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赤点头,手上还有付时雨留下的余温,果然是暖的。
暖的也好,不管谁暖了他的手。
蔺知节和金崖坐在廊下,付时雨则站在庭院里思考大波斯菊应该种在哪里?
“他待不住,叶家离开港城之前,你留在这里陪他玩。”
金崖听了蔺知节的吩咐,浑身怨气嗤笑一声,嘴里倒还是很恭敬:“少爷,你老婆,让我陪?”
“怎么,你少陪了?”蔺知节眼里戏谑。
郑云听了大笑,这里真是一出好戏,难怪金崖不愿意来四大道,说看见蔺知节就烦。
付时雨回头只觉得无奈,“你们就打算这么看着我弄院子?”
最后蔺知节撩着袖子,里里外外把院子弄了一遍,脸上沾了泥,他是矜贵的人自有矜贵的手,付时雨将他的脸,一点点擦干净。
金崖待不下去了,犯恶心。
李赤也很恶心,胸口又痛又痒。
他不知道付时雨委身于这个蔺家大少爷是否是为了那个所谓的“仇”?
可付时雨不是和叶靖武说好了的么?
李赤的委屈随着意志嚣叫出口:“大哥一定能帮你杀了赵彦衡!他做不到就我来!”
付时雨听了屏息,过了很久才对着蔺知节叹气:“不要听他瞎说。”
蔺知节攥住他的手腕,付时雨指尖上的泥被他轻轻吹走,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洒下他手里的种子:“这么简单的事情。”
--------------------
怎么一堆人围着付时雨……让一让好不好……
第69章 关于妈妈
李赤的眼睛保住了。
他听郑云说,付时雨也许是蔺知节的爱人。
“也许?”
郑云给了模棱两可的说法,因为付时雨爱不爱蔺知节是个未知数,他看不出来。
而蔺知节如果愿意从政,自有人扶一把。
譬如海平的连秘书长对他青睐有加,从此蔺家大概就是一步登云梯,前途无量。
可惜了,郑云头顶着烈日环视四大道,想原来蔺知节是真喜欢,吃了枪子儿都面不改色的……
他眯着眼睛感慨,真想看看蔺家大少爷露出一丝害怕的样子来。
唯有李赤是个愣头青,看不出这院子中的火热。
郑云点着他的脑袋骂:“缺心眼?人家里头办事儿你杵外头看!”
李赤手中握着一朵蒲公英,是付时雨除草时发现的,为了感谢大波斯菊的种子,付时雨送了他一朵蒲公英。
郑云觉得他此刻的伤心和失望太过好笑,蹲下身让他回仰光去。
那根烟递到李赤嘴边,郑云想一个小男孩的成长总是这样的——意识到很多东西只能靠抢,最终又意识到抢来了也是徒劳。
远处是付时雨的责备声,“你自己抽也就算了,不要教他抽烟。”
郑云投降,又把烟给掐了。
他拍拍李赤的脑袋吐出最后一口烟:“人各有命,你来迟了。”
李赤将蒲公英一吹而散。
付时雨还要留在这里吗?还要做……那种事吗?
蔺知节才不爱付时雨,不然怎么会不知道付时雨的大波斯菊全死了?
那可是五年,爱一个人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仰光也有如春般的庭院,是世外桃源。
年复一年,付时雨因为没有等到花开难受得要命,身边只有金崖,只有自己。
虽然大哥说付时雨并不是为了花而难过,毕竟春风吹又生,花总会开。
那又是为了什么?
总而言之他咬牙切齿,连带着蔺知节的笑也让人憎恶,像是胜利永远不属于自己。
蔺知节站在廊下看他,笑意纵深,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帮个忙。”
李赤不情不愿接过后摊开掌心,起初不明白是什么,原来是茶室里蔺知节替付时雨剪下来的指甲。
轰得一下,比子弹还绞尽血肉,烈日几乎烧到了心头。
幸好门口缓缓停下了一辆保姆车,下来的人深青色西装短裤,金色胸章绣着英文名字。
蔺见星今天提前放学了,听司机说是爸爸临时的吩咐——因为付时雨总问几点了。
就像当年的棠影,总是觉得幼儿园太过漫长。
她第一次做妈妈,不知道幼儿园怎么那么残忍,竟然会每天带走她的宝宝八个小时?
蔺见星一推开四大道的门,脸又臭起来:怎么全是这些Alpha!
