好。
他走到门口要出去,金崖摊手表示不可以。
“我有这个,也不行吗?”付时雨的衣服下面是一把小巧的手枪,金崖哑然失笑,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他用生硬的中文试图安抚,“大雨之后,有彩虹。”金崖指着天,一场轰隆大雨正在天际线酝酿。喧嚣过后可能一切顺遂,太太平平。
付时雨只能点点头回了房间,期待那场大雨赶紧倾盆而下。
雨来得比他想象中更急,更猛。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反锁。
付时雨来不及反应,回头看到面前的人是小叔。
被隔绝在外的阿江急促地跑上楼不断砸门,甚至是,撞门。老徐似乎在外面和他发生了争执、闷响声迟迟不断,付时雨只听见阿江在混乱中嘶吼了句:
——“让知节问吧!辙少!他就在路上了!”
付时雨穿着一件淡蓝色睡衣,眸中清冷。
蔺轲环视他的房间,这里是世外桃源,走到他的面前后蔺轲站定,付时雨拿出抽屉里的枪放在面前,警告他离自己远一些。
“要问什么?”
“以后进门前要敲门。”
蔺轲没说话,他在思考怎么把付时雨带回藏金小筑,这里规矩太大了,怎么还要敲门?
整个院子里吵吵闹闹,老徐,阿江,金崖,包括蔺知节的车姗姗来迟,引擎交织在滂沱的雨中。
蔺轲不必再浪费时间,他逼近一步,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付时雨的眼睛。
“你是谁的人?”
付时雨温润的眼睛有一丝茫然,他不知道小叔的问题是意欲何为,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回答,“蔺知节。”
蔺知节快步走上楼的时候听见小叔的笑声,干脆又爽朗。
简直是他不爽前的一种前兆。
房中蔺轲猛地出手,单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压在窗台之上,冲击力让付时雨的眼前是漆黑一片,瘦弱的肩膀抵在坚硬的窗框,上半身几乎悬空在窗外,摇摇欲坠。
金崖仰头看着二楼那扇窗,挣扎是徒劳的。
付时雨很难受,不是因为蔺轲的手掐得他喉管窒息,而是蔺轲逼近的信息素展露出的强烈又陌生的气味,带着侵略性的攻击。
这让他生理上产生瞬间的排斥,胃里翻江倒海忽然作呕,整个内脏汹涌着翻滚,连带着小腹传来一种隐晦的、下坠的钝痛。
——“我的人,我来问。”门外,蔺知节的声音传进付时雨的耳朵,听不出是哪种情绪。
付时雨在一阵晕眩中其实不知道他们到底要问什么,但是他的直接告诉自己,不太好,可能他又要上一辆不知开往何处的车了。
蔺轲松手之后,付时雨像叶片滑落,捂着喉咙发出剧烈痛苦的吸气声,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咳嗽。
他蜷在地板上,尽量缩小自己的所在,想找一点安全感。
蔺轲耐心有限,他知道是问不出什么的,毕竟付时雨没有跑,他选择留在这里无非是在赌些什么。
赌什么?
赌某个计划成功?可是他没有留在蔺家的理由。
赌门外的人含有一丝被冲昏头的爱意?
蔺轲蹲下身,居高临下地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许墨失踪了。
在付时雨发出邀请函之后,许墨消失在了佘弥山,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港城中心医院里躺着蔺家的人,危在旦夕。
这些看似破碎的蛛丝马迹如同夜里的火种,烧向了来路不明的付时雨,虽然付时雨很不明白——许墨不见了,为什么就是自己的责任?
蔺轲盯着他的眼睛,想给他最后一个机会,声音低沉危险:“他怀孕了。”
得来不易的宝宝,许墨自然会珍惜,怎么可能瞎跑?
“你告诉我许墨在哪里,或者谁带走了他,我保你一条命。”
付时雨仰头,脸上是匪夷所思,这世界上能保护他的人只有蔺知节,怎么可能是小叔?
他和蔺轲对视,竟然从那双冷峻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真实的承诺,蔺轲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付时雨浑沌的大脑划过一道闪电,意识到了某种更深的危机。
他抓住蔺轲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中,声音因恐惧有一丝颤抖:“发生了什么事?”
一定还有别的!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更严重的。
付时雨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雨中的泥腥味混合着强烈的不安,扼住他的呼吸:这里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了。
他靠在窗台,自己得不到的答案,他又怎么给小叔呢?
他只能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清晰地给了他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蔺轲的尾音危险地上扬。
付时雨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他想起潮湿的夜里蔺知节告诉自己的故事,关于爱的背叛。许墨的消失就一定是人为吗?
付时雨目光没有闪躲,站得笔直,迎向蔺轲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着:“你没有想过吗?也许是他自己要离开你。”
金崖在大雨中长久地站着,雨水浸透了他的上衣,紧贴在肌肉之上。
那扇敞开着的窗里没有再传出什么动静。
雨水如子弹扑面,模糊了他的眼睛,使他看不清从窗口骤然坠落的小小身影。
——一声迟来的哀鸣,沉闷的撞击声,几乎被雨声吞没。
窗中被无情扔出来的单薄身影几乎没有在空中停滞,裹挟着绝望气息直直落进怀中。
小鸟没有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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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知节有阿江,蔺轲有老徐
付时雨有金崖~
小叔的人设就是这样,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要震惊,没写出来的事情可太多了,一沾到许墨就要发点疯^
尤其是付时雨来一句他不爱你……
写到这个点才写完,最近码字压力太大了,榜单文临近收尾,这本又到了关键剧情^
有时候看大家的解析挺有意思的,也算是一种安慰
第41章 血色馈赠
消毒水的气味。
付时雨醒来的时候,身上穿着干燥温暖的病号服,这提醒了自己目前还活着的事实:他躺在港城中心医院的一间病房。
左手边是金崖,金崖身后——蔺轲慵懒地仰躺着,百无聊赖正在玩一把小刀,刀光在指尖跳跃,像飞舞的银色蝴蝶。
付时雨感受到了凌厉的风声掠过耳廓——“嗖”!
那把小刀飞到了床头这边的墙壁,刀身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直直嵌在壁中。
蔺轲踱步过来,阴影笼罩,他俯身端详付时雨的脸,心想:难怪。
难怪他没有跑。
医生送来的好消息:原来付时雨有一张最重要的底牌留在了身上。
这个戏码当年蔺家已经上演过一次,真是经久不衰,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一出烂戏。
蔺轲嘴唇微张,轻笑了一声,“恭喜。”
付时雨不知道小叔在恭喜什么,意外于他看上去甚至心情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