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蔺知节肩上的枪伤,阅青的昏迷,都是无头案,连凶手都找不出来。
如今新项目在筹备当中,蔺行风忙得脚不沾地,又突闻噩耗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遥想大哥当年给的五年计划确实兑现,青山关于【心宿二】地块的开发顺利落下帷幕。
家里如沐春风,更上一层楼。
蔺行风想自己从此应该就是真正的阔少了……只管吃喝玩乐,怎么结果享福的人还是只有阅青一个?
阅青动不动就往瑞士跑说什么复查,只有自己苦哈哈忙前忙后,还得做夹心饼干时不时替家里这些不讲理的人,撮合撮合。
蔺行风对着身现灵堂的大哥细细打量一番,确实没出事,只是这背后又是什么盘算不得而知。
不过蔺知节这几年已经当家作主,不是谁的哥哥,也不是谁的侄子,自然无需交代。
他不愿意见的人,行风要好说歹说,磋磨上一段时间才能让他点头。
而远道而来的付时雨,又是不是大哥想见的人?
蔺行风猜,是吧。
尽管他听见付时雨说自己今天白跑了一趟,是“没必要”。
可蔺行风看得清清楚楚,蔺知节拭去那一颗眼泪时,付时雨虽说没必要,却也没那么想逃。
“那你哭什么?”指尖上的泪是烫的,蔺知节亲眼看它滚下来。
像是慢镜头,蔺知节才好整以暇地静静观赏他如今的样子。
付时雨应该没有睡好,眼中的细微血丝添了些病态。
让蔺知节想起他十六岁掉下海生了一场大病时也是这样,躺在床上病恹恹,总是张望着自己上楼的身影,却又赌气迟迟不跟自己说话。
他生病的时候会牙疼,和阅青小时候一样。
不知道这五年,付时雨疼过吗。
可能是在灵堂的关系,付时雨的脸颊是一种近乎瓷白的质感,一触即碎。
而隐忍的悲伤让他不自觉蹙眉,整个人湿漉漉粘连着心脏。
蔺知节的视线让付时雨很为难,不知道是该对视还是要回避。
他在仰光陪着郑云解决过多少次麻烦,又独自在加拉帕戈斯群岛面对咄咄逼人的alpha,从未觉得别人的凝视如此难熬过。
仿佛是一种缓慢的剥离,把衣服、思想、情绪…尽数剥光。
只剩赤。/裸的自己。
他轻声叹口气,对蔺知节说:“别看我了。”
说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五年像是白活了,还像十六岁?
也不知道是命令还是求饶,语气又像撒娇。
蔺知节听了想笑,却只能说好,想付时雨果真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有多伤心。
气氛离奇,唯有角落里的蔺见星在保姆怀中张牙舞爪,像是要杀人。
他跳下来要冲进灵堂,又一把被阿江捂着嘴抱走。
“狐狸精!”蔺见星还没有骂出口,阿江抱着他说:“星星乖。”
蔺见星的拳头不硬,软绵绵,一拳给狐狸精,一拳给蔺知节!
区区四万个小时而已,爸爸怎么可以背叛妈妈?
蔺见星嗷呜一口咬在阿江手臂上,他要去藏金小筑找老大,主持公平。
——这两个人有事,蔺行风看着不对劲,又说不出怎么个不对劲。
可能今天这场葬礼不管是对蔺知节,还是付时雨,都是归家。
既然付时雨这株墙角里坚强生存的风铃草,回了曾经栽种的角落……
蔺行风喝过他泡的茶,也听过他叫一声哥哥,理当有一个哥哥的样子。
于是他又做了一回夹心饼干,没有理会他们之间那些古怪的气氛,一派祥和地撮合撮合道:“欢迎回家,虚惊一场,今儿竟成好日子了。”
蔺知节细琢磨这四个字,颇有道理。
指尖那滴眼泪永远留在了今天,就像佘弥山顶的那一抹风中火焰。
蔺知节自然也要对面前的人说一句欢迎回家:“去家里坐坐。”
坐坐?
怎么坐?
相安无事地坐?还是剑拔弩张地坐?