池边付时雨在喂鲤鱼,看到蔺见星之后把手心的饲料统统扔进了鱼池,水花顿时翻涌,掀起一阵腥味潮湿。
蔺见星不知道要不要喊妈妈,他还没和付时雨彻底和好——严格来说他们两个人还没有认真的自我介绍过。
只是付时雨弯腰看他,这里的人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你热吗?我给你做了茶冻吃,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会不会喜欢?”
蔺见星抿着嘴直视他,想说什么东西……听上去就很难吃。
但还是叹口气:“好吧,吃吃看。”
付时雨在仰光跟着保姆吉娜学的,一种消暑的小吃,清凉可口,可以浇上蜂蜜或者甜牛奶。
其实人人有份,付时雨像幼儿园的保育老师,在三点的烈日下分发午后餐点。
李赤站在庭院里几秒钟吃完了一碗,只有蔺知节不喜欢吃零嘴,谢绝了好意。
李赤心想:喂到他嘴边还不吃?
蔺知节真特么该死!
郑云笑眯眯带走了这里所有的电灯泡,经过弟弟身边时暗暗嘱咐付时雨早日脱身,别耽误发财,“外面的事情我安排,这里的人你对付。”
唯有金崖临走的时候又被蔺见星叫住留了一会儿。
廊下还算阴凉,蔺见星抱着手臂询问高大的金崖:“听说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你就认识我了?”
金崖靠在一根廊柱俯视他,“那时候你妈妈还是小鸟,你让他每天呕吐、摔跤、流眼泪。”
什么……蔺见星瞪大眼睛,回身偷看付时雨,妈妈正在认真编一个蒲苇做的小扇子。
原来付时雨早就因为自己流过很多眼泪了。
蔺见星忽然难受起来,转头问金崖:“为什么要流眼泪,因为他不想要我?”
金崖其实很想点头,看看面前这个长相酷似蔺知节的小孩会不会哭出声,但恶作剧戛然而止在付时雨此时安静的背影,和五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付时雨不爱哭,这是仰光五年中金崖才知道的真相。
他极少流泪,愤怒,连高兴都是淡淡的。
每年蔺见星的生日都会登上港城的新闻,那场瞩目的烟火燃尽,付时雨会望着夜空想念一个从身体里剥离出去的种子。
“他太想要你,所以伤心要流眼泪,高兴也要流眼泪。”
金崖说完后俯身对着蔺见星补充了一句缅语,大拇指粗砺,刮过蔺见星温热的眼睛。
蔺见星其实有一些惧怕他,因为金崖的嗓音沙哑低沉,眼神凶狠,手臂上的青黑色纹身蔓延至看不见的地方。
后退的时候蔺见星撞进了付时雨的怀中。
恐吓小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人。
蔺见星微微躲在付时雨身后,金崖神情严肃让付时雨摊开手——哄小孩玩才编的小蒲扇,没想到弄得付时雨掌心血痕淤肿。
金崖对他摇头:“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为了谁都不可以。”
付时雨笑眯眯的样子让人无法再继续苛责。
蔺见星在夜里才知道了那句缅语的意思。
付时雨轻轻晃着扇子告诉他:“金崖不是吓你,他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墨黑的眼睛,炯炯有神。
蔺见星越靠越近几乎要凑到付时雨怀里……“你也觉得我好看吗?”
付时雨替他盖了被子说当然。
他想起十九岁简直想笑,付时雨十分听信那些杂志上的鬼话,诸如:吃很多葡萄就会拥有大眼睛的可爱宝宝。
“吃了好多好多……之后很多年都不想再吃葡萄了,后来金崖说怀孕的时候要练字,这样宝宝就可以很乖很有耐心,最开始几天我写到手很痛都没有办法吃饭,所以之后只能偷懒每天写几个……”
偶尔写着写着会写蔺知节的名字,这更讨厌了。
付时雨低头看怀里的星星,“但你还是很乖。”
蔺见星不好意思了,眨眨眼睛嗅了嗅他的气味,:“那也没有……反正做错事爸爸会骂我。”
说到这里窗边突兀地传来指关节警告的声音——叩叩两声。
很晚了,蔺知节站在廊下和小叔打电话通通气,间隙里凑巧听见蔺见星装可怜还要抹黑自己。
莫名其妙。
蔺见星睁大眼睛躲进付时雨怀中,他有太多事要告诉付时雨了,例如他讨厌游泳,但如果蔺少扬还在的话他又喜欢。
“因为蔺少扬游不过我,虽然他玩魔方很厉害。”