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那场车祸付时雨的喉咙里总是充满血腥味,“腿疼吗?我听阿江说你前几年总是喊疼。”
阅青有些受不了他这种语气,手一揽把他狠狠揣在胸口,使劲儿揉这颗不听话的脑袋,“瞎跑,我看蔺见星就随你!那年我以为醒过来你会眼泪巴巴坐床边呢!”
“嗯付时雨?你二哥差点儿见阎王了,你哭过没?”
付时雨安安静静听着他的心跳点头:“就一次,第一次去医院看你。”
阅青笑他,连胸腔都震动,“才只哭一次?不应该啊?”
过了半会儿胸口那儿的声音才清晰,“嗯,觉得自己没资格哭。”
付时雨想坐起来说些什么,“其实我……”
他不是要为自己辩解,这么些年了,很多事情渐渐水落石出,他偶尔原谅不了的事情其实和刘琛、和付盈盈、和背后可能的凶手没有任何关系。
回到情人湾的那一瞬,付时雨年纪还很小,爱得很满,没法儿接受说碎就碎了。
但那双手没松开,阅青捂着他的眼睛说:“嘘……这时候你躺我怀里喊声哥哥就行了……你就是不爱撒娇,不招人疼。”
他把付时雨绷紧的脊背都喊塌下了。
付时雨忽然觉得累极了,安心躺在他胸口闷着脸喊:“哥哥。”
阅青掐他的脸,意味深长:“受委屈了,因为我出事,他先怪的人是你,蔺知节是不是挺不讲道理的?总是张口闭口跟阎王似的,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人。”
付时雨听了有些沉默。
他和蔺知节还没有机会说出口,他们像一种奇怪的植物遇到唯一可以生长的土壤。
无法触碰,碰到了只能在雨水的浇灌里肆意生长。
刘琛死了,谁弄死的还不好说,阅青只是可怜付时雨,“哥连亲口骂骂自己老子的机会都不给你,人就没了,哎。”
付时雨眼睛里雾蒙蒙,笑也是酸的,只因为阅青说出来的语气那么轻,那么轻,仿佛全都不值一提。
付时雨说谢谢,“谢谢你还活着,我就很知足,其他都不重要。我小时候总想要个哥哥,老天爷对我很好,一股脑给了我太多。”
付时雨笑起来柔柔的,只会在阅青面前这样卖乖,“但你是最好的。”
阅青很满意,躺椅上带着他晃悠像是哄小孩儿:“我哥是我最亲的,你是我最宝贝的,这世上现在没有谁比我活得更舒坦了,怪不得我就是喜欢星星,嘿,原来是你生的!”
他这话说得兴高采烈,付时雨知道他是真高兴,笑过之后就不正经了,蔺阅青让他住回家里别再管外面那些Alpha。
“屁股后头跟了一堆狗…我哥也不管管……”
付时雨撑起来告诉他:“家里暂时不去住了,我还有正经事要做。”
“什么事儿?会不会死人?”
付时雨想了一下,一张脸纯洁动人:“可能吧。”
阅青在他脑门儿上啵了一口,“行,一肚子坏水儿,像蔺家的人!”
门外蔺见星偷听得清清楚楚,努着嘴抱怨:“阅青小叔为什么要霸占别人的老婆?”
十分钟了。
蔺知节看了一眼手表,确实十分钟了。
付时雨回港城后,四大道关不住他,每个十分钟都有人抢。
他在四大道的第三天,李赤才从郑云的嘴里听见了付时雨的下落。
——叶靖武回来了,付时雨却被留下了。
那是种暧昧的语气,李赤怒火中烧,他是小孩子藏不住事情。
郑云凑近李赤欣赏这种嫉妒的表情:“奇了怪了,小小年纪也好色,可你明明都不敢看他。”
李赤才不觉得自己是好色,是付时雨总叫自己的名字,连名带姓,这是尊重。
付时雨说话轻轻的,常让他想起母亲。
郑云巴不得踹死他:“编!你妈有这么好看怎么生出的你?”
李赤不管,拿着刀冲去四大道,没有听见背后的警告。
四大道只有一片院子,暗处有人盯梢。
李赤觉得奇怪,左看右看之后轻易推门而入,缓缓走到墙边——茶室里有声音。
他见了付时雨难以自制的甜蜜气息,“唔…不要…星星快回来了吗?”