他们之间无关爱恨,只剩生死。
付时雨的推辞刚要说出口,忽然被蔺知节近乎搂在身边般踏出了灵堂。
“你等等……”
“等什么?等我再死一次?”
付时雨有些不悦地看他,很轻很轻地摇头,“我没这么想过。”
今日无雨,却好像还是在那柄伞下。
蔺知节会把他带回家。
灵堂门口郑云已经等待多时,金崖这个乌鸦嘴,果然是诈尸。
郑云阔别港城五年,却和蔺知节彼此熟悉。
一见面也没什么好嘘寒问暖的,总不能问:“我开那一枪,你还记得吗?”
听说蔺知节邀请大家去家里坐坐吃顿饭,这哪里是吃饭,明明是算账。
郑云谢他,认为蔺知节这也太客气,“吉娜不让我在外面吃饭,说不安全也不卫生。”
蔺知节挑眉:“吉娜是……?”
阿江没查到这个人。
郑云和他握手,顺便把付时雨不动声色扯了过来,“吉娜是我在仰光的妻子,不爱出远门,喜欢收拾家里。”
付时雨眉角不由自主跳动,又来了……满嘴跑火车,家里的女佣成了老婆?
怎么自己不是他亲爹?
但确实走不了了。
一番推辞之间叶靖武的助手神色紧张跑了过来,说他们只是下车在南山墓园的湖边走了走,结果再回去时,停在灵堂外的几辆车……
车胎竟然全坏了?!
蔺知节皱眉把阿江叫过来问怎么回事,“今天这种场合来的都是客人,怎么尽的地主之谊?”
阿江颇为震惊,眉眼皆是过错,“马上查,一定给客人一个交代,不然先坐我们的车?”
他话锋一转,看着郑云询问:“听说郑先生带了仰光的叶家来拜访?如果以后叶家落脚港城,咱们免不了打交道,择日不如撞日。”
一唱一和地……这对话怎么似曾相识?
黑珍珠号上历历在目,阿江哥哥演技还是那么浮夸。
付时雨忽地笑了,五年,弹指一瞬。
他的视线轻扫,却瞥见角落里一个小小身影正在狠狠盯着自己。
蔺见星有浑圆漆黑的瞳孔。
付时雨长久地、远远看着他,感受这种不真实的,忽如其来的陌生幸福。
不知道为什么,蔺见星头发不像寻常小男孩那样剪得干脆利落,反倒是垂在耳边,显得他毛茸茸。
此刻,他正龇着牙用口型警告付时雨:
敢跟爸爸回家?
——“杀、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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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见星:呜呜呜…老大!!天塌啦!!
第53章 今夕何夕
棠影没有墓碑,未名湖是她的栖息所在。
整个南山墓园连着未名湖是蔺自成的资产,一经购入之后蔺自成将这里划成了禁飞区,让棠影可以悠然自得地长眠此处。
车流缓缓离开南山墓园,一架直升机低空飞过,引得车流稍稍停滞。
那是回藏金小筑的方向。
与此同时蔺知节收到了小叔一条消息:明天自己过来。
【自己过来】——也就是不能带任何人,包括阿江。
蔺知节笑了笑,把这条消息给阿江看,阿江看了之后立马皱眉,担忧又抱怨,“我说要提前告诉辙少来着!不带我……别到时候他真动手?”
阿江了解蔺轲,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被蔺自成从福利院收养来,留给蔺知节。
人这一生要有能信得过的一双手是不容易的。
他见过蔺轲教训蔺知节,那时候蔺知节才十几岁,鞭子沾过盐水被抽得昏过去。
不过这一顿该打,确实事出有因:蔺知节不知道天高地厚,带着人去圣心医院差点杀了许棠雄,为了把他带大的小叔。
狠狠一顿毒打。
那天蔺轲一打开门,阿江站在外面听着声音,竟然哭了。
那副怂样,当然差点也被抽上一顿。
蔺轲没好气,点着阿江的脑袋说:“怕了?就你们这些人成天他妈惯着他!天天少爷少爷放嘴上,他死了你跟到下面去喊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