李赤身上背着刀,只觉得有千斤重,手心却还得握着大波斯菊的种子。
在仰光的时候,他听付时雨说过上一批花没开成,死了。
付时雨当时不甘心在角落里自言自语,李赤记在心中总觉得那种语气温柔轻盈,那时候他不怎么能听懂中文,之后还是跟金崖学的。
可当时付时雨再怎么娇嗔却不及这一刻听到的万分之一,甜似蜜。
付时雨晃晃悠悠坐在一个人腿上,两人鼻尖亲昵地凑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
“是你缠着我。”蔺知节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开牙关,不要憋得那么辛苦。
付时雨捂着嘴像是极痛,气声粘腻,断断续续,“我不能待在这了……”
“觉得无聊就让金崖来陪你。”
付时雨抬起修长脖子,“你把金崖当什么?”
蔺知节依旧还是那么会审判,不断拷问付时雨,“阅青说你回来要杀一个人,谁?”
说话的人温柔,却没留情面。
X得他似哭非哭。
李赤想,这么用力,他会疼吗?
可那些声音百转千回,听着便要将哭,自是心甘情愿。
蔺知节将他搂着,要给,却又不给。
果然付时雨那双透着粉的指尖,要喂自己那张贪吃的嘴。
殷红一片,像荼蘼的花。
“明明刚才叫我出去,你把我弄糊涂了。”蔺知节笑得很轻,也不知道付时雨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不是湮灭在唇瓣中。
这不是被迫。
李赤心中翻腾,付时雨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让别人这么亵玩他呢?
他怒不可遏握紧了双拳,脑袋后面却伸出了枪杆子,无声无息。
“别动。”
盯梢的保镖原本不想进来的,谁想进来看活, /春宫?
窗外有人影付时雨多看了几眼此时才发现,几欲惊呼。
收紧的肌肉让蔺知节一声闷哼,室内的香气已经飘散尽无。
蔺知节湿着头发去了廊下,是一副浪荡的模样与平时判若两人,脖颈浅浅的牙印是付时雨留下的报复。
李赤跪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让他等死,“你敢碰我大哥的人!”
保镖都笑了,他跟了蔺知节好些年头,十七八岁蔺知节尚有青春的模样。
那时候四大道都还没有这间屋子,付时雨却已经是蔺知节的人了。
有时候付时雨会晕车,走在路上蔺知节常牵着他,阿江开着车踩着二十码溜在一旁,自己则紧跟在身后。
哪来的愣头青吃了药似的在这儿装救世主?
“你大哥,金崖,叶靖武……还是郑云?”蔺知节看着他,从容地笑。
那副眉眼压下来,李赤被那种笑晃了神,一如头顶的烈日。
郑云来的时候领口还没系好,保镖心想:白日青天的,怎么都要做这档子事?
金崖冷着脸跟在郑云身后,想郑云真是狐狸中的狐狸,这几天不敢上四大道要人,但付时雨不在,他们发财的计划耽搁了好一阵。
郑云拉了李赤来做个不解风情的垫背。
真是了不起的兵法。
进门后郑云叼着烟骂咧咧了一通,蔺知节拿过他嘴里的烟垂在身旁,郑云明白了,啪啪扇了李赤两个耳刮子。
转头拿过蔺知节手中的烟,“你什么身份跟这种人置气?让我好一通跑!”
听起来熟得怪异,保镖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想这就是付时雨沾亲带故的亲哥哥?
命可真好……又是个搭上蔺家就甩不掉的人。
李赤拧着个脑袋,眼睛血红,他不服。
付时雨换了件衣服出来,他很少穿浅色,今日着了件月牙白,不是裙子也不是睡袍,衣服在腰间打了个结,看上去倒是很舒适。
他走得慢,到了人前,先伸手给蔺知节系扣子。
蔺知节仰着脖子给他弄,不知道说了什么嘴角勾了勾,付时雨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李赤看他今天的脸,透着些红,他想付时雨那双手现在肯定不是冰冷的,付时雨被蔺知节彻彻底底地,暖过了。
“好看吗?”蔺知节的身影,竖在李赤面前,声音倒是听不出动了气。
既然口口声声是为了大哥,该进来一枪把自己毙了,怎么还站在外面看了半天?
这小孩心里藏着些心思,蔺知节要挖干净。
要他一只眼睛,不算什么天大的事。
郑云觉得过分了,就看了一眼而已,怎么还挖起眼睛了?
他和蔺知节有些针尖对麦芒般对峙了起来,“打一顿就行了。”
真挖了眼睛,怎么跟叶靖武交代?
付时雨皱眉,太血腥,“李赤比你们都好。”
地上的人低着头,他被付时雨这句话说得惭愧,手心里是大波斯菊的种子,付时雨接过后愣了一秒笑得温婉动人说谢谢,让他站起来。
他不敢,抑或是膝盖比脑袋更失落,直到付时雨伸出手,“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